79、【79】


  果然沒多久,那位剛剛回歸言家的繼承人就前來拜訪了。

  得了黛寧提前透露的口信,這回紀老爺子表現得很淡定。

  傭人們探頭探腦地看,他們不知道兩位風雲人物分別拜訪是什麼意思,還以為要大難臨頭了。

  言景在紀家留的時間長很多,晚上老爺子甚至留了飯。

  飯桌上,紀墨珏一直沉著臉,用陰惻惻的目光盯著言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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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景看他一眼,也沒有討好「小舅子」的意思,低眸給黛寧乘綠豆湯。紀黛寧喝綠豆湯很講究,在炎熱的七月份,綠豆湯得是冰凍過的,要非常甜,乘的時候不能有半點兒熬碎的綠豆沙。

  紀老爺子看不出對言景滿不滿意,但是紀墨珏非常不滿意!

  爺爺竟然答應讓言家這小子和黛寧訂婚!

  訂婚典禮還就定在七月末。

  紀墨珏咬住後槽牙,齜牙沖言景笑:「這位言大少,聽說你小媽關愛你舅舅,關愛到床上去了。我前段時間在一個慈善晚會,遇見你爸,你猜怎麼著,他摟了個嫩模,多嫩你知道不?頂多不過十七歲。我說你家這麼有趣,難道是蛇鼠一窩嗎?」

  言景動作頓住。

  紀墨珏眼中的惡意昭然若揭,他知道言景是個結巴,偏偏這幾件還是打臉的事實,言景根本沒法反駁。

  言景還沒說話,老爺子拍了拍桌子,呵斥道:「紀墨珏,吃你的飯,你個混帳東西怎麼說話的。」

  說罷,老爺子又對言景道:「小言,你別介意,我家這混球沒有規矩,我會好好教訓他。」

  紀墨珏撇撇嘴,一臉不屑。

  他專往陳景痛處戳,一會兒對他的結巴表示驚訝,一會兒說喉嚨上的疤,還說言景的成長環境。

  紀老爺子氣得跺拐杖,恨不得打紀墨珏一頓。

  言景嘴角微抿,手指緊了緊。

  桌子下,黛寧柔軟的手,鑽進言景掌中。

  他偏頭看她,黛寧埋著小臉吃飯,很是認真的模樣。言景眼裡露出一絲笑意,低聲道:「沒事。」

  他悄悄握住黛寧的手,這頓飯不管紀墨珏怎麼撩撥,言景的表情都不再變化。

  誰都能看出言景的喜意,畢竟他也沒想過,紀老爺子會同意他和黛寧的事。

  來之前,言景就了解過,紀家和言家,積怨已久,他不被趕出來就不錯了,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地順利。

  言景眸中染上的愉悅之色,在紀墨珏看來刺眼極了,他扔下筷子,憤憤看無動於衷的黛寧一眼:「小爺吃飽了。」

  說著,他離開了餐桌。見黛寧什麼都不說,他像個跳樑小丑似的鬧了一晚上,紀墨珏臉色更黑。

  紀爺爺不管他抽什麼瘋,對黛寧說:「寧寧,你送送小言。」

  黛寧理直氣壯道:「他自己走嘛,外面熱,我不要出去。」

  「寧寧!」

  言景立刻道:「我自己、走,黛寧,不用、送。」

  他摸摸她頭髮,拿起外套起身,又恭敬地對紀老爺子鞠了一躬,這才離開紀家別墅。

  出門前,言景回頭。

  餐桌前的黛寧,捧著一個粉色陶瓷小碗,沖他笑得甜甜的。

  言景便也忍不住笑了。

  這段時間再糟糕的心情,都在今天這個好消息中化為烏有。他或許應該再試著相信她一次。

  她或許是真的開始聽話,決定不再和趙嶼有牽扯,不然也不會同意和他訂婚。

  言景這輩子顛沛流離,無人可依,無處可去,這是第一次,幸福離得那麼近,觸手可及。

  他甚至沒法繼續冷著臉,眼底都是暖洋洋的笑意。

  這個男人要的,從來都很少。

  黛寧咬著湯勺,視線上移,眸光流轉。

  樓上,紀恬靜靜看著這一切,手指握緊欄杆。見黛寧看自己,她一驚,鬆開手,恢復成弱不禁風的柔弱模樣,回房間去了。

  紀家和言家聯姻的事,很快就在京市傳得沸沸揚揚。

  阿拾得知以後,心驚膽戰,生怕趙爺會發瘋。畢竟他那天上門求娶,連安身立命的塢東寶礦都願意送出去,沒想到這才幾天,紀黛寧就要嫁給那個姓言的小子。

  別人不知道,阿拾能不知道嗎?

  那個言家小子,險些隕在趙爺手中。結果人沒死,成了情敵,還搶了女人。

  跟了趙嶼那麼多年,阿拾知道他的改變。

  曾經的趙嶼正直善良,眼底鋪就的是坦蕩的上進心。如今他眼瞳一片荒蕪,只是聽見紀黛寧這個名字時,會出現生氣。

  他變得手段狠辣,變得心腸冷硬,變得疑神疑鬼神經質,連他的弟弟妹妹都怕他。

  他像個冷靜的瘋子。

  更像個可憐蟲。

  知道黛寧即將訂婚那天晚上,趙嶼沒有下來吃飯,阿拾擔心他,悄悄上去看看。

  七月的夜風吹進來,趙嶼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發,看著萬家燈火。

  那一刻,阿拾突然從他身上,看到一種無力感。

  這個男人,回不到過去,卻也看不見未來。他患得患失,靠安眠藥入睡,想抓緊,不惜變得卑鄙可憎。

  他丟了自己,卻發現怎樣都不能得到紀黛寧的喜歡。人都會成長,可他長成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人。

  刻入骨髓的無力感,只一眼,便讓阿拾都跟著心裡空落落的。

  他心想,為什麼非得這樣呢。

  如果大小姐願意和趙爺在一起,他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他會重新變得細心溫和,正義包容。他那麼喜歡她,大小姐要什麼,趙爺都會送給她,她就是哄得他去死,趙爺想必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她不要他,那樣決絕又冷漠,甚至不屑與他虛與委蛇,斷得乾乾脆脆。

  阿拾真怕趙嶼出事,可是出乎意料,第二天趙嶼面色平靜打開房間。

  他牽起趙安安:「大哥帶你出門。」

  這個曾經最信賴他的小女孩,聞言竟有幾分猶疑。

  「大哥不用工作嗎?」

  「今天不用。」

  趙安安輕輕「哦」一聲,求救似的看向趙平。

  趙嶼蹲下身去,直視她的眼睛:「怎麼,大哥如今很可怕嗎?帶安安出去玩,安安都不願意?」

  趙安安漲紅小臉,連忙擺擺手:「不是的,我是怕打擾了大哥,我知道大哥很忙。我不怕大哥,我怎麼會怕大哥呢,我、我……」

  她越是緊張,越是語無倫次。還是趙平挺起胸膛站出來:「哥,安安嘴笨,她不是那個意思,你帶安安出去,可以帶我出去嗎?」

  「不可以。」趙嶼淡淡看他一眼,「你留在家。」

  趙安安上車時,忍不住拉緊安全帶,悄悄打量大哥。她算是趙嶼帶大的,可是這兩年的趙嶼,精神狀態很不好,要麼就是拼命工作,趙安安與他生疏了不少。

  她自然更親近這兩年一直陪伴她的趙平。

  「大哥,我們去哪裡?」趙安安細聲細氣地問。

  「到了你就知道。」

  車子在順德府路停下,趙安安和趙嶼在綠茵下坐了許久,趙嶼盯著手機好一會兒,終於,他解開趙安安的安全帶。

  「下去。」趙嶼說,「往前走,別回頭。」

  趙安安懵懵懂懂,按照大哥的指示下了車。

  夏花開滿整個花壇,盡頭一個少女咬著布丁,抱著男人撒嬌。

  男人笑得溫和,他眸中只有她,卻像是落滿了星星。他低頭,想吻她。少女軟軟的胳膊抱住他的脖子,仰起小臉。

  趙嶼手搭在方向盤上,靜靜看著他們。

  他指節泛著白,面容依舊很冷靜。

  趙安安慢慢睜圓了眼,淚珠在眼睛裡打轉。她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去抱住少女。

  「嗚嗚嗚是你嗎大小姐,我好想你,你還活著,大小姐……」

  黛寧一僵。

  她低頭,看見抱住她大腿的小姑娘,三年不見,淚汪汪的小姑娘看上去終於不再是一隻又小又瘦的猴子。她臉蛋變得圓潤,終於有了幾分精緻的可愛模樣。

  黛寧咽下布丁,用手指抵住她腦袋:「走開哦,你哭得好噁心,鼻涕都出來啦。」

  趙安安吸吸鼻子,卻笑得傻傻的,她的小手緊緊牽住大小姐,一下也捨不得鬆開。

  她就知道,每個仙女都不會輕易死去的,大小姐一定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活得好好的。

  親吻被趙安安打斷,黛寧很不滿意。她覬覦言景的氣運,這次用親自籌備訂婚典禮的理由把言景約出來,本意就是偷個夠。

  但現在被一雙水汪汪、帶著感動和興奮的眼睛看著,她怎麼弄氣運啊?黛寧試著拉開趙安安,可趙安安害怕她消失一樣,緊緊抱著她。

  黛寧鼓了鼓臉頰,對言景說:「不管她,繼續親嘛。」

  言景:「……」

  雖然他也很喜歡親她,可是這種不要臉的事,他暫時還干不出來。

  「她是誰?」言景問。

  不等黛寧回答,趙安安開口:「我叫趙安安,你是誰?」

  她是有點兒敏感的。

  這幾年,大哥什麼樣子,趙安安看在心裡,早在三年前,趙安安就認定黛寧是她嫂嫂。

  可是眼前這個帥氣的叔叔,給她一種危機感。

  大小姐不可以和別的男人這樣抱的,哥哥會難過。

  她想保護大小姐,也想保護哥哥。

  大小姐做什麼,趙安安都覺得好,她只能懵懂把敵意對準言景。

  言景從小豆丁身上,看出幾分那個人的影子,他瞳孔冷淡幾分,抬手拎起來趙安安。

  他看看掙扎的趙安安,又看黛寧。

  幾乎是冰冷著嗓音問:「不要、告訴我,這東西、是你、和他、的……」

  縱然他沒有說完,可是誰都懂了未盡之意,你和他的孩子。

  黛寧:「……」

  趙安安說:「你放開我,放開我,大小姐,救救我……」

  行吧,這下約會徹底沒氣氛了。

  她氣哼哼地轉頭,果然看見老榕樹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車。

  車主人抬起眼睛,隔著一個夏天的距離,安靜與她對望。

  黛寧轉頭,故作矜持地建議:「是啊,這小傢伙是趙嶼的女兒,咱們悄悄把她弄死吧!」

  趙安安作為她的腦殘粉小迷妹,茫然地眨眨眼。

  趙嶼撐住額頭,眼尾發紅。

  ——「我與趙安安,誰可愛。」

  ——「安安。」

  ——「我與趙安安,你救誰?」

  ——「她。」

  曾經在他心中,無比重要的趙安安,如今被他隨手趕到紀黛寧身邊,企圖讓她的心軟一點。

  甚至得知黛寧活著時,他並沒有告訴同樣傷心好幾年的趙安安。他想獨自占有她,害怕失去她,已經到了連趙安安都容不下的地步。

  他放下手掌,遙遙看著她。

  趙嶼甚至懷疑,三年前,她只對趙安安有幾分真心。

  他連自己的妹妹都嫉妒。怪不得……一向敏感懂事的安安,會有幾分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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