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季星遙不知道如何跟月月相處,她沒有絲毫帶孩子的經驗。現在她面對月月竟然有些拘謹侷促,生怕月月不喜歡她。
不知道該跟孩子聊些什麼,她就一直緊緊抱著月月不想放她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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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你不累嗎?」月月聲音柔軟地問道。
季星遙:「媽...星星媽媽不累。」
月月其實也不想下來,她感覺季星遙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她的手也很溫柔。
季星遙盯著月月看,她試圖從月月身上找尋小時候的自己,找尋曾經那個簡單又純粹的自己,可她只在月月眼眸里看到那個冰冷的自己,那個沒有感情又陌生的自己。
月月被季星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小的眼神無處安放,兩根食指互相絞著,不時也會跟季星遙對視,但很快又挪開。
季星遙覺察出她的拘謹,問她:「要不要去我的畫室看看?」
月月很期待,眼睛都亮了起來。
季星遙抱著月月去了畫室,這裡除了謝昀呈和小布丁,沒其他人進來過。
她的畫如今都是深沉壓抑風格,小孩子根本理解不了也看不懂,可月月看得入迷,還像個大人一樣看完給予評價,「星星畫的好棒。」
「這個,我喜歡。」月月指著一幅叫《假面》的抽象背影畫說道。
季星遙盯著那幅畫走神,還是月月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來,「這個背影有線條感。」月月這麼說。
「你這么小就知道線條感?」季星遙瞅著懷裡的孩子,不敢置信,「你感覺得出這個背影有線條感?」
月月撲閃著睫毛,眼睛也一直眨,她以為自己說錯了,很不好意思,下意識往季星遙懷裡鑽,可等趴到季星遙懷裡又意識到這不是媽媽的懷抱。
她更害羞了,都不敢抬頭看季星遙。
季星遙沒忍住,親了她一下,「月月很棒,這個背影本身就有線條感,只不過被星星媽媽畫得抽象了一些。」
她說:「月月跟星星媽媽心有靈犀。」
月月被誇贊了,剛才的侷促瞬間不知所蹤,她眼睛裡閃著光,「我真的說對了?」
季星遙點頭,「你跟星星媽媽心裡想的一模一樣。」她現在每句話都要加『媽媽』這兩個字,如此渴望月月喊她一聲。
明知遙不可及,卻滿心幻想。
「想不想畫畫?我們合作一幅好不好?」季星遙主動提出。
月月眼裡帶笑,「好。」她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就畫夜空,月亮和星星。」她小心翼翼徵求季星遙意見,「可以嗎?」
季星遙再次走神,她盯著月月的眼睛看。
夜空,月亮和星星,如此熟悉的一個畫面。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過去某個瞬間,某個情人節,某條公路,某次求婚,某棵斷掉的枯樹,某個刻在樹幹上的願望,那時身邊還站著某個人。
她曾經以為那就是一輩子,那個牽了她手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她。
然後腦海里的畫面忽然跳到另一場景。
某個雨天,某個大廈樓下,她等某一個人,他沒下車,丟下她一個人。
「星星,你怎麼了?」月月以為季星遙不想畫月亮和星星在一起的油畫,她趕緊改主意,「那我們可以畫別的。」
季星遙回神,「不是,我很喜歡,我們就畫星星和月亮。」她放下月月,開始調整畫架,固定畫布。
期間月月一直很安靜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
季星遙把月月抱在腿上,她跟月月分工,「我們一起畫夜空,然後你畫星星,我畫月亮,好不好?」
月月聲音依舊很軟糯,「好的。」
季星遙儘量讓自己找到純粹美好時的感覺,讓自己回到那個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用想的年紀,她試著以孩子視角去畫月亮。
月月遺傳了季星遙的繪畫天賦,她畫了一顆美麗耀眼又璀璨如鑽的星。
「星星...」媽媽那兩個字她沒好意思喊出口,頓了下,月月接著道,「星星,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叫月月嗎?」
季星遙自然知道,因為這個小名當初就是她取的。那個時候她情緒不穩,自顧不暇,沒法陪她成長,也不知道早產兩個多月的她能不能頑強地活下來,她盼著她們都能渡過難關。
所以給她取名叫月月。
「讓我猜猜。」季星遙調整好情緒,她故作不知,「星星伴月對不對?不管何時,不管冬天還是夏天,這顆最亮的星星都會陪著月亮,一直陪著她。」
月月很開心,她連連點頭,「爸爸也這麼跟我說。爸爸說有了星星,月亮就再也不孤單。星星有了月亮,也會很快樂。它們彼此陪伴,永遠都不分開。」
月月看著畫布上的夜空,「有了星星和月亮,黑夜也就不再孤單,對嗎?」
季星遙聲音沙啞,「對,月月說得對。」
可是,天亮了,黑夜就再也不需要星星和月亮。他不要她們了。
謝昀呈走到畫室門口就看到溫馨的一幕,季星遙正抱著月月在畫畫,不時月月還會回頭看季星遙,兩人相視一笑。
他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周羽西,【我說過你要相信母女天性,血緣就是這麼奇妙。現在放心了吧。】
周羽西看到照片怔了怔,心裡不由泛著酸楚。因為月月很少這麼黏著別人,特別是畫畫的時候,誰都不能打擾她,包括她這個媽媽。
現在竟然能跟見了第一面的季星遙這麼熟悉和默契,還坐在季星遙腿上作畫。
駱松見老婆盯著手機走神,他湊過來,「怎麼了?」然後就看到了季星遙和月月的照片。「挺好的。」
他發自內心的高興,當然,也吃醋。
月月七個月時早產,生下來那會兒那麼多指標不合格,就連他都一度覺得月月可能撐不過來,沒想到那是如此一個頑強的生命。
她創造了自己生命的奇蹟。
月月兩歲時還不說話,喜歡一個人發呆,有輕微的自閉傾向,那兩年裡他帶月月看了很多醫生,一直帶她上特別的課程。
後來周羽西辭去國內芭蕾舞團來紐約,也把月月一塊帶來,教她跳舞,希望用音樂治療她,但她還是不怎麼說話,不喜歡跟別人接觸,對外界的反應依舊很遲鈍。
月月三歲時,謝昀呈主動提出他帶月月一段時間試試。
後來謝昀呈帶月月去看各種畫展,帶她畫畫,沒想到月月喜歡畫畫,跟謝昀呈的感情也培養了起來。
他又在國內上班,陪伴她的時間根本不多,漸漸的,月月對謝昀呈的依賴比對他都多。
周羽西靠在駱松懷裡,「我知道不該吃醋,可我還是吃醋了。」
「正常,」駱松輕輕環住她,「我也吃醋了。」他寬慰周羽西,「調整心態,你現在是准媽媽了。」
周羽西點點頭,做個深呼吸,她回復謝昀呈消息,再次叮囑:【照顧好月月,她夜裡睡覺要抱布娃娃。】
謝昀呈:【家裡有布娃娃,別擔心。】
他收起手機,敲了敲畫室的門。
月月回頭,「謝爸爸,我們在畫畫。」她很興奮,已經凌晨,可她臉上沒有絲毫困意,眼裡帶笑。
「特別棒。」謝昀呈跟她說:「姐姐在等你睡覺,她今天晚上想跟你一起睡,你呢?是自己睡還是跟姐姐一起?」
月月還想畫畫,糾結了一下,她還是決定陪姐姐去睡覺,她問季星遙:「我明天還能來畫室跟你一起畫畫嗎?」
季星遙點頭:「當然。」這一刻有些話她沒經過大腦就說了出來,「以後我可以去曼哈頓教你畫畫。」
「真的嗎?」月月瞪大眼睛,下一秒她高興地趴在季星遙懷裡,然後連著親了季星遙兩下,「我等你去教我,你一定要去哦,我一直等你。」
謝昀呈掃了眼季星遙,原來她也有失去理智的時候。
今晚季星遙親自給月月和小布丁洗澡吹頭髮,她笨手笨腳,但兩個孩子很滿足,一點都不嫌棄她動作不利落。
電吹風的風吹在頭髮上暖暖的,一直暖到小布丁心裡去。
小布丁安靜坐在小凳子上,雙手托腮,享受著季星遙給她吹頭髮,她想到了自己的媽媽。
「星遙媽媽,我愛你哦。」
「我也愛你。」
月月已經吹好了頭髮,裹著浴巾正在旁邊等小布丁,她很羨慕小布丁和季星遙這樣的對話,她手指在季星遙肩頭輕輕戳了戳。
季星遙轉頭,淺淺笑了笑。
「星星,我也愛你。」她聲音很小。
「我也愛月月。」季星遙把臉側過去。
月月親了她一下,滿足得不得了。
季星遙把小布丁頭髮吹乾梳好,關了電源,她領著兩個孩子去臥室。
小布丁把自己喜歡的布娃娃給月月抱著,又把兩人的枕頭放一塊,她寬慰月月,「不害怕,有我呢。」
「媽媽。」小布丁看著季星遙,她眼神充滿期待,「可以讓月月在我們家多住幾天嗎?」
「當然可以。」季星遙關了臥室的燈,房門半掩著,樓道的燈光鋪了進來。
臥室里光線昏暗,月月喜歡這樣柔和的色調,她畫畫時就愛這樣的光線,她緊緊挨著小布丁,小布丁跟她面對面躺好,兩人還互相抓著小手。
四目相對,她們做個鬼臉,然後笑作一團。
「好啦,你們不能再鬧了,太晚了,快點睡覺。」季星遙給她們蓋好被子。
「媽媽,你知道我跟月月是怎麼認識,怎麼成為好朋友的嗎?」小布丁眨著漂亮的眼睛,問季星遙,其實她是想跟媽媽分享一下秘密。
季星遙:「在謝昀呈畫廊?」她知道月月在那裡學畫。
小布丁搖頭,「不對。」
月月說:「我和姐姐在莊園小河邊遇到,我們一起跟小魚玩。」
小布丁接著道:「我在商場遇到了一位叫科里的爺爺,他很有趣,鋼琴也彈得很厲害,我們聊得不錯,他帶我去莊園參加了生日派對,沒想到那裡是昀呈謝的家。」在季星遙面前,她一直稱呼假爸爸為昀呈謝。
季星遙臉上表情凝結,「那你還遇到了誰?」
小布丁想了想,「哦,還認識了一位叫慕靳裴的先生,他很高,比昀呈謝都高,他總喜歡盯著我和月月看。」
季星遙定定神,「你跟那位慕先生還聊了什麼?」
小布丁:「我一整天都和昀呈謝還有科里在一起。」
「媽媽。」
房間裡很安靜,沒人回應。
隔了幾秒。
「媽媽。」小布丁再次喊季星遙。
「星星。」月月也開始喊她。
季星遙這才回神,「你們倆都眯眼,我給你們唱催眠曲。」
謝昀呈已經洗過澡換了家居服在一樓客廳等季星遙,半個小時過去還不見她人下樓。
院子裡格外幽靜,泳池波光粼粼。
謝昀呈等得不耐煩,他起身去樓上。
這棟別墅是他的,四年前租給季星遙住,她用了兩幅人物畫抵租金。每次他來看望小布丁都要另外付房費給她。
這個女人又摳又沒意思透頂。
小布丁房間的門半掩,房裡很靜。
謝昀呈站在門口朝里看,兩個孩子睡著了,季星遙坐在月月那側正看著月月。他輕輕在門上敲了幾下。
季星遙轉臉就看到了不招人待見的那張臉,還以為他這次會出去找酒店住,上次收了他一千美金一晚他嫌貴。
「什麼事?」季星遙關了房門。
謝昀呈:「慕靳裴找人調查你了。」
季星遙波瀾不驚,「調查那個假面?」
「嗯。」謝昀呈問,「你是不想讓他知道,還是給他透露點線索?」
季星遙認真考慮後,「半年後再讓他知道。」這半年她要攢點錢,也順便好好調整一下自己。
「我還要回北京一趟。」
謝昀呈今天多嘴問了句:「你回北京幹什麼?」
季星遙走到樓梯口停了下來,「我要回去見見唐宏康,親口問問他,這五年他有沒有做噩夢,有沒有睡過一天踏實覺。」
關於季家那些恩怨,謝昀呈無意摻和,也沒興致,他好心提醒她:「唐宏康那個人很陰,你不是他對手。」
季星遙:「我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他身上,就算收拾他我也不會親自動手。」她走了幾步又忽然駐足轉身,「過兩天我跟你一塊回紐約。」
謝昀呈打量著她:「你要幹什麼?」
季星遙:「找儲征儲助理聊聊天。」
周三下午,m.k有高層會議。
會議還沒開始,儲征去慕靳裴辦公室匯報私事調查情況,「慕總,署名假面這個作家的所有油畫,都出自假面之手。對了,假面還是月月的繪畫啟蒙老師。」
他還跟駱松打聽過,這個假面畫功了得。
「如果假面不是我見到的那個假面本人,周羽西也不會同意月月跟著他學畫,這還是謝昀呈親自安排的。」
慕靳裴盯著指間的那支鋼筆,他仍然不信那些油畫出自一個男畫家之手,即便風格大變,他還是能看到季星遙的繪畫影子。
她所有的作品他曾經都研究過,每一處細節都印在腦海。
「她有消息了嗎?」他沙啞著嗓音問道。
儲征搖搖頭,「還是什麼都查不到。」
「接著查。」慕靳裴揉著眉心,敲門聲響,另一個秘書進來提醒老闆,十分鐘後會議開始。
儲征離開,慕靳裴拿了電腦去會議室。電梯口,他跟謝昀呈狹路相逢,兩人眼皮都沒抬。
謝昀呈發了條消息:【你可以過去了。】
儲征回到自己辦公室先泡了杯咖啡,咖啡的香氣也沒法分散他的煩惱,他不知道要怎麼去查季星遙的行蹤,一切變得很詭異,像有人特意抹去了跟她有關的一切消息,他無從下手。
正出神時,辦公室敲門聲響。
他用英文說了句請進。
隨之,門打開。
看到進來的人時,他目瞪口呆,連招呼都忘了打。
季星遙關上門,「儲助理,好久不見。」
「好...好久不見。」儲征驚詫,激動,各種感慨,內心五味俱雜,「慕...」太太,剛說了一個姓氏又後知後覺口誤,他趕緊改口,「季小姐,您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呀,我下樓去接您。」
季星遙淡淡道,「不用客氣。」
儲征忙著給她倒咖啡,「您先坐,慕總開會去了,我這就告訴他。」
季星遙:「不用了,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哪。」
儲征愣了,既然不想告訴老闆,她怎麼又來m.k?還到他的辦公室來。
季星遙瞅著他,「我來是專程找你。」
儲征一頭霧水,但不敢跟季星遙對視,他心裡有愧,這些年沒有一天不自責,「找我什麼事?」他心裡忐忑,總感覺來者不善。
季星遙直接道明來意:「想跟儲助理做個交易。」
作者有話要說: ps:明天除夕,晚上的更新提前到上午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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