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小龍崽一天天長大，也變得越來越黏人了。
重葉還在畫畫的時候，它就非要擠進重葉的懷裡，前肢緊緊抱住他的手臂，讓他動彈不得。
雖然它現在看上去身量沒什麼變化，重量可是增加了不少。胖乎乎的一個肉糰子就這麼壓在重葉的身上，真是甜蜜又痛苦的負擔。
而且不抱它還不行。不抱它，小龍崽就會委屈巴巴地看著重葉，哼哼唧唧地叫個沒完，頭還一直往重葉懷裡拱。
整條龍渾身上下就透露出一個意思：要抱抱。
重葉每每拜倒在它的撒嬌攻勢下，還能怎麼辦，只能滿足它。
這也就導致了他的一項秘密工作進展得極慢。
「等等，先不要亂動，讓我畫完這一筆。」胳膊上墜著一個肉糰子，重葉艱難地畫出了一道線條。
雖然只是一個輪廓，但是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他們肯定第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不是德特里大公麼？！
其實重葉之前很少畫人物肖像，這次動筆之前，也是猶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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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他也不可能讓德特里大公乖乖坐在他面前做模特，所以重葉每畫一筆都要斟酌許久。進展本來就慢，再加上小龍崽搗亂，他畫的就更慢了。
但他還不能不在投影里畫這副肖像。
一方面，他本就是為了向德特里大公表示感謝，無論是拯救了他還是收留了他，都是好大一筆恩情。所以重葉便想在他的能力範圍里做些事對德特里大公表示感謝。
思來想去，他決定為對方畫一副肖像。而且他想將這作為一個驚喜送給對方，在畫作沒有完成之前，最好不要讓其他人發現。而投影中的空間便是一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另一方面，那就是小龍崽實在太黏人了。
這個小黏人精，每天一睜開眼睛就四處亂爬，尋找重葉的身影。找到重葉就往他懷裡撲，要是找不到，這個傢伙就唧哇亂叫一通，到處搞破壞。
看它平時窩在重葉懷裡那副乖巧的模樣，實在讓人想像不到它是一個脾氣賊大的搗蛋鬼兒。投影空間裡的機械臂都已經被它咬得坑坑窪窪的了。
重葉想到這裡，放下畫筆：「啊dd」
小龍崽學著他的樣子也張開了嘴：「啊dd」
嘴裡幾顆白白的小奶牙便露了出來，牙尖鈍鈍的，看上去一點殺傷力也沒有。
當然，這只是表象。要是真沒有殺傷力，怎麼能把機械臂破壞成那樣。那機械臂的牢固程度重葉可是親身體驗過的，任他怎麼敲，也沒有一點碎屑掉下來。
重葉開玩笑道：「你可千萬別興致上來，咬我一口，我的小身板可經不住你一口咬的。」
小龍崽合上嘴巴，懵懵懂懂地看著他，在重葉一無所覺地時候，它就已經像這樣看了他許久。
半晌，它打了個哈欠，終於抵抗不住困意，閉上眼睛睡著了。
它睡得很香，抱著它最喜歡的人的手臂，鼻尖滿是這人身上好聞的氣息，做了一個又一個甜甜的夢。
……
過了一會兒，確定小龍崽睡熟了，重葉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臂從它懷裡抽了出來。小龍崽睡著睡著，懷裡突然空了，雖然沒有醒來，四肢卻下意識地撲騰起來。
重葉連忙將一個玩偶塞進了小龍崽的懷裡。玩偶最近一直被重葉放在身邊，沾染了他的氣息。小龍崽聞到熟悉的氣味，慢慢地安靜下來，霸道地把玩偶壓在身下，像是怕它再次跑了似的。
重葉忍不住嘴角上揚，他輕聲說道：「睡吧，我很快就回來。」
按照經驗，小龍崽大概要睡兩三個小時才會醒，夠他出去一趟了。
就在昨天，他得知飛船即將經過某個星球，這個星球目前是凱特獸們的暫居地，而凱特獸，今天就要離開這艘飛船，跟它的同族團聚了。
那個負責照顧他的女性，這麼多天下來，重葉終於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叫做安塔。
兩人的交流也是通過紙筆來進行的。
安塔首先在紙上畫了一個球體，把它塗成綠色，然後指著它說道：「這個，星球。」
重葉點了點頭，「星球」這個詞他還是能聽懂的。
然後安塔在旁邊畫了一艘飛船，飛船降落到星球上，艙門打開，一隻凱特獸走了出來。而它的前方是一片叢林，叢林中有著許許多多的凱特獸。
重葉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在上面添了幾筆，一個代表他的小人兒出現在紙上，上前抱住了凱特獸。
「哎呀……」安塔嘆息了一聲，她柔聲說道，「您要去給凱特獸送別嗎？」
重葉聽到了「送別」兩個字，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的，我會跟萊頓大人匯報的。」安塔如此說著，動作十分自然地收起了手上的畫滿了連環畫的白紙。
嚴格來說，這並不算是小先生的畫作。也就是說，這可以成為她的私藏！
走出房間，她忍不住把畫紙拿了出來，看著上面黑髮黑眼的小人，偷偷笑了起來。
哎呀呀，真不愧是小先生呢，竟然把自己畫的這麼傳神可愛，真讓人受不了dd
安塔從來沒有想要探究重葉進步神速的畫技，在她們這群閉眼吹小迷妹看來：一定是小先生天賦異稟才會畫的這麼好，不接受反駁！
管家收到消息時恰好跟德特里在一起，他沒怎麼猶豫便將之告知了對方，看德特里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他貌似不經意地說道：「我有點擔心，主人您說，小先生跟凱特獸關係那麼好，會不會想要跟它一起離開呢？」
德特裡面上不顯，拿著文件的手卻已經僵住了，半晌他才「哼」了一聲：「跟它離開？他能適應叢林中的生活嗎？」
管家笑道：「那可未必，我看小先生可不是那種嬌氣的人。」
嬌氣？這跟嬌氣有什麼關係？德特里有幾分莫名其妙。
想到重葉嬌嫩的，一碰就好像會起印子的皮膚，以及柔軟的，沒什麼重量的身體，還有他乖乖坐在他的手臂上，依賴地拉著他的衣袖的模樣……
「咳。」德特里乾咳一聲，想著想著就跑偏了。
「總之，他要是想走就讓他走好了。」德特里漠然地說道。
私下裡他卻皺起了眉頭：那個小傢伙，應該是有自知之明的吧？靠他自己怎麼能在野外活下去？被自己養著才是適合他的生存方式。
然而等到飛船降落在美迪絲星球上，艙門打開，德特里的視線還是不自覺地落到了重葉身上。
重葉對此一無所覺。
腳踩在柔軟的地面上，凱特獸站在他的面前，長毛飄逸發亮，神采奕奕，說是榮光煥發也不為過。
「小重葉。」凱特獸將頭抵在重葉的額頭上，有點愧疚，「抱歉，之前我只顧著自己，忽略了你……」
它覺得自己沒有盡到責任，不是一個稱職的老大。
難得看它這麼感性，重葉竟然有幾分好笑，沖淡了即將離別的惆悵。
他摸著凱特獸的耳朵：「不需要道歉，我不怪你。看你現在的模樣，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凱特獸蹭了蹭他，問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會繼續罩著你，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我還會保護你，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重葉很感動，但還是拒絕了：「你知道的，我跟你不一樣，叢林並不適合我生活。而且，我也並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胡說什麼！」凱特獸用力地拍了拍爪子，「你才不是累贅呢！」
重葉只是笑著看它，也不辯駁，漸漸地，凱特獸也沉默了。它看出了重葉眼中的堅定，知道自己沒辦法動搖他的決定。
重葉把頭埋進大貓蓬鬆的頸毛中，深深吸了一口氣，聽到凱特獸悶悶的聲音傳來：「小重葉，我以後還會見到你嗎？」
「肯定會啊。」重葉信誓旦旦地說道，「等我之後跟德特里大公說開，恢復自由之後一定會來看你的。」
那時候他就不會是一個被人豢養的寵物，而是一個完全獨立自主的人類了。
「等等……」凱特獸遲疑了一下，「你是說，你要離開德特里大公嗎？」
這個說法怎麼有點怪怪的……
遲疑了一下，重葉點了點頭：「對啊，你不是說，德特里大公不喜歡柔弱的生物嗎？我覺得他是出於好心收留我的，應該不怎麼在乎我的去留吧？」
「但是……」德特里大公好像並不像你說的那樣不在乎啊……
凱特獸看著重葉身後的德特里大公，那個男人雖然面無表情，視線可是一直緊緊扎在小重葉身上的。
這樣的表現，說他不在乎應該沒人相信吧？
但是重葉就很遲鈍，他對此絲毫沒有察覺。
凱特獸剛想說點什麼，叢林中的同族已經開始大聲地呼喚它了。它們並不接近飛船，所以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等待著它自己過去。
聲音越來越急，凱特獸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再見，小重葉，你還是長點心吧。」
重葉：「？？？」
看著大貓離去的背影，重葉忍不住向前追了幾步：等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把話說清楚啊？
還沒走出幾步，他就感覺脖子一緊。德特里拎著他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滿臉寫著不高興。
重葉茫然地掙扎了幾下，看出他不舒服，德特里「哼」了一聲，還是把他放到了自己的懷裡。
dd然後緊緊盯著重葉：你剛才追出去想幹嘛？難不成真想和它一起離開？
重葉：「……」
他又不會讀心，怎麼能知道德特里在想些什麼。
但是這人生氣的模樣讓人沒法忽視，重葉百思不得其解，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一時間，「喜怒無常」四個大字便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德特里卻是在想著：看樣子他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看來在回科帕星之前，自己應該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省的他還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