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星辰大海與仰望的小狗
將手揣進兜里。
「啪嗒。」
長吁出薄的一點菸霧。
「蘇同學。」
「也許你真的應該去看看醫生。對於普通人來說,你在某些認知上已經完全不對等了。」
孫督察那時候眉頭幾乎擰到一起了。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明白。
他那是對能從自己這裡聽到這種,不應該由作為健全的人所說的話而感到莫名和詫異。
「那麼,除了這種方法值得一試以外,你們能拿出更好的辦法麼?」
坐在招待所里這樣反問過他,他說不出話。
而同樣。
蘇透用這句話問自己,一樣的說不出話。
如果能有別的途徑可以去,那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吧?
回來是孫督察親自送的。
一路上幾乎沒說話,只在結尾的時候,大概是想清楚了,他說:「給我一天時間考慮,後天中午十二點我會告訴你結果。」
有什麼可想的呢?
蘇透站在小區樓下,不耐煩的把菸頭熄滅在垃圾桶上。
說到底,從始至今只是需要他們作為一個見證者。
真正的當事人要做的事情之類的,和他們一點關係沒有。
「嘶···嘶···」
蘇透微微吸了幾次涼氣,縮了縮身子。
然後精確的邁步到電梯。
「叮。」
進入電梯。
沒人,逼仄的空間像是專門留給蘇透思考的。
上升著。
或許之前想過她突然發現自己不在會怎樣,自己又該怎樣。
但那又怎樣?
如果她抱著自己大腿不讓自己走,然後就能幸福快樂的在這世界誕生幾個調皮的小崽子,這樣一直無憂無慮的過下去?
不,不是那樣的。
輕手輕腳的推開門。
燈依然是熄滅的。
安安靜靜,黑暗,像是幽靈出沒的絕佳場景。
是醒著的吧,大概。
因為看到她那雙眼睛在純白色的月光下閃著光。
「···」
蘇透想。
原本自己肯定是不得不思考過,面對這種光景要說點什麼做點什麼。肯定這樣想過。
「餓了麼?要我起來給你做點吃的嗎?」
「在外邊吃了點。」
「噢。那還睡覺嗎?」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嗯。」
也搞不懂這種難以言喻的氣氛,更不明白她現在心裡究竟是怎樣想的。
夏梨兒像是小貓一樣,慵懶的翻了個身,又把腦袋深埋在蘇透的胸口。
只不過她大概還沒什麼睡意,偷摸的伸著手把弄著蘇透的後背。上下輕輕的滑。
「什麼時候醒的?」
蘇透無言的注視窗外。餘光能見著她細細的黑髮。
「親我的時候。」
她頓住動作。
「既然醒了,那幹嘛不直接伸一下變成濕吻?」
「···」
夏梨兒突然仰起頭,又埋下去,「你那樣做,是為了離開。」
「是啊,為了離開。」
蘇透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所以,你不害怕嗎?」
「害怕。」
「怕之前你說的只是為了安慰我。」
「怕你已經膩了我這樣的女人。」
「可是我已經不能再給你添麻煩了,我想要具備把你留在身邊的條件。於是我就想,除了害怕我還能做什麼?」
「我派不上什麼用場。但至少不能連花瓶也做不好,真是那樣的話,連我自己都會討厭自己的。」
夏梨兒深吸一口氣,「看,現在我不是賭對了嗎?你最後還是回來了,還是願意在我身邊。」
「已經哭過了?」
「沒哭。」
「說實話,我覺得你這樣一邊掉眼淚一邊說大話的樣子還挺有意思。」
「才不是···大話啊!嗚···」
她更加用力的抱緊蘇透。
「其實沒什麼特別大不了的事情。」
「我要做的只是一種義務,嗯···你可以認為是不做的話可能會在好長一段時間,幾年幾十年可能都會杯弓蛇影。」
「總之,不管是義務也好,還是什麼別的也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我已經決定了必須要去做。」
蘇透看見她那種眼神,「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也不是什麼違法的事情。」
「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就按照你剛才說的,什麼也別問,也別管。」
「就乖乖在家裡等我好了。」
「那之後你會向我求婚嗎?」
她突然問。
「如果一百塊錢的便宜戒指你能接受的話。」
蘇透撓了撓麵皮。
「我想要小學那封情書上說的小花環戒指,不是說能吸引一大串蜜蜂嗎?」
「一大串蜜蜂?」
蘇透頓了下,「那手指會被蟄腫吧?先說好,我是手控,要是手不好看了我分分鐘就可以甩了你。」
「真的···可以分分鐘毫不猶豫的甩掉我嗎?」
夏梨兒不安的抬起臉,雙眸微微顫抖著。
「我···」
本是玩笑。
總是這樣逗弄她是不是太過分了呢?
也會這樣想。
但現在。
「問這種問題之前,能不能先鬆開手。」
蘇透的弱點被扼住了。
「不,只有它一直都很誠實了。」
「那不叫誠實,那只是單純的好色。」
「我喜歡你對我單純的好色。」
夏梨兒皺起眉頭,稍微有些困惑的樣子,「這樣不好嗎?」
不好嗎?
作為健全的男性,當然很好。
一個全方位,全身心迎合你的人。
不會對你發怒,不會給你添麻煩,什麼都做的面面俱到,有什麼不好的?
「這樣不好。」
沉默稍許,蘇透回答了這個問題。
因為煩了。
不應該是這種狀態。一開始想要的和現在存在的不是一回事,所以開始覺得煩人。
「誒···怎麼了?」
她手繼續撫摸著。
「不該是這樣。」
蘇透握住她的手,拿到上邊來,「你存在的意義不應該只是我。組成你的成分太單調了,我那時候做的應該是把你從一個籠子裡放出來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又關進了另一個籠子。」
「這算是提起褲子不認人了嗎?我終於要被你拋棄了是吧。」
「沒有,我等會兒還要用的,就算是要拋棄也得這回用完再說吧?」
「太殘忍了。」
她翹起嘴角,「但是我沒覺得現在這樣不好。沒覺得被關進什麼籠子裡。」
「我不會喜歡現在的你。」
蘇透翻過身,直直的看著她的眼睛,「知道為什麼嗎?你太簡單了,比小狗還好養,只要給塊小餅乾就能搖上一天的尾巴。不會忤逆我,也就代表我們不是平等的,我可以命令你,但你不一定可以命令我。我能對你說教,但你不敢。」
「我很笨,一下子不能理解太多的意思。但是。」
夏梨兒挽住蘇透的脖頸,微笑著說:「透希望能和我關係平等,那就是希望能和我走的更遠吧?」
「如果你能從籠子裡走出來,我會很高興和你聊天。」
「可是,如果是你一開始就搞錯了怎麼辦?」
她說。
「搞錯什麼?」
「你。」
夏梨兒用纖細的手指戳了戳蘇透的臉,「對於我來說不是束縛的籠子。是絢爛的星辰大海才對。而我,是甘願當坐在星空下蹲著仰望的可憐小狗。」
「沒這樣的比喻吧···」
蘇透鼻子莫名的開始發酸。
說沒這樣的。
其實不正是那樣嗎?
「我怎麼會不想這些呢。我早就想過啦。」
「透會討厭什麼樣的相處方式,怎麼樣能不讓你覺得煩,怎麼樣才是適度。什麼都想好啦。」
「我怎麼可能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撒嬌呢?我想,早就想了。」
「想打一個好長好長的電話,最好是能到我睡著。想要你一直在這裡,不准偷偷走,去哪裡都得帶上我。」
「想要和你一起去旅遊,一起去愛登堡,去米蘭。一起去做公益。只要一想到是兩人在一起,好像做的事一下子變得太多太多,想不完,也寫不完。」
「可是回到問題本身。」
「那片我想要觸碰到的星辰大海,到底有沒有注意到在它視線下的世界某個渺小的地方,有隻可憐的小狗什麼的一直妄想得到他呢?」
「我明白的。」
「透被我這樣的喜歡壓的喘不過氣。可是我也一樣。自從明白我和透之間除了身體以外,幾乎沒有重疊的部分就開始一樣的喘不過氣了。」
「也沒那麼殘酷吧。只是身體的話我不會在這裡的。」
蘇透想至少這其中還摻雜著感激之類的別的東西。
「那···有喜歡我嗎?」
「也想過你這樣聽話的,或許結個婚欺負起來挺不錯的。」
蘇透頓了下,「而且,不是還說了出軌也沒事麼?」
「不會的。在這裡就已經一滴不剩了,沒辦法出軌哦。」
她一咕嚕鑽進被子。
欺騙。
玩弄感情?
那也不算吧。至少,關於結婚的事,蘇透是有想過假如沙耶的事不了了之,就這樣在這世界度過,凋零,那好像也不錯。即使不喜歡,但也沒說過多討厭。
奇怪,也不奇怪。
本身就該明白她不是那種你往外推就會如你所願離開的人。
還要便是,誰說除了身體重疊之外就沒別的情感了?至少嘛,再也不想站在她的墓面前悼念了。
好了。
現在享受著她的服務,認認真真的準備好去面對接下來要面對的人和事。
嘛。
蘇透突然想到。一直到現在這麼久了,自己總算是找到一點被選中的人那種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