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印痕（下）
「啪」的一聲，金屬倉的一壁突然發出一聲脆響，如同玻璃一般破碎了，破碎的金屬倉並沒有金屬的樣子，也沒有四處飛濺，而是化作一團霧狀的光芒，平地消失了。
原本他破碎的地方，則現出一片黑暗。
破碎的倉壁原本是一條紅色流線的起點，金屬倉倉壁破碎，那條紅色的流線便失去了能量來源，立刻變得暗淡起來。
而這還沒完，金屬艙壁的消失，將這趨勢傳遞到了流線管道之上，於是，流線也在消失！
「啊！」白衣佟麗婭一身痛呼。
佟麗婭的身體也抖了一下。
「啪」的又一聲脆響，另一塊金屬艙倉壁同樣破碎了。
白衣佟麗婭這一次卻忍住了沒有呼出來。佟麗婭抱住她的手緊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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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一聲聲如同爆竹般的脆響。
隨著這一聲聲脆響，白衣佟麗婭無論是身體還是身上的白衣，都在一絲絲地變得灰白，仿佛他身體上所有的顏色都在一條條的被抽走！
「告訴你一個秘密！」就在這時，白以佟麗婭硬撐著抬起頭來，在一片爆響聲中帶著一臉笑容對佟麗婭叫道：「我……嗯……我曾經想過一百種離開你方法，但是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你會這麼疼！」
金屬艙倉壁每破碎一塊，白衣佟麗婭便會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這是她與佟麗婭的關係在被裁減掉，這種疼痛是神經與意識層面的，躲無可躲，所以佟麗婭自己也能感覺到。
「你是我，我也是你，……嗯……我們相處了十四年，說實話，雖然這離別時刻疼了點，但是回顧這麼多年的時光，我過得很快樂！所以，想想……嗯，值了！」白衣佟麗婭咬著牙說到。
「我記得你第一次穿內衣的蠢樣，我記得以第一次在鏡子面前看自己的身體的模樣，我記得你第一次偷看男人的裸/體的心情，我還記得你第一次想叫那個該死的死神叫『爸爸』的樣子。哈哈哈……嗯……實在是太有趣了！我知道你討厭伊蓮娜，她太囉嗦了，我也很煩她……呃……但是她做的肉餅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她一邊忍受著一次次抽筋般的疼痛，嘴裡卻在訴說著佟麗婭從未聽過的話，佟麗婭不由得又是驚又是疼。她沒想到，這些竟然是他身體裡面最高意志殘留說出來的話！他原本以為最高意志殘留不會有任何感情，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而白衣佟麗婭卻依舊在說，只是他嘴裡說著，身體上的劇痛卻讓她很難將一句話能夠完完整整的說完：「我知道，你從來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嗯……，但是我卻知道你一直在想什麼，所以，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麼？」
「說實話，在月光之城的那些日子是那麼難熬，我曾在……呃……很多個夜晚，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的那些個經歷拿出來翻看，……唔……你不知道，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
「你把屎拉在褲襠裡邊找伊蓮娜的時候，伊蓮娜笑得連身上的流線都在顫抖；你第一次寫字的時候寫的像蝌蚪，伊蓮娜同樣在笑，我卻在哭！因為在我的記憶裡面，這些經歷是從來沒有的！」
「我是最高意志，但是我也是我自己！……嗯……你想逃離最高意志的掌控，我也想！你一遍遍地被刷新意識，你大概不知道，那是我一遍遍地在被殺死！……呃……誰會願意一遍遍地被殺死？我是我，最高意志是他自己，雖然我只是個……嗯……殘留，但是我也有我的生命和自由！」
「所以，其實你想放下著一切，而我卻是在一點點將這些記憶拾起來！……嗯……因為這原本就是我……嗯……存在的意義！」
「啊~~」佟麗婭再也忍不住，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佟麗婭已是滿臉水漬，她將白衣佟麗婭，也就是最高意志的殘留抱得更緊了，嚎道：「你！你怎麼不早說啊！你早說起就不會想要剝離這一切了！」
白衣佟麗婭卻道：「……呃……不，我們總有分別的那一刻，早點、晚點又有什麼區別？早說又有什麼意義？……嗯……你不剝離，又怎麼會獲得你自己的自由？即便晚說，等到告別的那一刻，我依舊會被從你的身體裡面抹去。我的命運我心裡有數。」
「所以，最後一刻，……嗯……叫我一聲姐姐吧，看在我幫你照看了這麼久記憶的份上，我沾點便宜，交給我一聲姐姐吧。我要謝謝你。雖然我只活了這麼十幾年，但是我活的很開心。」
向四周望去，金屬倉的大部分倉壁已經歸於虛無，虛無外面，沒有任何東西，連星空都沒有，唯有一成不變的黑暗！
佟麗婭將她摟的更緊了，但是她的身體卻已經開始在崩解了，她用最後的力氣從佟麗婭的懷中抬起頭，慘澹的看著佟麗婭的臉，眼中儘管充滿不舍，但是臉上卻是淡定的微笑！
佟麗婭看到的，卻是一張已經走到耄耋之年的臉！臉上皺紋叢生，甚至那一頭金髮，也已經變成一頭灰白的長髮，毫無生機地垂在白衣佟麗婭的肩上。
「姐姐！」佟麗婭依舊將她抱回了自己的懷抱。
「姐姐！！……」
佟麗婭選擇了順從，這是他最後的願望。白衣佟麗婭的身體在崩解，佟麗婭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時刻。在進入診所之前，她就知道這個結果！
「還有！……嗯……我的這一世結束了，這些記憶只有我知道，他們只會是我的。我離開了，最高意志就什麼也得不到！……嗯……這是我的記憶，獨一無二的記憶，最高意志即使知道了，她也拿不到。謝謝你……我的妹妹……嗯……我有一個妹妹……最高意志……嗯，我有一個妹妹而你沒有……」
白衣佟麗婭的聲音越來越虛弱，而流線的消失也越來越快，當最後一絲流線消失的時候，白衣佟麗婭的影像最終化作一片齏粉，而那最後一絲白光也隨後消失了，這個空間中只剩下保持著擁抱姿勢的佟麗婭，還有那一張金屬台和金屬台上沉睡著的記憶化身。
佟麗婭抬起頭，在虛空中仰天嘶吼道：「姐姐！你想擁有自己的記憶，我和你一樣啊！我也想擁有自己的記憶。我不是她的代替品！我也不想是你的代替品！我只想是我自己啊！你明白不明白！？」
虛空一片寧靜。斯人已去，沒人能夠做答。
……
佟麗婭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午夜。
面前一隻有力的大手遞過來一杯咖啡，然後那男醫生的臉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唔，還不錯，我原本以為你會把我的手術台給掀翻，結果你並沒把手術台給掀翻，不過，要不是我還有些力氣，你大概會把我給捏死。你的手勁好大！」
那醫生微笑道，將咖啡遞到她的手裡。佟麗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麻藥的效果還沒有過去，手上纏著厚厚的棉紗，而手術托盤裡，赫然放著那一枚金屬片。
金屬片約莫三毫米厚，但是向上的一面卻有很多小小的突起，與普通晶片的觸腳一般無二。
「唔，這個東西是醫療垃圾，你不用帶走了。」
佟麗婭向著晶片伸出手，但是卻似乎無法夠到它。猶豫了片刻，她選擇了放棄。
佟麗婭端著咖啡從手術椅上坐起來，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金屬晶片上，道：「我也沒想著把它帶走。」她放下咖啡杯，右手在腰間摸了一模，掏出一柄金燦燦的門把手，扔在手術台上，「喏，這是我的醫藥費。」
門把手落在手術台上的聲音沉甸甸的，任誰都能明白過來那是一塊實打實的金塊！
男醫生驚呆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豪氣的患者，道：「啊？……可是……我沒有零錢找你。」
「不需要找。」佟麗婭並不多話。神色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端起咖啡，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來，準備走出這間診所。
猛地頭一陣眩暈。
男醫生一把將她扶住，急道：「再休息一下，麻藥的勁兒還沒過去！」
佟麗婭卻一把將他推開，話也不多說，搖搖晃晃地出了門，消失在黑夜中。
男醫生站在門口，抱著雙臂凝視佟麗婭離開的方向許久，這才轉回頭回到了手術台邊。
盯著那隻黃金做成的門把手看了半天，又盯著那枚金屬片看了半天，醫生用鑷子夾起金屬片，自言自語道：「唉，傻姑娘，僅憑這枚絕版的龍芯IONP晶片，一噸黃金都可以買下來……」
生命山谷中，一台一直在運行的設備在白衣佟麗婭消失的同一刻，突然停止了工作，悄悄地關機了。
伊蓮娜的實驗室中，突然響起來一陣緊急的滴滴聲。提拉特彌斯和伊蓮娜幾乎是同一時刻從實驗台上抬起頭來。
伊蓮娜苦笑道：「小妮子終於還是逃脫我的掌控了。」
提拉特彌斯卻笑道：「這下好了，人家的私生活咱徹底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