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小典打開手電筒,往洞裡面照去,突然聽見遠處的槍聲,她和茅杉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往平地的方向望了一眼,無奈林子的遮擋,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情況。

  「應該是在放槍打旱魃了。」茅杉回頭,淡淡地對白小典說道。

  「恩。」白小典點著頭,往洞內看去。

  這個洞只垂直往下不到半米的距離,再往下便是斜坡,坡度平緩,一直往下延伸。

  「我下去看看。」白小典說著便跳了下去。

  等白小典走上斜坡後,茅杉也跳了下去。

  「一起去。」

  斜坡上的空間還算寬敞,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得倒很容易,只是,如果想要並排行走的話,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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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處在林子裡的兩個人就已經像是跟外面的人失去了聯繫一般孤立無援,這一下到洞中,更是猶如來到了另一個世界。淡黃色的手電光搖搖晃晃打在四壁干黃的泥土上,一圈圈暖色的光暈並不能緩解這一直往下不知道會通向何處的山洞帶給人的陰冷感覺。

  一邊走,白小典一邊舉著手電筒在斜坡的四壁上四下查看。

  「表妹,注意腳下。」茅杉突然停了下來,開口道。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隨著「我擦——」一聲悲慘地嚎叫,白小典的身影在茅杉的眼底消失。重物掉在地上的悶響聲、小物件滾落的脆響聲幾乎同時傳來。

  「下次早點說行不行啊!!!」白小典的怒吼響徹了整個地洞。

  茅杉低頭,平緩的斜坡到這裡就斷掉了,前方是一道坎,一塊扁平的大石頭斜卡在那裡,連接著斜坡與下面的空間。

  白小典此時正以狗□□的狀態趴在石頭上,頭朝下腳朝上。

  「噓。」茅杉往前走了一步,沒有繼續理會白小典的怒吼,鬆開了快要散開的頭髮,重新捋了捋扎了起來,輕輕縱身,跳了下去。

  白小典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趕緊捂住嘴,抬起頭往前方望了望,過了幾秒鐘,沒察覺到什麼動靜,才小心地撐著地爬起來,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使勁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手電筒在白小典摔倒的時候掉在了地上,滾到了一邊,燈筒對著前方,隱隱照亮了這個地底空間。電筒光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光照範圍有限,不能看清楚全貌,從被照亮的部分來看,他們所處的地方應該是一個天然的地下洞穴。

  洞穴內飄散著一股說不出的難聞味道,像是有很多種東西混合在一起,有泥土的腥味、草藥味、鐵鏽味,好像還有股刺鼻的化學劑品的味道,令人作嘔。

  好在這個洞穴內空氣還算流通,偶爾從石壁縫隙里鑽進來的幾縷風,吹淡了這股味道。

  「這味道怎麼這麼熟悉?」白小典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手電筒,用電筒光在洞穴內掃了一圈。

  茅杉沒有說話,眼睛跟著白小典的電筒光仔細觀察著整個洞穴。

  洞穴四周都是石壁,除了她們進來的這個斜坡,再沒有其他可以走的路,中間兩根粗大的石柱,從洞頂長出來一直垂到地面。

  一個一人多高的大木頭架子挨著一根石柱擺放,木架上掛著各種刀具、鉗子、鐵鏈等物品。另一根石柱旁,一架不鏽鋼梯子立在那裡,旁邊是十來個大小不一的罈子和滿地的罈子碎片,不知道是裝什麼的罈子碎掉了,裡面的液體灑了出來,在電筒光的照射下反著白光,混著滿地的碎片。

  「表姐,你記不記得上次我們查何蒼松和王志鵬案子時,發現的那個山洞?」

  「的確,很像。」茅杉在一進來聞到那股味道時,就想到了那個山洞,只是還不能確定,現在看見這裡擺放的物品,方才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白小典又往旁邊挪了兩步,電筒光照到了石柱後面,那裡有一個石台,一盞煤油燈放在上面。

  煤油燈後面,躺著一個人。

  白小典一個激靈,立即掏出手.槍,瞄準石台上的人。

  「是具屍體。」茅杉瞥了一眼石台上的人,卻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緩緩朝洞穴的中間走去。

  白小典仍然斂著神舉著槍,跟在茅杉後面。

  散失水分的天氣愈加的乾燥,燥的人心脾浮徨。

  蘇子瞳放完七槍後,整個平地都安靜了下來,時間靜止了般,棺材裡那股死命的拖力也消失了。想像中棺材被轟碎的情景並沒有出現,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茅大山。

  而茅大山此時正一臉凝重地盯著手中的羅盤,羅盤的指針猛烈地不停左右擺動,甚至時不時三百六十度轉上一兩圈。

  突然,棺身猛地一陣晃動,棺材蓋子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掀了開來,蹲在棺蓋上的蘇子瞳立時摔下了棺材。漁網瞬間繃脫了釘子,四個角拉網的人被往前一帶,都差點趴在了地上。

  四個人回過神來,一齊向後用力,重新繃直漁網,彈到空中的棺蓋又被漁網扣回了棺材上。

  棺材裡的那位似乎並不死心,一個勁兒地撞擊著棺蓋。棺蓋每一次被撞離棺身,都又被漁網給扣了回去。四個拉網的人,無不雙腳蹬地,身子後仰,拼命地穩住漁網。

  蘇子瞳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胳膊肘,忍住疼痛,快步跑上前去,幫忙拉網。其他山民見狀,也趕緊過去幫忙。林處長、林朗和那名警員也加入了拉網的行列。

  時間仿佛那張罩在棺材上的大網,被拉得老長,所有人都卯足了勁兒,抓著網,神情緊繃。裡面的撞擊還在繼續,而且更加厲害了。棺蓋被撞得不停地上下震動,一次比一次分得更開,眼看著就快偏離了棺身。

  茅大山快速從油布包里抽出一把桃木劍,劍尖挑起兩張符篆,對著香爐里的紅燭點燃,幾步過來,直接跳上了棺蓋。帶著劍尖竄動的火光,重重地一腳踏去,把即將被掀開的棺蓋又踏了回去,眨眼間,手中的桃木劍已經隨著燃燒著的符篆刺入了棺蓋上的小圓孔中。

  桃木劍只進去一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再也無法往裡深入。茅大山半跪在棺蓋上,右手執劍,左手摸進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手掌在刀刃上一抹,一道鮮紅的口子出現在他左手掌心,整個動作連貫迅速,不帶絲毫停頓。

  他把劍換到了左手,用力握住,血液順著劍柄流至劍身,繼續往下流去,一滴一滴流入了棺中。

  就在血流入棺中的同時,卡住桃木劍的阻力消失了,桃木劍順勢落了下去,劍尖插入了一個硬物之中。茅大山握劍的左手更加用力,更多的血液順著劍身流了下去,他轉動劍柄,想要將劍下的硬物徹底刺穿。

  就在這時,「轟——」地一聲巨響,伴隨著強勁的衝擊力,棺蓋從中間豎著裂開。

  裂開的棺蓋斷成兩塊厚重的木板,被這股力量沖得飛向了半空,同時衝出去的還有一個白影。

  漁網瞬間繃斷成了幾塊,四周拉網的人無不向後倒去,有幾個人直接摔了一個重重的屁墩兒。

  茅大山左手仍握著桃木劍,以劍為支點,後背用力,雙腿騰空,一個空翻躲過了飛來的木板,隨後,兩隻腳穩穩地落在了棺材上,踩著棺材兩邊的木沿。

  再看棺內,一襲素白的綢緞,裹著一具枯瘦的屍體。從服飾和身形來看,應是一具女屍。

  女屍身體極為乾枯,高隆起的額頭皺皺巴巴,顯得頭髮更加稀少,它沒有眼球,眼眶的肌肉萎縮了一般往裡收縮著,嘴唇也像老年人一般枯萎褶皺,猙獰的面部已經看不出它的本來面貌。露在衣服外的手背上,寸余長的黑毛比它奇長的指甲更加奪人眼球,稀稀拉拉如鋼刺一般鉤出皮膚,尖而硬。

  它躺在棺中,一動不動,只剩下半邊臉,另一半已經碎爛模糊,殘留著彈孔的痕跡,前額蓋著還沒有燒盡的符篆殘骸,桃木劍穿過符篆刺入了它的額頭正中。白衣黑髮,混在鋪底的白綢中,越發奪目。

  原本應該是覆蓋在女屍身上的類似於錦被的白色織物縮在了棺材邊上,腳的那頭散著幾件金銀玉器銅鏡等陪葬品,銅鏡雕花的背面染滿了綠鏽,粘著細細的石灰粉末。

  女屍面部朝上,屈肢側臥,旁邊空出來的位置,被壓皺的白綢邊緣露出下面隆起的石灰小塊。

  茅大山趕緊扭頭,望向剛才白影衝出去的方向。

  只見一抹白色在不遠處竄動了一陣,然後朝著人群奔去。

  林處長站在人群中,身邊是林朗和那名警員。三人抓著那塊剛被崩斷的漁網,才將將穩住身形,便看見一個白影朝自己撲了過來。

  林朗驚慌地後退兩步,躲到了林處長身後,旁邊的警員呆呆地立在原地,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還是林處長反應夠快,一把抽出警員腰間的配槍,對著撲來的白影就是一陣掃射,但是,好像一槍也沒有打中......

  白影如風一般,輕飄飄地無法捕捉,越來越近。林處長也慌了,子彈射完,手一抖,槍掉在了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茅大山抽回桃木劍,一個翻身躍下棺材,伸腿對著白影就是一個懸空前踢。

  白影感覺到背後的動靜,身形一偏,如一縷薄布,輕輕地就躲了開去。它閃出去幾米遠,轉過身來正對著茅大山停住不動,沒有眼球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他,皮膚緊皺的嘴角詭異地往上揚起,幾乎要扯開到耳前,似是在藐視他的攻擊。

  面前的白影,和棺材中的那具女屍一模一樣。

  「合葬棺?」茅大山半眯起眼睛,鼻樑上方豎著深深的皺紋,矍鑠的身影瞬間縈上了凌厲之氣。他右手往後一抬,提劍起氣,心中低念口訣,踏地騰空直朝著白影攻去,步履如飛,疾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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