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怪病?能跟我們說說嗎?」茅杉往一個空碗裡盛著湯,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
「哎,就是不知道是什麼病才叫它怪病,看了好多醫生都不見好。」
「要不要我們幫你看看,我們這裡有現成的醫生。」茅杉把盛好的湯遞給長魚,那深邃的瞳仁,怎麼都離不開自己心愛的人兒。
「謝謝你們了,還是算了吧,我女兒見不得生人,一見到生人她就會情緒失控......」男人苦笑了一下,「那麼多醫生都沒有辦法,我想你們看了也是一樣,還是不要去刺激她的好。」
男人說完,又覺得不妥,乾笑著解釋道:「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們別怪我剛剛的話不好聽啊,我只是不想再看我女兒難受。」
「沒關係,我們懂。」茅杉輕笑了一下,還想再問點什麼,卻被言苜蓿打斷了。
「茅杉,我也要喝湯。」
「恩。」
「你給我盛!」
「自己盛。」
「我不要,你都幫長魚姐姐盛了!」
「好了,苜蓿,來我幫你盛。」蘇子瞳拍了拍言苜蓿的後腦勺幫她盛了一碗湯。
「瞳瞳,我也要喝湯。」白小典突然放下筷子,低頭斜瞅著蘇子瞳。
長魚付了飯錢,出門見茅杉正蹲在車子後輪邊上,「怎麼了?」她走過去,蹲下身挽著茅杉的手臂問道。
「車胎癟了。」茅杉回答。
「是被什麼扎了?」
茅杉點頭,「而且,被扎了兩個。」她指了指前面那個同樣蔫下去了的車胎,眉頭擰在了一起。
「先給4s店打個電話吧。」
「恩。」茅杉正要站起來,似乎發現了什麼,頭往下面偏了偏,半蹲著往前挪了一點,把手伸到輪胎下面,摸到了一小截露在外面的鐵釘。
先後檢查了前後兩個癟下去的輪胎,茅杉總共在輪胎上發現了三截釘子,一截扎在後輪,兩截扎在前輪。
「氣應該是一點一點漏完的,估計是在路上扎的。」長魚也跟著摸了摸那個癟著的後輪,一邊摸一邊說。
茅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回頭:「苜蓿呢?」
「剛才又跟小典鬧彆扭,兩人說是要決鬥。」長魚拍掉手上的灰塵,眼睛往客棧後院的方向指了指。
「4s店的人最早要明天早上才能過來,」茅杉把電話揣回褲兜里,牽起長魚的手,「先去後面看看表妹她們吧。」
穿過一條深灰色水泥牆壁的走廊來到客棧後部,左手邊有一扇半掩著的木門,木門下方的木條已經被白蟻蛀壞了,從門內飄出一股一股強烈的廁所味道。面前是兩棵櫻桃樹,從櫻桃樹開始就算是後院的範圍了。
「小樣,跟我斗,再練兩年吧!」白小典趴在地上,顴骨處有些紅腫,左手肘和左膝蓋分別壓著言苜蓿的背心和一條大腿。兩個人的姿勢都不怎麼好看。
「哼,你耍賴,有本事重來。」言苜蓿身體被鉗住,兩隻手雖然沒有被抓住卻也沒辦法反擊,只得使勁搖晃著腦袋錶示自己的不服氣。
「我這叫聲東擊西,嘿嘿,兵不厭詐懂不懂,這是個看結果的時代,好好跟姐姐我學學~」
蘇子瞳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著熱鬧,見茅杉和長魚來了,對她們眨了眨眼睛,繼續低頭看著地上的兩人。
「表妹,你放開苜蓿吧,我有話要問她。」茅杉走上前去,神情淡漠。
「茅杉,白姐姐欺負我。」言苜蓿一從白小典的手下逃脫,第一時間就向茅杉告狀。她小跑過去雙手穿插過茅杉的手臂,緊抱著她,挑釁地瞪著白小典,一副我有靠山我不怕你了的模樣。
「苜蓿,」茅杉推開言苜蓿,面對著她,「你之前問老闆家裡最近有沒有人去世,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說話間,順手幫言苜蓿擦去了下巴上粘上的沙子。
茅杉的動作並沒有走心,甚至都不是輕輕的或者柔柔的,但是旁人看著就難免會覺得有些曖昧了。長魚在一邊靜靜地目睹了這兩人無意的親密舉動,什麼也沒說。
蘇子瞳走過去用手肘輕輕戳了戳白小典,小聲說:「喂,你這表姐咋回事,你不是說她轉性收心了嗎,怎麼還對小姑娘不清不楚的?虧得我們幫她和了一天的稀泥。」
白小典聳了聳肩,開始去拍袖子和褲腿上的灰塵。
「恩,這人臉上纏著股黑氣,要麼是惹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要麼就是近期接觸過死人。」
「恩。」茅杉聽著,臉上也沒什麼變化,沉吟了一瞬,對其他人說:「車胎沒氣了,看來我們今晚只能住這裡了。」
「車胎壞了?!沒有備胎嗎?」白小典拍灰塵的動作僵住了,彎著腰抬起頭問道。
「壞了兩個,只有一個備胎。」茅杉回答。
「怎麼壞的?」白小典眼睛因為驚訝睜大了些。竟然一次性壞了兩個輪胎,這也太離譜了吧。
「讓釘子扎了。」茅杉平靜道。
「靠,這麼背......」
「你們要住宿?」櫃檯前,男人把葉子煙從嘴裡拿下來,吐了一口煙,有些為難的樣子。
「不方便嗎?」
「也不是,不過只有兩間房了,而且隔得有些遠,你們要住嗎?」
「你這裡這麼大一間客棧,怎麼就兩間房?」
「最近不是沒生意嘛,樓上水管壞了我也懶得去修,現在只有二樓有熱水,但是二樓除了兩邊盡頭的那兩個房間,其他房間都被我用來放雜物了。」
「那也行,有總比沒有好。」
「一個標間一個大床房,這是鑰匙。」男人從抽屜里翻出一大串鑰匙,取下兩把放到桌面上,「身份證給我,登記下。」
「你們住大床房吧,」蘇子瞳對茅杉和長魚說,轉頭又笑眯眯地搭著言苜蓿的肩膀,「苜蓿,你跟我和白姐姐住標間好不好?」
「我不,我要跟茅杉一間房!」
「......」茅杉。
「你最後那關不是沒過嗎?晚上我們一起打那一關~」蘇子瞳拿出手機沖言苜蓿晃了晃,胳膊肘勾著言苜蓿的脖子把她往自己這邊攬了攬。雖然不知道茅杉對這言苜蓿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蘇子瞳還是毅然決定要把這稀泥一和到底。
言苜蓿被蘇子瞳纖長的玉臂勾了過去,眨了眨眼睛盯著鼻子下方那兩團高隆處呆了兩秒,這才反應過來,馬上從蘇子瞳的胳膊肘里掙出來,小鼻子小嘴擰到了一塊兒,吼道:「我才不要,我就要跟茅杉住一間房!」
「茅杉,乾脆你跟苜蓿住大床房,我跟小典和子瞳住標間好了。」長魚面色寡淡。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若有如無飄著一股酸味。坐在櫃檯前的男人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詫異地輪番掃過這五個人,實在搞不懂狀況,又把注意力放回了他的葉子煙上。
短暫沉默過後,茅杉拿起了桌子上的鑰匙,「這樣,我和長魚還有苜蓿住標間,子瞳和表妹住大床房。」說著把大床房的那把鑰匙遞給了白小典,又對言苜蓿說:「我和長魚姐姐一個床,你睡一個床。」
「為什麼我不能和你睡一個......」言苜蓿哼哼著。
「就這樣,不要再說了。」茅杉冷著臉,牽過長魚,轉身向樓上走去。
山里居民都是自己修房子,這家客棧也不例外,三層的水泥房,樓下吃飯樓上住宿。
也許是為了節省地方,樓梯被修得很低窄,若是遇上特別高大的人,那就只有低下頭彎著腰才能通過了。
出了樓梯,走廊上就顯得好多了,一米多的寬度,兩米多的層高,比起那個小氣的樓梯要讓人舒服得多。走廊下面是客棧的後院,低頭便可以看見那兩顆櫻桃樹最頂上的枝葉,再遠一點還能瞧見那條靜靜流淌的長河,無星無月,是暗沉的黑色。
看來這間客棧確實是太久沒人光顧了,房間的味道很重,打開燈後,長魚首先做的便是去窗戶邊推開了玻璃窗。立時一股夜風撲進來,窗子邊上米黃色的窗簾隨風顫動。
房間內的一切都很陳舊,老式木床,床邊上放了兩張藍色塑料板凳,25寸的長虹電視機,就連頭頂的燈也還是那種長燈管的日光燈,這種燈在現在城鎮居民的家裡已經是極少使用了。日光燈用兩根等長的輕繩懸掛在天花板上,上面掛了厚厚的灰塵,因為使用時間太長燈管已經變黑了,不過亮度卻很足。
「茅杉茅杉,你看,我給你帶了牙刷~」說話間,言苜蓿已經從茅杉剛放下的雙肩包里摸出了兩把用保鮮袋裝著的牙刷。
「......」茅杉看著言苜蓿手裡的兩把牙刷頓時無語,「你還會占卜?」
「不會。」言苜蓿眨巴眨巴眼睛,彎彎的睫毛撲閃著。
「那你怎麼知道我們今晚會在外面過夜?」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把我們的情侶牙刷帶上......」好不容易買了情侶牙刷,要好好炫耀才行,言苜蓿嘟了嘟嘴,避開茅杉的目光。
「夠了,你有完沒完了。」茅杉對言苜蓿已經失去了耐心,折騰了整整一天就沒有消停過。
長魚看也不看二人,在靠近窗戶的床前坐下,開始翻看相機里的照片。
「苜蓿,你先去洗漱。」茅杉冷淡道。
「好......」言苜蓿囁懦著,拿著牙刷進了衛生間。
茅杉兩步來到床前,彎下身爬到了長魚坐著的那張床上,笑眯眯地從後面貼了過去,「這是今天拍的照片?」
長魚並沒搭理她,繼續自顧自翻看照片,並順手刪掉一兩張不滿意的。她的心裡卻不再那麼煩悶了,剛剛茅杉對言苜蓿發脾氣,很明顯是為了自己。
「這張拍得真漂亮!給我看看。」茅杉死皮賴臉地環住長魚的腰,手伸過去覆上了長魚拿相機的手。
「走開,有外人在。」
「怕什麼。」茅杉聽著衛生間傳來源源不斷的水聲,嘴已經貼在了那緞香馨的脖頸上,深嗅吮吸著。
熟悉溫情的味道,讓她快要把持不住自己。
「哐當」,門忽然被甩開,雙眼微紅的言苜蓿,就這樣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床上面紅耳赤的兩人。
茅杉並沒有要哄她的意思,任由她站在那裡,轉身拿過長魚的相機,兀自看了起來,長魚看了眼言苜蓿,也將視線落回了相機上,沒有和言苜蓿說話。
「茅杉,我要看電視!」言苜蓿不死心地在一旁嘟囔道。
「自己開。」茅杉沒有抬頭,一張一張看過去,慢慢的,視線定格在了其中一張照片上。她把照片放到了最大,眉頭不由微微向里收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