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面對舉劍攻來的茅大山,女屍立在原地,完全沒有躲閃的意思,咧開的嘴保持著剛才的樣子,嘴角上扯,透著詭譎的笑意。就在茅大山劍尖快要挨到它的一瞬,只感覺白色的綢子在空中一晃,冷風振動,女屍已到了他的身後。

  茅大山沒有回頭,當即收住劍招,運氣於右腿,一記迴旋踢狠狠地劈在了女屍的脖子上。

  女屍的脖子被這一腳踢得歪到了一邊,它頓了一頓,任由腦袋隨著脖子往一邊偏著,袖袍扇動,茅大山只感覺白綢在眼前一晃,一股陰冷的勁力襲來,踢出去的右腿仿佛凍僵了似的,瞬間的麻木過後,疼痛從膝蓋蔓延開來,他被這股勁力擊飛了出去。

  腳尖擦著地面往後滑了好幾米才勉強停下,茅大山的右腿經不住有些打顫。

  茅大山一被擊飛出去,女屍立即調轉身體,朝著邊上的人群撲過去。

  「都退到祭壇後!!!」茅大山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三步躥到女屍跟前,甩出兩道符篆。

  折成三角形的符篆飛速旋轉著射向女屍,在它的身上炸開,爆出些微火花。

  符篆微小的爆炸雖不足以傷到女屍,卻也讓她連連後退了幾步。茅大山趕緊兩個翻身落到祭壇前,此時,所有的人都已經集中到了他的身後。

  他迅速勾轉桃木劍,□□香爐中,手腕一挑劍身一撥,帶起爐中的香灰,再往身前一揚,香灰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祭壇前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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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灰劃出一道灰色的長線,將祭壇從平地上分割出來。

  女屍撲到祭壇前,似乎忌於那道香灰結界,遲遲不肯上前。它歪著脖子,空蕩的眼眶望著香灰那邊的人,腦袋僵硬地扭動幾下,發出咯咯的骨骼摩擦聲,臉上笑意顯得更加鬼氣森森。

  茅大山身後的人被女屍這麼一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都往後退了些,喘著粗氣。

  茅大山一刻也不敢停頓,手伸進油布包中,快速摸索了一陣,隨后蒼勁的手在祭壇的紅布上一抹,五枚銅錢被一字排開。

  他眼窩深陷的雙眼布著一兩根血絲,緊盯著女屍,口中低低地不知在念些什麼。突然,茅大山瞳孔驟縮,左手食指與中指緊閉,指著銅錢,沉沉地一聲短喝:「起!」

  五枚銅錢瞬時從紅布上立了起來。茅大山左手劍指一揮,「嗖嗖——」銅錢齊刷刷地朝著女屍飛過去。

  銅錢急速地飛轉,輕靈如五道金光,圍著女屍騰躥。

  黑暗灑下的詭異氣息,撩撥著回音輾轉折旋,隱隱碎響,飄飄蕩蕩。盤桓在兩人無限放大的聽覺下。

  洞穴內,石柱旁邊,最大的那幾個罈子,其中最前面的一個竟然自己晃動了起來,「哐當」聲是壇底與地面碰撞發出的聲音。

  罈子突然加大了晃動幅度,斜著倒了下去,「呼啦」一聲,碎了一地,滿罈子的液體傾瀉而出,嗆鼻的甲醛味道逐漸鋪滿了整個洞穴。

  和液體同時出來的還有一團濕漉漉的......屍體?

  就這麼兩秒鐘的晃神間,拼屍突然全身往後一縮,撞進了白小典懷裡。白小典被它這一撞,身體猛地後仰,失去重心,半躺在了地上,握火鉗的手鬆開一隻。

  茅杉不去管罈子那邊的屍體,回神續上未打出的手印。

  拼屍身體一擺,抬腿蹬開了茅杉打來的手掌,順勢從地上跳將起來。白小典也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起,可剛一靠過去就被拼屍揮著胳膊打了出去,頓時眼冒金星。

  拼屍站直後,立馬朝茅杉撲去,呆板的眼珠沒有一絲生氣。茅杉退步側身閃躲,拼屍撲空,從她的身邊擦過,挾著陣陣陰冷的戾氣,卻並未停下,繼續朝著前方撲去,一直躥到了坎上,鑽上了斜坡。

  「想逃?」茅杉邁著箭步追上去,追到石柱邊時,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低頭一看,一隻腫脹的手正抓在自己的鞋面上。手上附著縷縷水珠,也許是被水泡得久了,皮膚起了很多松垮垮的皺紋。

  茅杉的視線順著手臂過去,是一團黑乎乎亂糟糟的長髮。長發被水黏成一團,下面還有一灘水漬,一看就是剛從水裡出來的樣子。

  長發的主人趴在地上,費力地刨開身前擋路的罈子碎片,緩緩地往茅杉腳邊爬去。它也不抬頭,只留給茅杉一個長發粘粘的背影,帶著絲絲嗆鼻的氣味。

  是剛剛從罈子里滾出來的屍體。

  「媽的!」伴隨著白小典的罵聲,火鉗柄狠狠地砸在了屍體那顆濕漉漉的後腦勺上。

  地上的屍體全身抽搐了幾下,還沒來得及掙扎,又是幾火鉗砸了下來。白小典雙手握著火鉗嘴,像打棒球似的,一下接著一下砸在屍體的後腦勺上,直到它再也不能動彈......

  呼出口氣,白小典垂下右手,火鉗柄拖在地上,左手捏著右肩活動了幾下,剛才拼屍那一胳膊打得她肩膀都快脫臼了。

  竟然讓那傢伙跑了!她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只得拿地上的屍體出出氣。

  視線在滿地的罈子碎片上掠過,停在了一個橫在地上的小罈子上。

  這個小罈子應該是剛才大罈子倒下來的時候撞倒的。壇口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白黃白黃的,軟軟的樣子。

  白小典湊近了些。一隻兩指粗細,比手指略長些的大蟲子從罈子里鑽了出來,蟲子白黃色的皮膚油光水滑,咖啡色的頭部微微抬起,好像也在打量著剛湊過來的白小典。

  「表妹小心。」茅杉警告道,她一步過來看著罈子里鑽出來的蟲子,「蟲子有毒。」

  又是一隻蟲子慢悠悠地從壇口鑽出來,接著又出來了一隻,不,兩隻,三隻!

  白小典盯著那五隻又肥又大的蟲子,不由往後退了兩步,然後掄起火鉗就是一通亂砸。

  別看這些蟲子肥嚕嚕的,倒是出奇的靈活,白小典砸得虎口都麻了,才把五隻蟲子給全部消滅,面前的罈子碎片都被她砸成了渣。

  茅杉和白小典出了洞穴,站在洞口的大石頭旁,拼屍早已不見了蹤影。

  白小典看了眼茅杉,正想問問她下一步該怎麼辦。茅杉先開口了:「回平地,陰屍會尋著陰氣的走向順著正陰位去平地。」說著便往來時的路走去。

  兩人在林子中穿梭了好一會兒,茅杉突然停住了腳步。

  「表姐,怎麼不走了?」白小典回頭看向茅杉。

  茅杉偏頭看了看不遠處,一塊巨大的石頭矗立在視線中。

  「那不是我們剛剛出來的洞口嗎?」白小典望著那塊大石頭,立時反應了過來,「我們在兜圈?」

  茅杉點頭,摸了摸額頭,看著腳下的地面思考著。

  「這片林子也不算大呀,怎麼就會迷路呢......不會是鬼打牆吧?」白小典小聲地問道,剛從地下洞穴中出來,拼屍沒有追到,反被困在了這片陰森森的林子中,她忍不住地要胡思亂想。

  茅杉搖搖頭,仍舊看著地面,「應該是有人為了隱藏那個地下洞穴,在這裡布下了迷陣,這樣就算有人誤闖進來發現了洞穴,也出不去了。」要真是鬼打牆倒是好辦了,很多時候,人比鬼更可怕。

  「那怎麼辦?」迷陣這種東西,白小典聞所未聞,只能依靠字面的意思和她們當前的處境去做理解,所以,破陣的事,還得指望茅杉,她是給不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了。

  「無論什麼迷陣,都是以周遭景物的微妙變化來干擾人的判斷,讓人以為自己一直走的是直線,而實則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離了本來的路線。」

  「這簡單!我們跟著指南針走,不去看周圍的景物不就得了~我手機上就有指南......」白小典戳了戳手機的屏幕,歡喜的表情瞬間凝固,無助地望向茅杉,「沒電了......」

  白小典提醒了茅杉,她拿出手機,把地圖打開。就算現在她們身邊的草木再多,景物再像,可一但放到了地圖上,這些東西就沒有辦法干擾她們了。

  手機上的等待圖標不停地打著轉,最後彈出一個窗口:定位失敗,無法連接到網絡。

  白底的小框,無情的黑體字,絲毫也不知道體諒一下屏幕前兩人的心情。

  「沒有信號。」茅杉望著白小典的眼睛,語氣滿是無奈。

  「你看這樣行不行!」白小典盯著不遠處那塊巨大的石頭,眼睛裡閃著光,「我們以那快大石頭為參照物,悶著頭往前走,其他的都不管,只要保證那塊石頭始終在我們的正後方,就不會繞彎了。」

  茅杉的視線落在那塊大石頭上,復又搖了搖頭,道:「首先,那塊石頭每一面的區別並不大,林中無光,視線也不開闊,我們無法保證不從石頭的東面繞到西面或從北面繞到南面,而石頭仍在我們的正後方,這樣,無論走再久都還是在繞彎。其次,就算以石頭作為參照物讓我們可以走直線向前,但也只是起初有效,如果走遠一些,就看不見石頭了。」

  「說的也是......」白小典左右環顧兩圈,目光所及都是長成一個樣子的樹幹和草叢,語氣小了下去。

  「哎哎,有了!」白小典突然歡快地叫起來,她挺直了背,右臂抬到與肩同高,五指伸直,手掌與手臂保持在一條水平線上,「表姐,你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往前走。」

  茅杉看著白小典的樣子,頓時明白了她的意圖,按她說的往前走去。

  「等等,等等!」白小典在茅杉身後又叫嚷起來,「你把你手機的電筒打開,不然等會兒我看不清楚你!」

  茅杉把手機握在手裡,常亮的閃光燈對著白小典的方向。身後時不時傳來白小典的喊聲。

  「表姐你又走偏了!往右邊去一點!」

  「靠左一點!」

  「好端端的轉什麼彎?向左跨一步!」

  「右一點!......不對,多了多了,回去點!」

  ......

  白小典閉上一隻眼睛,頭偏在右臂上,用睜開的眼睛瞄著指尖,很敬業地指揮著茅杉。

  「停!——」茅杉越走越遠,白小典的聲音只能越喊越大,「對,你先站在那兒別動,別動啊!等我一下!」說著,她往茅杉的位置跑去。

  「你再走下去我就看不見你了。」白小典站在茅杉身後,「你讓開一下,」她再一次平舉起右手,指尖對著前方,「好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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