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簡訊(一)
白小典家裡,已經連續吃了兩天麵條的茅杉決定給自己熬一碗粥。
看著電飯煲蒸汽孔冒出的水蒸氣,茅杉靠在牆上,控制不住地又開始想長魚。
沒過多久,廚房就被一片霧氣繚繞著,茅衫穿著淺色家居服,都快和霧氣融為一體了。她將手機拽在手裡,屏幕上是長魚的號碼,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晃了半天,終究還是沒有按下去。又抬頭盯著粥出神,手無力地放了下去。
茅杉自認是個果斷奮勇的人,但是面對長魚,她卻是從未有過的優柔寡斷。不敢邁出一步,也不敢大口喘息。在這種自我束縛的浮浮沉沉里,把自己逼入絕境。
粥熬好了,茅杉回了回神,把手機揣回褲兜里,從碗櫃中拿出一個碗,給自己盛了一碗,端到客廳,打開電視,一個人小口小口地吃著。
中午的電視節目總是很無趣,茅杉沒有目的地按著遙控器,換了一圈台,最後停在了財經頻道上。
只是一碗清粥,沒有任何可以下飯的酒菜。茅杉吃得很無味,看著電視上兩個帶著眼鏡、西裝筆挺的斯文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近期股市行情。她嘆了口氣,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詮釋自己此時的心情,拿起遙控器對準電視機按下了紅色按鈕。
電視屏黑了,世界終於安靜了,茅杉的心還是不能平靜。
她無心吃飯,湯匙一扔,力道並不大卻灑了好一些粥出來。頭往後一仰,眼底像是著上了幾點微紅,面無表情靠在沙發上,再次摸出手機看著長魚的號碼。
不打電話,發一條簡訊總可以吧?茅杉為自己鼓氣,面上不帶表情的她此刻心裡卻是上演了一輪前世今生。
打開簡訊編輯,輸進去好大一段文字,想了想又全部刪掉,再重新組織語言輸進去,再刪掉,反覆幾次,終於,她按下了發送鍵:
「長魚,忙嗎?」
長魚正在為一位病人做檢查,感覺到手機震動,手上沒空,也就沒去管它。
下午問診的病人很多,她一直忙碌著,早已忘記了還有簡訊沒看。
茅杉緊張地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緊扣在身前,不一會兒又拿手枕著頭靠在沙發上,忽而打開電視又把所有台都換了一圈。不管做什麼動作,餘光總是離不開擱在茶几上的手機。仿佛那一塊小小的合金有磁力似的吸引著她的注意。
她不時拿起手機查看,無數次地打開手機確認手機不是靜音狀態,又開關機幾次,確定信號是滿格的......
不知道長魚收到沒有......
她應該是還沒看見吧......
再等等,說不定過幾分鐘,她就會回我了。
可能......長魚真的很忙吧......
整整一個下午,茅杉就像個精神病一般,呆呆地守著手機,可是手機卻始終不曾響起。
茅杉嘆了口氣,又靠向沙發,眼中儘是失落。沙發寬大而柔軟,把瘦削的茅衫包裹在裡面,燈光照下的,滿滿都是寂寥。
「小白,晚上去我家吧。」蘇子瞳笑眯眯地走到白小典身後,彎下腰,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得回去換衣服。幾天沒換了。」白小典正埋頭認真做事,聽到蘇子瞳的聲音,感受到她噴薄而出的淡淡氣息,渾身一緊,立即回頭,沖她笑了笑。
「那......好吧......要我送你回去嗎?」蘇子瞳直起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好啊,送我回去就別走了。」白小典側身坐在椅子上,用原子筆頭戳著蘇子瞳的手玩,「今晚住我家吧。」
下班後,兩個人去超市買了些菜,回到白小典家裡。
慣常懶散的白小典本來是打算打包些飯菜帶回去吃,或者把茅杉叫下來在小區外面隨便吃點什麼的,蘇子瞳卻不同意,說外面的東西哪比得上自己做的健康啊,執意要買了菜回去做。
「表姐!表姐!我回來啦!」白小典心情很好,一進門就開始大吼大叫。
「恩。」茅杉偏頭看了她一眼,發現跟在她身後的蘇子瞳,「這位是?」說著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你妹媳~」白小典一臉驕傲地摟著蘇子瞳。
「妹媳?......」茅杉一時沒有聽懂白小典的意思,瞪大眼睛重複了她的話。
「別理她,我叫蘇子瞳,你是茅杉吧?我老聽小白提起你。」蘇子瞳笑著從白小典身旁走上來,用那雙妖媚地大眼睛看著茅杉。
「你好,你是表妹的女朋友吧?快請進。」茅杉終於反應過來,對蘇子瞳回以微笑。
蘇子瞳把菜提進廚房,著手準備晚飯。
白小典和茅杉窩在沙發上看著新聞等開飯。
坐了幾分鐘,白小典似乎是等不及了,起身走進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傳來窸窸窣窣的對話聲。
很不幸,廚房中兩人的卿卿我我被聽力極佳的茅衫一點不漏地聽了去,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想想那邊沉默著的長魚,她的心止不住的落了下來。
飯菜上桌,三個人圍著餐桌吃晚飯。
白小典興高采烈地大口扒飯,與蘇子瞳有說有笑。
茅杉只盯著眼前的一盤青菜,慢慢地吃著,白小典與她說話她也只是點點頭,胡亂答兩句。
「表姐?」
「表姐!」
「啊?......哦,怎麼了?」白小典叫了好幾聲,茅杉才回過神來。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魂不守舍的?」
「我......沒有啊......」
「還說沒有,青菜都被你承包了!」白小典指著茅杉面前那盤已經見底的青菜,「怎麼不吃其他的?你不是喜歡吃紅燒肉嗎?瞳瞳燒的肉很好吃呢!」
「哦,好。」茅杉將筷子伸過去,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碗裡。
看著面前和和美美的小兩口,再看看碗裡那塊孤獨的紅燒肉,茅杉一陣陣落寞。
還是喜歡吃長魚做的紅燒肉......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漫天的濃重晚霞,將整個天空投射成了一汪靜湖,靜靜的燃燒著。路上都是踏上歸途的人們,時不時驚起的飛鳥,也正緩緩撲扇著翅膀歸巢。
市一醫院裡。長魚關掉電腦,脫下白大褂準備回家。今天加號的病人挺多,所以拖到現在才下班。
她今天車號限行,只能打車回去。
天剛剛擦黑,這個時間下班的人很多,是很難打到車的。長魚裹緊了外套,頭髮隨著偶爾路過的微風,輕輕在臉頰拂動。
在路邊站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一輛空車,卻被一對年輕的情侶搶先了去。本就一身疲累的她,忽然感到有點落寞,單薄的身影站在路邊,儼然成了一朵含苞的睡蓮,靜靜地立在那裡。
見一時間叫不到車,長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打算去醫院對面的站台坐公交。
公交車搖搖晃晃二十多分鐘,長魚下車時天已經全黑。從公交站台到她家小區還有一段距離,路上沒有一個人,只有馬路上半天才駛過的一兩輛計程車。路燈並不是很亮,旁邊樹影憧憧,偶爾隨風擺動幾下,發出沙沙的聲音,偶爾悄悄跑過的野貓,驚得她打了個冷顫。
黑夜讓人很沒有安全感,尤其是在這種荒涼的街道上。
長魚本就生得白淨漂亮,瞅她一眼的人一般都會忍不住再回頭望一眼,轉而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她加快腳步往小區的方向趕去,背影很快就沒入了黑夜裡。
散發著清冷氣質的美人,在這樣的夜裡,更顯得孤獨和寂寥。
走著走著,長魚發覺身後似乎多了一個人,總是不緊不慢地跟著。那人腳步聲很輕,但是警覺的她還是覺察出了那若有若無的踢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