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鬼嬰(四)


  茅杉趕緊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在傷口周圍的幾處穴位上點過,封住血脈,阻止毒性蔓延。同時飛起一腳將嬰兒踹到遠處。

  她迅速收了古眉劍,咬破左手食指,以血為墨,在右手的掌心勾畫著,簡單的四五筆,構成一個符文。舉著畫有符文的右掌,向走廊盡頭的嬰兒走去。

  長魚瞧見茅杉受傷,情急之下就要往上沖,卻被一隻手拉住了。她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白小典拉著長魚的手臂,對她搖了搖頭。

  被白小典這麼一拉,長魚也冷靜下來,一眼不眨地看著走廊的那一頭。

  對付這些東西,她們並沒有經驗,就這樣衝過去,只會給茅杉增加負擔。何況,看茅杉那邊的情況,她自己似乎完全能夠應付。

  嬰兒被茅杉踹到走廊盡頭,似乎是摔疼了,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蹲在牆邊顫抖。察覺到茅杉短靴的腳步聲,它立即抬起頭,瞳孔睜得老大,小小的鼻孔一張一縮,嗚嗚哇哇地大叫著向茅杉示威,陰邪的氣息一股一股襲向茅杉。

  然而茅杉並沒有停下腳步,直直地朝他撲去。就在茅杉撲過來的當口,嬰兒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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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杉嘴角一揚,冷笑一聲,眉間冷光更甚,瞥了一眼牆頂,腿一蹬地,跳起,又是猛力一踹。

  一腳踢上一團黑影,黑影被茅杉的小腿阻斷了原本的運動軌跡,在空中停頓一瞬,飛了出去。

  嬰兒再一次被茅杉踹飛出去,背重重地磕在牆上,疼得它雙目緊閉,眼睛周圍的肌肉都皺到了一起。

  就是這個時候,茅杉舉起右掌,猛地拍在嬰兒的天靈蓋上。

  「咿呀——」尖細銳利的嘶吼聲從嬰兒的嘴裡發出,它的嘴張到極大,占據了整張臉,嘴裡彎彎的獠牙似乎都隨著他的叫聲震動著。

  走廊那頭的長魚和白小典禁不住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咔噌!咔噌!」旁邊牆頂上兩扇透氣窗的玻璃被震裂了......

  長魚的手指死死摳住門框,白小典抓著她的兩隻手臂,試圖穩住她的情緒,如果白小典沒有抓住她,指不定什麼時候又想跑過去。長魚擔心到了極致,好像有兩隻手一直在抓飭著她的心臟,雙腿發軟,他們兩人完全不知道此刻走廊盡頭到底在發生著什麼。

  如果茅衫受傷,她該是用什麼表情來緩解揪心的疼。

  茅杉強忍著聽覺的煎熬,凝視著眼前的嬰兒,口中念起了解怨結咒。

  「眾生多結怨,怨深難解結。一世結成怨,三世報不歇。吾今傳妙法,解除諸怨業。聞誦志心聽,冤家自散滅......」

  隨著茅杉咒聲念起,打在嬰兒天靈蓋上的符文似有金光流動。嬰兒的吼叫聲漸漸小了下來,臉上的肌肉依然皺緊著,像一個漩渦般往臉中央扭曲,身上的黑色血管全部凸起,就要爆裂開似的。

  嬰兒的身體開始膨脹,就在脹大到極限,下一秒便要爆開時,忽的化作一道白光,將走廊照得通亮。

  三個人的眼睛出現了瞬間的盲視。

  白光過後,原本嬰兒趴著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白色灰燼。

  「你好好上路吧,早點投胎,來世再來這個世間,體驗一回做人的感覺。」茅杉對著灰燼嘆道,眉間冷光淡了下去,眼神似淡漠似惋惜。

  「茅杉,茅衫,你沒事吧?」長魚急切地聲音從身後傳來,緊跟著的是一串雜亂的腳步聲。長魚和白小典一起跑到了茅杉身邊。

  「我沒事。」茅杉轉過身面對著長魚,面色瞬間柔和了。

  「表姐,你的手!」白小典看著茅杉右手上發黑的兩條抓痕,驚呼道。

  茅杉這才想起自己被那嬰兒抓傷了,抬起手想看看,卻發現右手麻得厲害,沉甸甸的就好像綁了塊大石頭。她用左手把被抓破的衣袖扯到肘關節處,使傷口完全露出來。

  因為手上的血脈被自己封住了,血液流通不暢,茅杉的手臂已經開始發白。蒼白的手臂內側,兩條黑色的口子,晃得人眼睛疼。

  「有刀嗎?」茅杉垂下手,低著眼眸,問面前兩人。語氣淡淡如煙,不仔細聽,就要被風吹散了一般,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像是在問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而此時手臂如同一根鉛塊,綁在胳膊上,有種往下搖搖欲墜的感覺。

  「沒有,」白小典摸了摸衣服口袋,「你不是有古眉劍嗎?」

  「那劍砍過殭屍......」茅杉又看向長魚,「有乾淨的刀嗎?」

  「手術室里倒是有一次性的手術刀,可是手術室不在這層樓......」長魚現下思緒很亂,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突然想起自己診室抽屜里有一把削水果的小刀,又問道:「水果刀可以嗎?」

  「可以,用酒精洗洗。」

  不鏽鋼摺疊水果刀金屬的刀面上,映照出兩道細長墨黑的口子,黑色已經開始沿著口子暈染開,侵蝕著周圍的皮肉。

  茅杉將刀捏在左手,刀刃上還殘留著微苦的乙醇味道。由於握刀的手過於用力,光亮的刀柄被手上的熱度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茅杉直直地盯著自己右手的傷口,似是在沉思。旁邊的長魚和白小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她們大概已經猜到了茅杉想要做什麼,長魚的雙手緊緊捏在一起,手都被她自己捏紅了,連呼吸也忘記了,此時誰也沒有說話。

  時間仿佛停止了。

  突然,茅杉一刀對準自己的右臂割下去。手起刀落,不帶絲毫的猶豫,手臂上所有發黑的部分被她連皮帶肉剜了下來。

  白小典被茅杉的舉動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靠,我以為你只是像武俠小說那樣割個口子放點毒血什麼的!你這也......太狠了吧!這麼大一塊肉啊,你是不把手當你自己的嗎?......」

  茅杉聽了白小典的話,心中黯然,這本來就不是她自己的手,這副身體本來都不是她的。

  不過,雖說身體不是她的,可痛的人是她啊......

  左手一松,水果刀掉在了地上,茅杉將右手封住的血脈解開,鮮紅的血瀉閘般從傷口中溢出。左手已經麻到幾乎沒有了知覺,如果一直這樣封著,不讓血液流通,這條手臂很可能會廢掉。

  手臂瞬間被鮮血裹上一層絢麗奪目的紅。血止不住地流著,還沒到關節處便滴落到地上。

  長魚的臉震驚得沒有了血色,趕緊衝進診療室,髖骨撞到了桌角,腳步踉蹌了一下,她也顧不上疼,手忙腳亂地在柜子里翻找,打翻了文件夾,碰掉了相框,翻出一個鋁合金藥箱。

  藥箱分明就在一眼就看見的地方擺著。

  隨著血液正常循環,茅杉手上的知覺漸漸恢復,她感覺手臂沒那麼麻了,傷口處的疼痛越發明顯,一陣陣的鑽心蝕骨。她咬緊牙關,大顆大顆的汗珠直往下滾,沒吭一聲。

  她怕再嚇到長魚。

  長魚把茅杉扶到牆邊的凳子上坐下,取出藥箱裡的止血帶扎在她的右手上臂。幫她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拿出碘伏、紗布等物品為她進行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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