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這個醫生不太冷


  四周的景物在緩緩消散,直到空無一物,視野只留下一層淡淡的乳白色燈光,活似一團乳白色的霧。

  醒了麼?李鑫岩仍有些恍惚。看起來是醒了,身上的痛覺在提醒他自己已經醒了。有時候,痛覺是個好東西,它能讓人清醒過來,反映出這是真實的世界而不是夢境。李鑫岩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站在床邊的、穿著白衣的身影。「佟護士!」他叫道。

  李鑫岩的手急切間抓住的是女人的前襟,拉得她差點失去平衡趴在李鑫岩的胸膛上。女人一把拍掉他的手,叫道:「錯了!我是醫生!」而另一個男聲卻在視野之外恰是時機急道:「按住他,別讓他亂動!這塊挺要緊,出點差錯他就走不了路了。」聽從這一安排,那雙不像是女人手的冰涼爪子將李鑫岩的手硬拉到床邊,然後用束帶捆了起來。

  這聲音並不是佟麗婭的,李鑫岩費力地清了清眼睛,再去看床邊的人,那是孫佳麗,男的沒見過,看起來長相看起來極普通的一個人,從裝束上看,是個機械工程師。

  但李鑫岩沒有放手,而是抓的更緊了:「你就是我的主治醫生!?剛好,我要問你,我的身體到底是什麼!?你得給我一個解釋!」李鑫岩還沒問完,男子嘟囔了一聲:「真是煩人!」,然後在床邊按了一個按鈕,李鑫岩眼前一暈,連叫聲都沒發出就此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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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鑫岩醒得有些著急,而安東看起來處理的也有些著急,雙方短暫一觸,戰鬥便即結束。

  李鑫岩原本普通的一張臉,帶著一種衝動的暈紅,此刻竟有些剛強的味道。只是安東電鈕按得極為突然,李鑫岩昏過去的姿勢並不是太好,雙眼微微上翻,活像氣死的翻著肚皮的魚。

  孫佳麗小小一驚,急道:「安師傅!你這麼會不會不**全?正常人要是什麼弄,大概沒多久腦子就成一團漿糊了!」

  「嘿,以前可不是我這麼幹,他不照樣好好的?」安平嘿嘿笑道,手底下一點不停,用一個看起來像是軟刷的東西清理著李鑫岩腳踝處的傷口。那刷子很是奇特,每刷過一層,李鑫岩的腳踝上就會透過一層不同的顏色,樣色滿滿淡去的時候,李鑫岩的皮膚上便會多出來一些電子電路樣的條紋。直至最後恢復成皮膚的黃白色,安平才停下來手,而此時李鑫岩腳踝處的皮膚也回復了正常。

  「這是什麼?」孫佳麗沒搭理他之前的那一句,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安平的處理手法,十分有興趣。

  「你不需要知道。機械生命體的世界,跟你的生物構造學不太一樣,給你說了也沒用,因為兩者連基本的理論框架都是兩個極端,說多了,只會讓你懷疑世界,沒有什麼好處。」安平一邊收拾著散落在操作車上的工具,一面微笑著對孫佳麗說。

  孫佳麗一臉不屑,道:「好吧,那下面怎麼辦?你就算暫時關了他的中樞神經,他還是會醒來的,我看,他大概對我的小護士有了什麼非分之想。嗯,理論上來說,智慧生命早晚都會產生情感,這有利於他們快速解決一些實際問題,可是這個傢伙似乎按照人類的情感來說,叫做『愛』上了我的小護士,這怎麼辦?」

  「愛上?」安平停下手來,用一個扳手輕輕敲了敲李鑫岩的腿,淡然笑道:「這個事情嘛……說起來其實也並不複雜。既然控制不住,那就任其發展不就完了?何必控制?」

  「不解決?」孫佳麗疑問道。

  「你解決的了麼?」安平反問。

  兩個人都沒說話,停了一會,安平嘆道:「人與人的情感,看起來都不好解決,那麼一個機器的情感,解決起來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但是機械生命體的意識是可以遷移的,只要有人能獲得他的意識,那麼重啟他,只是個時間問題。也就是說,機械生命體是沒有那麼容易完全死去的,對於一個看起來沒有生命終點的意識來說,他的記憶很難消除,因為這些東西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在這種情況下……你想要改變他的情感,談何容易?」

  安平又扭頭看了看孫佳麗,笑道:「你幹嘛要消除他的情感?他有情感看起來跟你也沒有什麼關係呀?」

  安平的語氣有些奇怪,孫佳麗臉色慘然一笑,呆呆自嘲道:「是啊,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到孫佳麗沒有立刻反彈,安平突然有些心虛的模樣,撓了撓頭道:「話說回來,那個小護士你怎麼看起來挺看重的?以前的小護士可沒見過你有這麼關心。以前的護士,即便是工作了好長時間說走就走了,你也沒說過什麼話,就像這人從來沒來過似的。」

  孫佳麗將散落的頭髮夾到耳朵後面,想了想,用手在李鑫岩的肚皮上這敲敲那敲敲,聽著裡面的聲音,答道:「其實,每個護士我都是愛護有加的,你看小麥,在這工作這麼長時間了,我不是也對她很好?佟麗婭雖然到這裡沒多長時間……但是她可是我這裡最勇敢、最漂亮的小護士,你說這個理由夠不夠充分?」

  「從哪裡看得出來?」

  孫佳麗從床旁邊扯過一條棉被,一面將李鑫岩裸露的身體蓋起來,一面道:「你看,這麼多護士有幾個上了戰場啊?數來數去,加上緊急救援中心的,也就七個!而我的小護士,不僅參加了這麼大的一場戰鬥,還跟這個機械生命體一起探索了七八十年前的廢墟,甚至還上了炮台參與了戰鬥!我的天哪,參加戰鬥可是我一生的夢想!現在我手底下的小護士竟然把我的夢想都給實現了!嗯,真是給我長臉!」

  安平咂咂嘴,嘆道:「可惜,可惜了!這麼一個護士,全能型的護士竟然就這麼給死了!這是可惜了。」他嘆完,再次半斜著眼看著孫佳麗,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並不傷心。」

  孫佳麗也扭頭道:「我為什麼要傷心?這戰場上那天不死人?從我手裡過得死人,每天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難道每一個都要傷心?護士的命是命,戰士的命那也是命啊,如果把他們放在同一個層次來看,我該為兩個都傷心啊。但是如果每一個戰士都讓我傷心,那我還活不活了?」

  「呃,這倒也是。」安平被孫佳麗噎住了,半晌才點了點頭。

  縱是有情也無情,但說無情卻也還有情。看來,這玩意在孫佳麗身上十個糊塗帳,卻也是個充滿道理的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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