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色觸手與聖潔的光


  雪。

  那是不應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東西。

  為什麼呢?

  明明整個世界已經斑駁不堪,被攪得天翻地覆。可唯獨四季沒受到絲毫影響,這不是很扯淡嗎?

  亮晶晶的顆粒掉了一粒在蘇透的手背。

  靠著的牆挺冷的。

  

  因為這該死的天氣,蘇透不得不蜷縮著身子。

  這是逼仄的通道。其實也不算是通道。這只是有人在這殘痕破壁里強行開出的一條路。

  最後一個任務。

  在這裡殺死一個人。其實並不是多了不起的任務。

  至少比起蘇透迄今為止做過的,簡直算是渺小。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是因為這個地方吧。

  這個殘破的地方承載著的某些記憶。那些已經永遠消失的——

  「大哥哥,這、這個···要吃嗎?」

  有個小女孩到跟前來了。

  身上破破爛爛的,灰麻色的寬大衣服大概是在垃圾堆里撿到的,又髒又臭。在這種天氣穿著這樣單薄的衣服,無疑她哆嗦是正常的。

  膝蓋被一層黑泥覆蓋,但也能看見其中的鮮紅。受了傷,可能是絆到什麼東西摔了一跤。

  她臉上也是髒兮兮的,頭髮不知道多久沒洗了。已經被泥垢凝成了塊狀。

  「···」

  對上那雙瞳孔。

  唯獨這個,非常清澈。

  幾乎讓蘇透窒息。

  「呵···」

  「不想死滾一邊去。」

  蘇透吐出厭惡的話。那塊被她從懷裡小心翼翼拿出的白饅頭,和她髒污的小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只消看一眼那種饅頭的構成,就馬上能明白那估計是上界或者下界的什麼大小姐之流見她可憐賞賜給她的。在這裡,在牢獄,饅頭只有黑色的。

  小女孩顯然有些害怕,但是又自顧自的掰下一大半的饅頭,輕巧的放在地上。

  開始走掉了。

  「前面不是你這種撿垃圾的髒東西能去的。」

  蘇透冷冷的說。

  看著那個饅頭。開始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啪嗒。」

  小女孩的步子頓了一下,小聲的說,「家···在那裡。對不起。」

  她又往前走了。

  不是的。

  蘇透不是想說那地方不能呆,是說在現在,至少在今天任務完成之前不能去那裡。

  沒多久。

  雪化成了細雨,再變成大雨。

  水淋濕了放在地上的饅頭,在泥水掩蓋上邊之前,有幾個早就在暗處盯著的流浪漢衝出來,為了半個饅頭爭得頭破血流。

  最後有個流浪漢被人扯掉了半隻耳朵。猙獰的將饅頭吞進胃袋。或許對他來說,那是值得的,因為他帶著勝利者的表情,吞下了勝利者獨享的果實。

  司空見慣的場景。

  那麼關於那個小女孩。

  其實也沒什麼可想的。即便是小心翼翼拿出來那種東西,一旦被人盯上,大概這時候已經死了吧。鼻腔里聞到了遠處的血腥味。

  但那與自己無關。

  在這樣的世界裡抱有偽善的人全都該死。這裡是骯髒和黑暗無限滋生的環境。

  光是在黑暗中出現,能暫時驅散黑暗。但黑暗是世界之初,無限大,沒有轉瞬即逝之說。

  月牙登上了夜的舞台。

  烏黑的雲層緩慢移動當了配角。

  蘇透看到目標帶著凝重的表情進了『路』。這是個非常簡單的任務。

  大概是在地盤裡有對立幫派的來這邊借用自家地盤『路』聯絡下界的人,販賣幻藥。也就是毒品。

  也不用活口。

  要做的只是把他們全部殺了,然後把他們的頭分別掛在兩個地方威懾罷了。

  所以,蘇透只拿了一把匕首。

  「差不多了。」

  算算他們進去的時間,蘇透終於從牆角立起身,手插在兜里,撫摸著相伴多年的匕首。

  『路』的四周大多是流浪漢的家。但再往前走便是大部分人不敢去的隨時可能發生崩壞的地帶。他們也是利用了這點,潛藏在裡面交易了數次才被眼線發現。

  「這次的貨是從上界來的,保證品質。」

  「嗯···品質是不錯,但是量太少了。」

  「沒辦法,最近關口查得嚴,那些官兵胃口也變大了,光這點量帶下來的路費就花了100個金幣。」

  「我們最近也不好過,不朽金鎖最近查的很嚴。」

  「上次你不是說你們老大準備搞點大動作嗎?這條『路』一直被他們掌管下去可不是辦法。」

  「嗨,放心吧,我們風靖跟不朽金鎖那些怕死的卵蛋不一樣,遲早會收拾他們的。」

  「行吧,那就這樣,我還得趕著時間點過關卡。」

  「···」

  兩個人交談著,附近有那麼一兩個也許是高手的人隱藏著。

  雲層推移,漸漸地遮住了月牙。

  世界在這一刻陷入黑暗。

  「記住,在月亮被遮住的一瞬間,就是你動手的最佳時機。」

  「咔擦!」

  蘇透或許踩到瓦礫發出聲音了。

  但已經不重要。

  速度會在他們做出反應之前讓他們躺在地上。

  「噗呲!」

  「啪嗒。」

  沒有什麼白光一閃而逝。

  匕首是特製的。全身塗黑。連刃口也是黑色的。

  那兩個所謂的高手站出來發出聲音,連頭緒都沒有,便被蘇透扔出匕首擊中咽喉。

  在不明情況的時候暴露自己。看起來是高看他們了,連二流都算不上。

  所以說,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任務。

  至於割下他們的頭顱這一點。如果習慣了那種味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匕首背部的鋸齒也好用。

  按那傢伙的話來說,就是要趁熱掛在那些官兵守著的關卡王國旗幟上,還有直接扔進風靖地盤裡。

  月牙重新顯露出了。稀薄的月光照耀這處廢墟。

  鮮血的味道充溢鼻腔。大概過了今晚,明天他們的屍體就會被老鼠之類的啃食一空。這狗屎的世界別說是人了,連老鼠也是餓著肚子。

  「咯嚓!」

  「···」

  微小的聲響促使蘇透頓住腳步。

  「咕···咯嚓。」

  那是一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進食的聲響。伴隨著咬碎骨髓的悶聲。

  這裡是背風處,風是往背後吹的。

  即便如此,濃郁的血腥味依然清晰地傳遞過來了。

  蘇透把手上拎著的兩個布袋放下,警惕著往『路』的方向走。

  所謂路,是一條普通人絕不會知道的繞過關卡通往下界的小路。就在這廢墟的盡頭。

  在拒不接受賄賂的牢獄來的新的官兵頭頭來了之後,不朽金鎖見不得人的生意全部走的這條路。

  藏在牆的後邊,蘇透完整的看到了。有個比普通人大一圈的黑影正趴在地上,啃食著什麼東西。

  「咯嚓!」

  想要更近一點,卻弄出了聲響。

  「壞了!」

  看到那傢伙轉過臉,露出猩紅色的眼蘇透就知道被發現了。

  「嘩!」

  以為會有一場惡戰。

  蘇透感覺那不是人。很像最近傳聞中的···怪物。

  但它一躍而起,奔上了五六米高的廢墟,幾個來回就消失了。

  「開玩笑的吧?」

  蘇透凝重的望著它消失的方向。

  要說借力越上五六米的牆也不是一定做不到,但是平地跳上去五六米,那是人類絕對做不到的事情。、

  世界重歸於平靜。

  蘇透轉頭看向剛才它啃食的東西。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趴在地上。背上的肉被扒的稀爛,手很小,被扯開放在一邊。她的屍體附近全是血。

  在她還連在身體上的右手往前抓著泥土。再前面還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黑饅頭。牢獄劣質的環境種出來的糧食做出來的。

  蘇透把它撿起來,捏在手裡又確認了。這還是在牢獄裡也是最垃圾的饅頭。裡面摻了砂石。

  「咔擦咔擦。」

  吃起來這種聲音是牙齒碰到小石子的聲音。吃這玩意兒的時候只要注意不要太用力的咬,邊吃邊把裡面的小石子吐出來就行了。

  「把饅頭往前丟,沒沾上你的血,算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當然,蘇透也沒有感謝她要為她做點什麼的意思。

  只是餓了罷了。他不挑食。

  怪物的事情,他想,或許這才是那傢伙連續給自己這種簡單的任務的目的。

  不過管他呢,說過最後十個任務結束,這已經是最後一個了。可別指望自己會因為碰見了怪物而有什麼熱血的想法。或許多要點報酬這點可以。

  「唔···呃···」

  走了幾步。

  蘇透又聽見了聲音。

  「嗚···」

  確實聽見了人的低吟。

  轉過身,蘇透看見那個小女孩身體上冒出不清晰的虛幻的觸手。

  那玩意兒···

  蘇透記得,那時候大崩壞發生,從塌陷下去的區域裡伸出來的黑色的觸手,拉扯著掙扎的人。他們說那是地獄的觸手,來收割靈魂。

  聖女說,那是深淵的惡魔,要遠離。

  人人都懼怕。

  但現在,那種東西出現在了小女孩身體上。在···

  她的手被包裹著,像是螞蟻搬運東西一樣運送到了她肩膀那兒,然後被裹著。

  背上的傷口也被裹著。

  黑色的觸手,地獄的惡魔,綻放出了聖潔的光。那是什麼鬼把戲?

  當讓人不得不閉上研究的光消失之後,蘇透看到她復原了。不論是被扒的稀爛的背也好,還是被扯掉半截的手也好,都復原了。

  唯有地上那一大灘血還是半凝固的,證明她剛才確實經歷了巨大的傷害。

  蘇透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

  鼻息有,而且很平穩。

  摸到胸口,有心跳。確實活著。

  蘇透拿出匕首,在她原本被扯掉的手上劃了不深不淺的傷。

  還沒恢復意識的她皺起眉,吸著涼氣。但剛才那種跡象沒有發生。等了好久也只是傷口慢慢地停止流血,然後凝固。之後應該會結痂。

  是致命傷才行?

  想要實驗,但是蘇透又覺得風險太大,萬一直接死了。

  所以,他把她搬上肩膀。那兩個布袋他懶得管。那種髒活的話。

  「餵。」

  「『路』入口有兩個布袋子,你拿一個掛在羽狩那邊的廣場,拿一個扔進風靖的地盤。」

  在出去的巷子裡遇見不朽金鎖巡邏的人,直接吩咐就好了。

  當然,這是因為腰上掛著匕首。那是不朽金鎖核心人物才會有的特製造型和標誌的匕首。一共只有五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