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暗夜守護者（下）
臨窗的位置放著一隻魚缸，裡面是一些冷水魚，魚悠閒地游著，只是氣溫很低，也不知道他們是因為氣溫低而反應慢還是天然就是這樣。
窗戶對面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木床，木床上鋪著厚厚的牛皮墊子，牆上掛著三幅山水畫，山水畫看起來很是有水平，不亞於人類繪畫大師的水平，只是畫框十分簡陋，是由幾根樹枝固定在一起的，看起來很是隨意地固定在牆上，滿滿的都是生活的味道。
屋子的一個角落放著一支爐子，此刻還在燃著炭火，之前機械戰士撞塌的牆就倒在爐子邊上，險些將爐子砸滅。
機械戰士的石屋內部不像是機械人住的地方，倒是像極了人類住的地方！
這讓李鑫岩有些詫異。
李鑫岩記得他有個機械類的朋友住的地方是個實驗室，床是一張金屬試驗台。與記憶裡面的那張實驗台相比較，這張床雖然略顯簡陋，但是已經舒適得一塌糊塗，完全不像是機械生命體該有的床，更像是人類使用的床。
難道說，機械戰士在這樣的環境裡住的會比較舒服？
他能感受到人類的感覺？
瑞凱文怎麼會有這樣的守衛者？李鑫岩有些糊塗了。天使團中還有喜歡以人類的行為方式自處的？這倒是一個新發現。
此機械戰士名字叫做內徹爾，如果諧音成英文跟「自然」倒是挺接近的，難道瑞凱文是一個愛好自然的機械城主神？
李鑫岩心中滿是問號。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你在這裡多久了？」李鑫岩在牛皮墊子床上坐了下來，切切實實感受著床的舒適度，很是隨意地問道。
「殿下，二十九年了，比你的年齡少一年。」
「唔，你是從機械城偷跑下來的還是瑞凱文派你下來的？」
李鑫岩的問題很直接，這隻有些霸道。
機械戰士卻依舊很坦誠，他並不在意李鑫岩用什麼樣的口氣，淡然回答道：「是遵照偉大的瑞凱文殿下的命令，下來的。」
「怎麼會這樣？他有什麼目的？或者說……你的任務是什麼？」
機械城的十二主神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這是閱讀了那份神秘資料之後李鑫岩的一個認知。在路途上的時候閒來無事，李鑫岩略略翻了翻那份神秘資料裡面看似毫無用處的一些記錄十二節點辦事日誌的文件，得出這麼個結論。
如何不省油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現在李鑫岩深刻知道，如果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是這些主神中某位安排好的，那麼山谷裡面等待他的則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自己死了沒所謂，大不了再找時間復活罷了，但是他手下那麼多人命卻不能復活。
他們既然跟著他，他就必須為他們操這個心。
這是他的新的人生目標。
李鑫岩問出問題，卻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問題早已是內徹爾算計好的。內徹爾對著他鞠了個躬，恭敬得完全就像是一個僕人。
他頓時想收回這個問題，但是卻已經不可能了。
內徹爾點頭溫和道：「我負責照佟麗婭殿下，負責他在這二十九年裡的安全，然後等待聖子殿下你的到來。」
李鑫岩皺起了眉頭。這個問題有一部分在他的意料之外，卻有一部分在他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部分倒是不怎麼讓人在意。原本他以為佟麗婭是直接來自機械城，但沒想到她這二十九年並不在機械城，而是在地表，還以這裡為家，有一個如此結實的機械戰士照顧。
意料之中的部分卻讓李鑫岩的心裡破浪迭起。按照佟麗婭的說法，她是機械城最高意志感受人類世界的替代品，如果她最高意志感受人類世界的替代品，那自己是什麼？
一個工具？
這是李鑫岩明里暗裡最害怕知道的一個答案，但是此刻看起來卻是一個唯一的答案。
他該憤怒麼？
他憤怒不起來。因為如果真的是這樣，佟麗婭不同樣是一個工具？
他不能對同樣是被人控制、被人利用的她來發火。
但是他卻心有不甘。
因為他心裡已經有些放不下她。
那麼他應該怎麼來處理這個問題？
內徹爾稍等了片刻，見李鑫岩沒有說話而是低著頭，想了想繼續說道：「如果殿下擔心山谷裡面的情形，我倒是可以將山谷裡面曾經發生的和現在的狀況都告訴殿下。反正殿下已經打敗了我，從紀律上來說，我沒有違反偉大的瑞凱文殿下的命令，從安全上，您也可以了解一下伊蓮娜殿下的做事風格，免得得最了她。生命女神可不是那麼好惹的，我這條臂膀，還得依靠她來重造。」
內徹爾的話很是精練，但也很貼心。
李鑫岩抬頭看了看他，卻不置可否。他還在一團亂麻的思緒和心緒中。人類的情緒是個好東西，但是有時候對思維的干擾卻也是個麻煩的事情。
內徹爾卻也不等，續道：「二十九年前，光輝之戰中，提拉特彌斯殿下落敗。他在二層虛擬空間流亡的時候，將原本是二層虛擬空間中w-868-256位面生命女神的伊蓮娜殿下提出了二層虛擬空間，並將機械城主神稱作『神孽』的佟麗婭殿下的意識作為一個附件送出了w-868-256位面。」
「與伊蓮娜殿下同時被送出w-868-256位面的，除了佟麗婭殿下的意識，還有戴爾殿下，他是w-868-256位面的死神。但是他卻不是提拉特彌斯殿下送出來的，而是阿瑞斯殿下。」
「就這樣，伊蓮娜殿下和戴爾殿下一個是生命之神，一個是死神，卻同時被高他們兩界的主神們送到了機月光之城的真實空間。」
「月光之城不是個寬容的地方，這是他們的共識，所以他們接受了提拉特彌斯殿下的安排，來到了這個山谷。」
「在這裡，他們複製了佟麗婭殿下的意識，製作了以生物形式存在的佟麗婭殿下，同時按照提拉特彌斯殿下的安排，賦予了她記憶。而在聖城，同時間的我按照偉大的瑞凱文殿下的命令，對外宣稱在戰鬥中落敗，下落不明，暗地裡卻是按照瑞凱文殿下的命令前來照顧他們的安全，以確保聖城不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
「現在看起來，我的任務是順利完成了。」
內徹爾說完，不再說下去。李鑫岩也沒有回答，而是很長時間的一段沉默。
稍後，李鑫岩抬頭問道：「你的稱號是暗夜守護者，難道機械城會相信你在戰鬥中落敗了、還下落不明？」
內徹爾微笑道：「聖城中的守衛者階品是按照實力和主神的職責強弱來確定的，我所服侍的瑞凱文殿下在十二主神中階品最低，所以我們五個守衛者在與不在，聖城並不在意。我們的稱號中的『暗夜』兩個字，足以說明這個問題。斯特羅格的稱呼可是『光明守護者』，這『光明』二字，可是足以映照在聖城的光輝之下的。」
「此外，瑞凱文殿下的神職十分繁忙，卻又十分重要，同時又沒有人喜歡這樣的神職，所以其他主神們對他的事情不怎麼過問。在人類的世界裡，這份神職叫做『廢品回收』。」
「廢品回收？」李鑫岩不知道怎麼的被內徹爾給逗笑了。
這果然是個很有特色的傢伙，對人類世界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
內徹爾好像知道李鑫岩為什麼笑，仍舊很是認真地說道：「殿下莫笑，殿下從進屋開始就已經注意到了我這房間的裝飾和布置，這是從到底地面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必須轉變成為的樣子。」
「我必須學會人類的行為方式，我必須學會睡覺、穿衣，因為這一切我需要將這些教會給佟麗婭殿下。」
「她的記憶可以輸入給她，但是習慣這東西可不行，所以我需要用我的習慣去引導她的習慣，才能將她還原成為一個原本的佟麗婭殿下。」
李鑫岩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過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他握起拳頭，軟軟地砸在牛皮墊子上。
最終，他舒了一口氣，道：「好了，給我說說伊蓮娜吧。就是那個生命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