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誰說文人榆木心?


  韓文氣得白須亂舞,恨不能將那幫混蛋生吞活剝。思兔閱讀М

  翰林院是怎麼說吏部的?

  「順天府尹空懸數月之久,吏部視若未見,聽若未聞,致使如今天子無心腹之人,無託付重任之臣,禮部尚書當殺,吏部上下當盡誅,以上告慰列祖列宗天之靈,下慰九州萬民。」四個學士聯名的劄子上明確寫了建議。

  吏部祭天,祖宗才安!

  可吏部照你們惹你們了?

  嗯!

  吏部還真招惹那幫清貴文臣了。

  「諸位,諸位。」楊墨函提著腰帶一路從外頭小跑回來,進門一瞧,整個翰林院安靜的落針可聞,絕大多數翰林們都低著頭憋著一肚子氣。

  這股氣,肯定是沖秦國公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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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能!

  可不敢!

  千萬別怨!

  楊墨函高聲道:「諸位,我等今日也算是一封朝奏九重天……」

  「嗯,明日夕貶潮州路八千,」一個侍講學士哼道,「倒也好,我們這麼多人,路上吃個荔枝,總也還能搭幫結夥,不至於荔枝樹高,一個人夠不到頂。」

  楊墨函氣怒交加,訓斥道:「是內閣有位,還是三司有擔當,亦或者諸王尊孝道?他等不為人,我們彈劾他們一道劄子怎麼了?」

  怎麼了?

  李東陽能不報復?

  「事已至此,老夫一個年邁人尚且無懼,你等怕什麼?」楊墨函喝道,「爾等仔細琢磨,往日裡,吏部調派人選,和曾將我翰林院列為臣工當過事兒?老夫蹉跎四十年歲月,尚且未打磨掉滿身稜角,你等年輕人,正當今日為自己拼搏,說不得,以後還能落一個但是臣工,皆可彈劾的權力,有權在手,誰還敢將爾等當神位上的名號,高高供起來,遠遠不當回事?!」

  咦?

  對啊!

  他們平日裡,且不說內閣吏部,就三法司那幫蠢貨,哪一個將翰林院臣子當回事過?

  「不錯,不錯,楊老大人說的極是!」當時便有人站出來拱火,「事已至此,懊惱有何用之?我等正當趁熱打鐵,更何況國子監與我輩一道,何懼李東陽此獠?便不能拉內閣四個老昏聵下台,也當令滿朝文武,諸王貴戚,往後見我等也得怕上一怕。」

  原本人微言輕的李夢陽康海兩人也站出來,高聲道:「諸位,我等更有一言,諸公細聽。」

  侍講學士一人冷笑:「你二人攀上了……」

  「噤聲!」

  後頭轉出來孔從周,先鎮壓那兩個行貨,又點頭讚賞:「你二人既被選為草詔之士,此事本可以不站在我們一邊。然,我觀你二人義氣深重,很好,你只管說。」

  「是,」李夢陽笑道,「諸位老大人,諸位,諸位都埋怨,此事是秦國公挑起,可若是我們翰林院從此以後有了挾制,至少令那些要緊人等不敢小覷的氣力,豈非是我等因禍得福?方才我二人聽到諸位都在埋怨說,這是秦國公利用我等,豈不知,若非秦國公,我等何來今日這般令內閣驚慌失措,諸王心驚膽顫,六部三司怒火倒撞之威勢?」

  康海趁機拱手:「我二人比不得諸位飽學鴻儒,天下名士。聖天子委以重任,只怕費盡心力也討不得十分好,故此,關公封神一事,我二人也存了私心,這私心便是,我等心甘情願與諸位同僚堅守一道,還望諸位同僚也能與下官二人齊心協力。」

  眾人大喜。

  就連孔從周也霍然動心。

  「可秦國公那邊……」孔從周心中一轉想起了自己的兒孫。

  他是老了,可他的兒孫還在朝廷里,如今守著個閒職領著國子監的差使,倘若能在此事上出點力氣,豈不往後也有三分前程?

  故此,這老頭又道:「會不會被秦國公以為是我翰林院與國子監聯手給西軍施壓?」

  一時間,所有人心領神會,雖說那二人必是頭功,可大伙兒多少都能分潤些功勞不是?

  可秦國公的吩咐那是輕易講價錢的麼?

  康海與李夢陽飛快交換了個眼色,眼睛裡有無奈,臉上有笑容。

  他們方才商量好,此事定要分潤一些功勞給旁人,若不然,他們能調到別的衙署還好辦,一旦調離不出去,可就真徹底得罪了這些同僚。

  何況今日之事,若運作得當往後可就是翰林院也掌握一定權力,至少挾制滿朝文武的權勢,他們何敢與翰林院眾人徹底撕破麵皮?

  李夢陽本性陽剛,康海卻是個七竅玲瓏心,他又提起國子監,藉口就是孔從周的那三個在國子監當差的兒孫。

  這一下,孔從周主動提及,李夢陽對康海更加三分佩服。

  「老大人勿憂,此事下官卻有辦法,」李夢陽笑道,「下官二人畢竟年紀尚輕,資歷太淺,這麼大的事情只怕辦不好,要請翰林院列為老大人,各位同僚,及國子監有才之士協助。」

  「不錯,既是國家大事,何懼齊心協力?聖天子是有為明君,此事定然可行。」康海道。

  這麼一番交換,各方心滿意足,楊墨函揮手道:「那麼好,如今我等既已亮劍,便無半途而廢的道理。諸位,還請到文廟一聚。」

  作甚?

  「這其一,自當是關公封神一事,我們要從長計議,定當辦的妥妥噹噹。第二,」楊墨函笑道,「羞刀難入鞘,我等既彈劾群臣,自該趁熱打鐵,今日不為列祖列宗出頭,我等妄為聖人門徒,陛下臣子。」

  一些資歷尚淺的庶吉士聽的滿面錯愕,都鬧得這麼大了還覺著不夠?

  夠?

  遠遠不夠呢。

  「我們很難將內閣那四個老昏聵拉下來,陛下也不同意,那就只有讓他們忌憚我們,只有這樣,他們才不好報復我們。」楊墨函明確警告,「這既是國事,也是私事,若誰想『見好就收』,趁早不要來文廟商議。」

  孔從周微微頷首贊同。

  你死我活的鬥爭,哪裡來的見好就收?

  唯有窮追猛打,才能讓己方有一絲喘息之機。

  翰林院第二道劄子很快送到大內,老皇帝都震驚了。

  門外是四個宰輔,他們跪在地上口稱罪該萬死。

  面前是只怕有數十斤的劄子,上頭一個個都寫著內閣罪該萬死諸王必須千刀萬剮。

  這,這翰林院國子監怎麼突然就硬氣起來了?

  沒等他打開第二道劄子,諸王哭著到了大內,後頭緊跟著六部尚書,最後面,大理寺諸卿,都察院上下,見年輕的抬著年邁的人,一窩蜂似的,一個個口稱罪該萬死,一起跪在殿陛之下,真像老皇帝夢中打過的那幫臣子。

  他們怎麼了?

  被誰替天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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