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舵手最後的倔強


  皇宮鬧鬼的傳說,可不止一群蹦蹦跳跳從角落中飄然而過的衛士。

  太子的寢宮裡,也傳來了尖叫!

  「你不要過來呀!!」

  太子猛然從床上坐起,可熟悉的寢宮還是那副模樣,眼前並沒有那頭破血流黑塔一般的壯漢。

  做……做噩夢麼……

  

  太子呼出了一口氣。

  他立志成為皇帝,想要超過自己的父親,平日裡當然也有向老皇帝學習。

  老皇帝的寢宮,鮮少有妃子陪寢,太子的寢宮,當然也是如此。

  他方才就寢之前,遣退了所有內侍宮女,所以此時的寢宮裡,尤為安靜,毫無人煙。

  最是無情窗外黑,太子私下裡雖然模仿了許多老皇帝的言行,但在今夜,他才突然有點明白「寡人」這個自稱的感覺。

  但也只是有點明白。

  很快,他徹底明白了什麼是「寡」。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寢宮的門被大力推開。

  「啪」「啪」「啪」。

  好像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那東西行動緩慢,每一步都間隔許久,擲地有聲,好像什麼硬物在捶打地面。

  一步一步,甚至伴隨著腳步聲,有什麼東西滑落墜地,與木製的地板碰撞,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從風水學的角度上說,床榻正對房門,是不吉利的事情。

  在古人的觀點裡,家就是一個安全屋,而房門,是將一切污穢擋在屋外的關鍵一環。

  從科學分支堪輿學的角度上說,人若長期睡前起床,看見屋門,會給內心增添一些不好的心理暗示,會導致做噩夢。

  所以一般的富貴人家,宅院大門後都有一道牆,而屋內,也會有一面屏風,擋住房門。

  作為大齊皇城,太子寢宮,其裝潢當然十分注意。

  太子看不見聲音的來源,但醒來之前才做過噩夢,寢宮驟然的陰冷,和莫名其妙的聲響,也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來人啊!」

  「來人!!!有刺客!!」

  可任他如何呼喊,寢宮依舊安靜如初。

  除了間隔許久才會響起的「啪」「啪」聲,便只有他的呼喊。

  仿佛皇城裡的護衛們都聽不到這裡的動靜,仿佛那些內侍宮女都不曾在附近等候……

  這整個太子寢宮,仿佛只有他一個人。

  乾枯刺耳的聲音響起。

  「寡人的好兒子又做噩夢了?」

  「別怕別怕,寡人這就來看看你……」

  奇詭的腳步聲停了下來,但屏風的邊緣,卻緩緩的探出了半截腦袋。

  這腦袋上雖然帶著皇冠,可面容已經變形,臉上的肉乾枯而腐敗,皮膚潰爛處,甚至還有屍蟲蠕動。

  這是什麼東西啊!

  太子的瞳孔放大,一聲尖叫,想要暈倒,卻發現自己暈不了。

  乾枯的灰白長發之下,因為乾癟而尤為突出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嘴巴一張一合,但聲音卻不像是從嘴裡發出的,因為畫音並不同步。

  「皇兒啊,這麼久了,你都不來看看寡人?」

  「寡人只好來看看你了~!」

  ……

  寢宮內,太子大呼小叫。

  寢宮外,壯大了不少的殭屍隊伍靜立其外,一動不動。

  當然這些「儀仗隊」外,還跪了不少活人。

  跪地不殺,老皇帝還是很講究的。

  在一個跪倒的內侍面前,孔聖和孔寒安面色鐵青。

  其實,若非孔寒安,太子本不該這麼早醒。

  鍾馗賦予太子的噩夢被終結了,此時正靜立孔寒安身後。

  被偶像打斷,鍾馗一點也不急。

  他知道,還有噩夢等著裡面的太子。

  「小人叫趙要,小人真是個好人!」

  「丞相冥王若不信,可以查小人一切生平,小人從未做過任何作奸犯科之事……」

  「這一切都是太子的主意,與小人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太子說,作為未來的皇帝,他要敲打一下丞相,他也一直瞧不起冥王,認為冥王能有如今的成就,不過是……」

  「夠了!」

  一向溫文爾雅的孔聖怒吼著打斷了趙要的話。

  他頭一次感覺到了絕望……

  哪怕是孔寒安看到了大齊國運衰頹,哪怕是老皇帝親口述說太子沒有帝王之姿……

  他也並沒有現在這麼絕望過……

  孔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穩住了情緒,開始下達命令。

  「所有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全部滅口,一個不留!」

  「會元鍾馗,突發惡疾……」

  孔寒安冷笑一聲。

  「叔父,你覺得這消息能壓的下去?」

  「你能封住人的口,可封得住我們地府鬼怪的口?」

  「又或者,你能封住我的口?」

  兩人都知道,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各國遺族,一定會作亂,而各地大大小小的豪門寒門,也會徹底失去對大齊朝廷的念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有這麼一句話。

  但如果真的有君這麼認為並且去做了,那這個帝國就會如撞了冰山的鐵達尼號,極速覆滅。

  孔聖想要封口,但孔寒安不想。

  孔聖霍然轉身,雙目如劍,聖人的氣場壓得太監趙要差點窒息,剛剛讓太子做了噩夢的鐘馗也抖了抖,差點被孔聖身上的正氣給驅散。

  但孔寒安絲毫不怵,與孔聖對視。

  「他不配當皇帝,連大齊的國運都不保護他,你、我,都清楚!」

  孔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最終,氣場一泄,軟了下去。

  四五十歲,本該是不惑而知天命的年紀,尤其是孔聖,謀天大局,封神成功,當朝丞相,人間聖人,天地人大權於一身。

  可這一股氣泄了之後,孔聖的身上,疲態更盛,有些孤寂與無助。

  「寒安……給我一個面子……」

  孔寒安搖了搖頭。

  「我給你面子,誰給我地府面子?太子?未來的聖上?」

  孔聖長嘆一口氣。

  「但,他畢竟是先皇唯一的血脈了……」

  「你放心,朝廷會給你,會給鍾馗一個交代的……」

  「寒安,叔父求你了,我一生的心血都在大齊,我不想大齊毀掉!」

  孔寒安終於明白,為何傍晚之時,孔聖一筆帶過了朝內的問題。

  或許他已經清楚,大齊在日薄西山,只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

  大齊已經要完了,只差一個導火索,但孔聖,還在做著最後的倔強。

  這股倔強,令孔寒安有些心慟……

  巨輪沉沒,不論乘客怎麼想,舵手總想堅持到最後。

  孔寒安已經成了神,還是冥府的神。

  不論大齊,又或者大齊之後的朝代如何,都與他無關。

  縱然眼前這個便宜叔父與他多有意見不合,孔寒安此時也不想再戳破他最後一層夢。

  他過身,走向寢宮。

  「我去接陛下入冥……」

  「我們會在冥界,等著朝廷給我們的交代。」

  「但叔父啊,陛下之前有句話說得好……」

  「聖人。就不會犯錯麼?」

  「我去了一趟天界,天庭,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聽話……」

  「而你們之間若有矛盾……」

  「我地府一脈,也只會酌情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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