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府君要你三更死


  夜半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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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令鍾書白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他在堯山的縣令生涯到頭了。

  白天,他收到了郡守王冬將他調至郡所的調令。

  他推過,沾功,他算好了一切……

  可他卻沒算到,自己是因為與堯山胥氏走的太近,而被郡守顧忌。

  鍾書白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他是個小人物,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人生啊。

  鍾書白沾了儒家改制的光,才混了個一官半職。

  苦熬多年,才得了個縣官。

  眼下,郡守王冬不待見他,可能這調令之後,他便失去了官職,俸祿微薄,家中可怎麼辦呀。

  自劍閣郡向北,經過漢郡,上郡,萬里之外的北地郡,有一座終南山。

  終南山下,有他的家。

  他家中還有老妻,還有一雙年近二十的兒女等著養活。

  想到家人,鍾書白便開始心疼起來。

  這一疼,便停不下來了。

  鍾書白開始呼吸困難,渾身冷汗。

  他想呼救,可這疼痛來的太強烈,他竟一時喊不出口。

  我這是要死了?

  我還不能死啊!!

  鍾書白翻下了床,企圖引起人的注意,可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

  他向床上看去,卻看到面色蒼白的自己瞪大了眼睛躺在床上。

  他已經死了。

  鍾書白心中泛起了深深的恐懼。

  「哎呀糟糕,我們不會來遲了吧。」

  「沒辦法呀,馬將軍不在,胥城隍忙於練兵審罪,府君帶著大部隊又在鬼國作戰,這裡實在沒人,咱們鬼門關新附之卒,業務不熟,府君應該不會怪我們。」

  耳中傳來了說話聲。

  鍾書白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兩個人飄在房內。

  一個面色蒼白,一個臉色鐵青,他們穿著不知什麼材料做成的衣服,上面畫了一個「卒」字,雖有衣物遮擋,但也能看得出他們身上猙獰的傷口,看起來極為駭人。

  這是鬼!

  鍾書白嚇壞了。

  雖然他是官,有官身,普通的鬼怪難以侵犯。

  可他現在已經死了呀,誰知道大齊的國運是否會庇佑死官?

  鍾書白連滾帶爬,就要逃走。

  那兩人卻發現了床下的他。

  「鍾書白麼,你莫要慌張,我等是陰司地府鬼門關的鬼差,你陽壽已經,我等受府君囑咐,接你前往冥界。」

  陰司地府,鍾書白聽過。

  最近劍閣郡四處都有關於地府的傳聞,連堯山鎮的胥氏都開始為地府做宣傳。

  但誰想去你那陰司地府,管你府君是哪位。

  能活著,誰想死啊!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鍾書白就要跑,卻聽到哼得一聲。

  只見一道鎖鏈自空中飄來,將他綁了個結實。

  「就知道不該廢話,直接綁下去便好!」

  面色鐵青的鬼差如是說道。

  鍾書白被捆綁住,動彈不得,只好連連叩首。

  「差人們,放我一次吧,起碼讓我回家看看我的親人。」

  白臉鬼差搖了搖頭。

  「不行啊,府君三天前點了你的名,府君要你今夜三更死,我們哪敢多留你,跟我們走吧。」

  鎖鏈上傳來了一股巨力,鍾書白只覺天旋地轉,強烈的失重感讓他閉上了眼,一陣頭暈目眩之後,他勉強穩住了身形。

  等他再次睜開眼,視線內,已不是熟悉的縣衙後宅,而是叢山峻岭。

  山川之中,夾著一條羊腸小道,小道上密密麻麻,排滿了鬼魂。

  也有和兩位陰差一樣穿著的鬼卒穿行其間,維持著秩序。

  鍾書白還未從死亡的打擊中緩過來,那鏈子又拉了他一把。

  「走吧,跟我們過道鬼門關。」

  得益於是府君點名要見的人,鍾書白一路插隊,繞過了不少鬼魂。

  也偶有人抱怨,但聽說這是地府府君點名要見的人,便嚇得不再說話。

  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鍾書白逐漸冷靜了下來。

  可一冷靜,心中反而升起了恐懼。

  這地府的府君是誰?我何時得罪過他?為何他點名要拿我!?

  在惴惴不安中,鍾書白眼中出現了一道關隘。

  關隘崢嶸而崔巍,關隘旁,有一道奔涌而過的河流,蜿蜒的小路上立著一塊石碑,刻著鬼門關三個字。

  鬼門關正門關著,只有左右兩側的小門開著,難怪排了這麼長的隊列。

  關上站著一個體態微胖的刀疤臉漢子。

  那漢子身著鎧甲,手握長杆大刀屹立其上,目光掃視著關下。

  排隊的亡魂全都老老實實,從左門進入,偶有被那漢子注視到的人,很快就被鬼差們拖入右門之中,再無聲響。

  白臉鬼差小聲解釋道:「這是鬼門關守將周倉周將軍,在地府也是一等一的強者,他曾是武聖的兄弟,能斷大奸大惡,若是生平罪孽深重者,便會被他看出來,至於下場,哼哼。」

  這哼的兩聲,讓鍾書白心驚膽戰,開始自省自己生平是否有錯。

  見到三鬼靠近,那鬼將目光掃了過來,鍾書白被看得一陣心驚膽戰。

  「是你們倆啊,沒遲到吧,這就是府君點名的人?」

  被周倉直視,鍾書白感到了強大的壓力,周倉的目光,簡直比他手中的刀還要鋒利。

  兩個鬼差行禮道。

  「將軍,是他,我們準時將他拿了回來。」

  周倉對著鍾書白冷笑一聲。

  「我坐鎮此處兩年了,地府也建了二十餘年,我從未聽說過,府君點名的事,你小子,可以。」

  鍾書白已經死了,按理來說不該流汗,可此刻他又汗如雨下。

  他也怕啊。

  周倉手中刀往右門一指。

  「你們帶著他,從那過吧。」

  鍾書白雙腿打擺,這特殊的待遇,他不想承受。

  可他被綁著,又能怎麼辦?

  他被帶入了城門中。

  白臉鬼差開始安慰起他來。

  「別怕,兩個門只是待遇不同。」

  鍾書白顫聲問道:「還請差爺告知,有何不同。」

  黑臉鬼差冷笑道:「過左門的,會在關內回顧這一生,而後,可能是秦祭酒,可能是顧城隍,或者胥城隍斷奪平生罪孽,安排懲罰。」

  白臉鬼差接過話來:「秦祭酒生前是蜀文王,顧城隍是九世善人,胥城隍也是個好說話的,他們判罰一般不重。」

  黑臉鬼差旋即說道:「至於右門,倒少了一個流程,只用見雷知事,由他審判量罪即可。」

  白臉鬼差點了點頭:「只是這雷知事的審判,有些暴躁。」

  鍾書白兩眼一黑。

  「二位爺,我想回顧一下我的生平,看看我何時得罪了府君,可以麼?」

  都已經一路插隊,給鍾書白開了後門了。

  那必然是不行的。

  兩個鬼差也懶得和他廢話。

  「鍾縣令,你得知曉,我們平日也很忙,看到外面的長隊了麼。」

  白臉的鬼差指了指鬼門關外。

  「若不是陰司地府最近用人緊張,我倆就在外面呢。」

  青臉的鬼差哼了一聲。

  「和他廢話什麼,趕緊帶去找雷知事就完了,祭酒定的考核有點難搞,為了他一個,耽誤了我們多少任務。」

  鍾書白臉都白了。

  怎麼陰司地府引導亡靈還算任務的。

  也是鍾書白窮,如果他能掏出些冥幣來孝敬,或許這兩個鬼差還會對他耐心些。

  一行人進入了鬼門關。

  鬼門關後,又是一番天地。

  有牛有馬有狗有鳥,還有一些個頭很大的黃蜂,他們在那河流里打撈著什麼,一副欣欣向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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