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德特里大公有些僵硬,之前與管家的談話涌回腦海,他的心情不由得變得複雜起來。

  不過複雜歸複雜,也不妨礙他的身體迅速做出反應,他邁開步子便向著藍星人的方向走了過去。然而卻有一個人比他更快,搶先把裝著藍星人的籠子拿在了手裡,然後dd把籠子舉到了他的面前。

  侯升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這……大公,我原本想要給您一個驚喜來著,沒想到卻被您給發現了……」

  他絞盡腦汁地尋找說辭:「這個藍星人是前不久我偶然發現,從一個走私販子手裡解救出來的,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沒來得及送去科學院……」

  「恰好在路上遇到了您,我琢磨著,把他送給您自然要比送去科學院更好一些,所以才極力邀請您過來做客。沒想到這個小傢伙卻中途逃跑,為了避免誤會,我才沒有將這告訴您……」

  從政這麼多年,侯升深諳說話的藝術,避重就輕,含糊其辭,話說一半讓聽者腦補,甚至還不著痕跡地恭維了男人一把,可以說是將它運用得爐火純青了。

  然而這話術對德特里大公根本沒用,聽他說了那麼多,他卻只關注一件事:「逃跑?你是說這個藍星人……主動逃跑?」

  侯升一時猜不透他問話的用意,小心地答道:「……是,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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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德特里大公向他伸出了手,侯升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忙不迭地把籠子遞了過去。

  重葉坐在籠子裡默默地圍觀,不難看出,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明顯地位很高,那個與施虐狂面容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面對他時,臉上是帶著討好的。

  德特里大公舉起籠子,使它與視線平齊,他注視著籠子的藍星人,那個小傢伙小小的一團,正乖乖地坐在籠子裡,不哭也不鬧,烏黑澄澈的眼睛也看了過來。

  憑藉龍族優秀的視力,他可以看清藍星人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白皙光滑的皮膚、殷紅的嘴唇、看上去手感很好的,毛絨絨的髮絲下是一雙瑩潤的眼眸,眼尾彎而微翹,不笑的時候眸子裡也像是含著笑意,如今抬眼看過來的時候,裡面寫滿了探究和好奇。

  最重要的是,他並沒有像幾天前見過的其他藍星人那樣,對他避之不及,德特里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一點,不由得愣了一下。

  重葉是在看他,拉近距離之後,男人的面容無限放大,他第一時間注意的也是那雙鎏金一樣的眼眸。

  來到這裡之後,他也見過許多不同的眸色,不過金色的眼眸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像是粘稠的,幾乎要流淌出來的蜂蜜,帶著令人目眩的光輝,是一種畫筆無論如何也無法調配出的色彩,能讓人聯想到一切光明,神聖一類美好而正面的事物。

  現在這雙眼眸正在深深地凝視著他,裡面含著重葉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不管怎麼說,反正不是敵人就是了。

  重葉簡單粗暴地下了結論,他並沒有從這人身上感受到惡意,便在他身上貼了一個「中立·友好待定」的標籤。

  這時管家提醒道:「是不是應該先將他放出來?」

  籠子裡空間有限,重葉甚至都不能站起身來。原本這個籠子就是侍從匆忙找來的,自然不能要求太多。

  「……」

  「咔噠」一聲,籠門開了。

  德特里默默地伸出手,重葉便從籠子裡鑽了出來,站到了他的手上。

  籠子自然就沒有用了,侯升殷勤地將它接了過來,偷覷德特里大公的臉色,沒有從上面看到明顯的不快,他不由得暗暗鬆了口氣。

  他偷偷對那個侍從使了個眼色,想讓他去跟其他人對好口供,銷毀對他不利的證據。

  侍從從見到德特里大公開始就一直低著頭,偶爾抬起頭來,偷看幾眼落到男人手上的重葉,神情頗為不甘。

  他恰好接收到了侯升的訊號,咬了咬牙,剛想轉身,卻聽到德特里大公發話了。

  「等等dd」德特里並沒有抬頭,他好像對手上的藍星人很感興趣,眼睛一刻也沒有從他身上離開,「我對於藍星人如何逃跑這件事很感興趣,有人能詳細跟我說說嗎?」

  「畢竟他這麼柔……」他本想說「柔弱」,卻硬生生地止住了,迅速換了種說法,「……看上去體力不怎麼好,沒等跑出三步就會被捉住了吧?」

  「這……」侯升猶豫了一下,大腦飛速地運轉,「我也是聽侍從轉述的消息,並不太清楚當時的狀況,不如讓照成來說說吧。」

  照成,是這個侍從的名字。

  他平時雖然沉默寡言,但是一向忠心耿耿,辦事能力很強,所以在侯升那裡也是掛的上號的一個人。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侍從的身上。而侍從此時卻看向了重葉。

  重葉一開始還毫無所覺,他站在德特里的手上,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一座孤懸小島上,距離地面七八米高,關鍵是四周並沒有欄杆一樣的防護措施,往下一看都有點害怕。

  他兩隻手扶在男人的手心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兩條腿垂在半空中,還是感覺有些不安全,但是卻比之前好多了。

  只是坐下的時候,重葉感覺男人的手掌很明顯地顫了顫,連忙抬起頭觀察他的反應,卻沒有從那張漠然的面孔上看出什麼來。

  德特裡面無表情地回望,藍星人柔軟的手掌正正好地貼合在他手心的皮膚上,原本以為已經被武器磨練得粗糙的皮膚此時卻奇異般地敏感,他能輕易地感受到藍星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意,皮膚相觸的部分突然傳來陣陣癢意,像是被小爪子輕輕撓了一下,輕微,卻無法忽略。

  只是一點小問題罷了,德特里如此想著。

  看出了藍星人隱隱的不安,他在管家不贊同的目光中提著重葉的衣領把他放到了自己的臂彎里,一系列操作行雲流水,重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換了個位置。

  這個位置可比之前好多了,重葉揪住德特里的衣袖,安全感大增。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侍從看過來的視線,也正因為如此,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怎麼回事?

  重葉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回憶起剛才的對話。他還沒有完全學會這裡的通用語,更何況科帕星語是與通用語是截然不同的一種語言,其他人與龍族交流都要通過翻譯器的,所以剛才的對話他沒怎麼聽懂。

  侍從遲遲不開口,德特里理所當然地發現了不對:「是有什麼不能說的?」

  侯升立刻搶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他看了侍從一眼,痛恨他的不開竅,意有所指道:「既然德特里大公想知道,你就『好好』解釋一下藍星人是如何逃跑的。」

  這次重葉聽懂了,他聽懂了「德特里大公」,「藍星人」和「逃跑」這三個詞。

  「德特里大公」作為某段時間內葛雙口中出現的高頻詞彙,讓重葉不熟悉都不行。而「藍星人」是這些星際人給他的稱呼,他也知道。

  所以他們是在說他逃跑的事情?

  重葉思索了一下,立刻將現在的情形推測了個**不離十:他們現在,是在向那個侍從詢問他逃跑的事情?

  那個與施虐狂長相相似的傢伙大概率是施虐狂的親屬,也不像是能大義滅親的類型,很可能是要掩飾真相的。

  而他身旁的這個男人,作為外來者,對他的態度還算不錯,看上去像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施虐狂親屬對他很是諂媚,他的態度肯定是能起決定性作用的。

  而現在,侍從是否會說真話就很重要了。

  想到這裡,重葉不禁看向了那個侍從,烏黑的瞳孔中透出幾分緊張:如果他能把真相說出來就好了。

  侍從像是收到了什麼訊號一樣,慢慢地開口了:「他……這個藍星人其實是小少爺從走私犯那裡買來的,小少爺天生就有虐待珍稀生物的癖好,這次一同買來的還有一隻凱特獸,他是與凱特獸一起逃跑的……」

  「你在胡說些什麼?!」侯升又驚又怒,恨不得立刻將侍從的嘴堵上,他看向男人,連忙辯解道,「不,不是這樣的,德特里大公,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樣子的……」

  然而為時已晚,德特里的聲音發冷:「不必解釋了,是非曲直,我自然會判斷。」

  這時候,管家派出去調查的侍衛也回來了。作為王室從小培養起來的人才,他獲取情報的能力是不容小覷的。

  他肯定了侍從的說辭,甚至還要更加詳盡,幾乎連重葉與凱特獸逃跑的路線,躲避的地點都調查清楚了。

  除此之外,他還調取了飛船的監控作為證據。

  人證物證俱在,侯升無法辯駁,只能在龍族盛怒的氣息中瑟瑟發抖,猶如一棵被寒風摧殘的小樹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而重葉此時卻沒心思關注他的慘狀,他正處于震驚之中:剛才施虐狂家屬叫這人叫什麼?德特里大公?

  想起之前自己莫名篤定不會跟德特里大公扯上關係,重葉忍不住摸了摸臉頰dd好像,有點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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