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別煉銅啦還是來煉我吧
桃子生氣了。
原因很簡單。
她苦苦在蘇透家門口蹲著,等著蘇透回來。結果等到了蘇透扛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子回家。
「別擋著我開門。」
甚至得到的第一句問候是這。
「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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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是誰?!」
桃子警惕的望著他肩上的女人。
小小的人。
還有呼吸,沒死。
「不知道。」
「不知道?!」
桃子的聲音拔高了好幾調。那裡面充滿委屈和幽怨。
「蘇透,你對我越來越敷衍了!」
「我現在明白了!」
「你始終不對我下手的原因就是你喜歡煉銅!」
「邊兒去。」
蘇透不耐煩了,粗暴的把她推到一邊,開了門。
「嗚嗚嗚···」
「三秒鐘之內不閉嘴就別進來了。」
「不進來就不進來!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說這話的時候桃子已經停止了哭,尾隨蘇透進去了。還細心的關上門。
「檢查下她現在是什麼情況。」
蘇透把小女孩扔在床上,隨口說。
「哎!你怎麼這樣!」
「這可是我們一起睡過的床!你怎麼能隨便就放別的女人上去?!」
「她還這麼髒兮兮的!」
「···」
蘇透無言的注視著她。眉頭擰著。
「對不起嘛,對不起···」
桃子俏皮的吐了下舌頭,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去檢查小女孩的身體了。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
由蘇透按照地球單身公寓的戶型設計。一室一廳一衛一廚。當然,這世界材料有限。蘇透能搞出類似於地球世界的材料,但沒必要,一是太惹眼,而是懶得弄。
所以,這屋子是一間由木板和稻草、廢墟里撿的瓦片蓋的。很普通的房子。
蘇透從櫥櫃裡拿出一瓶紅酒。
瓶身上有個數字——13。
很簡單的意思,這是蘇透教一個女人釀的果酒,這是第十三瓶。一共有56瓶。
一共有···23瓶來著。全都在蘇透這裡。
回憶,喝不了多久了。
「咕咚。」
蘇透倒了一杯乾了。
「小蘇蘇,她很正常,只是睡著了。」
「嗯。那就好。」
蘇透指了指大門口,「你該回去了。」
「不好,我剛才走神了,我現在發現她的心跳紊亂,隨時都可能會死!」
「···」
蘇透沉默著凝視她。
看到她潔淨漂亮的臉蛋上流露出些許不願。
「我都好久沒能進這裡了,就待一會兒也不行嗎?」
「也行,你在這裡照顧一下她。」
蘇透點點頭,起身拿起掛在門口的風衣披上。
「你又要去莉莉烏姆?」
桃子板著臉,那聲音聽起來極為不悅,「不是已經說好退出了嗎?」
「嗯,退出了。但是朋友。」
「那種只會把麻煩事給你的朋友不要不就行了?吶,我說,我們一起去下界生活不好嗎?反正你有錢,我也有存款。在下界當醫生就算你遊手好閒光靠我醫生的收入也能過的很滋潤的。」
「照顧好她。」
蘇透沒回答,自顧自的出去了。
「你遲早死外邊好了!我不會給你收屍的!」
迎著夜晚的冷風,還聽見身後的人說這種話。
沒什麼特別的心情。
無疑。
在這個世界,作為牢獄頂級的殺手。曾經的不朽金鎖三代頭目,能善終成現在這樣,絕對算是牢獄裡最自由的人之一了。
但蘇透無法感到輕鬆。
每當呼吸著牢獄渾濁的空氣,仰望遠遠地從下界衍生出的台階心情都會變得陰鬱。那是一個奇特的台階,不知道是天然還是人造的,從懸崖邊上伸出十來米,那下面是虛無。
蘇透永遠記得那天。
三代聖女高聲說:「我有罪,我的罪名為惰怠。」
「怠慢了神,讓人民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我罪該萬死。」
「我願意用我的生命來平息神的怒火。」
就那樣,從台階上跳下,沒入了虛無。被虛無吞噬而死,或者說消失,是在這世界最嚴重的刑法,非罪大惡極的人不會被處以這種刑罰。
蘇透對聖女沒興趣。
他早就認真的認定,那是愚弄人的把戲。那是給那些絕望的人發泄情緒的人偶。
只是定定的看著聖女沒入虛無,消失。
不是因為聖女,是因為那裡本來不是虛無,原本的處刑台是在另外的地方。
那裡有一間酒館。
那裡現在只剩下了半截牆壁,還有靠著牆的藏酒櫃。23瓶剩下的未出售的酒被蘇透帶回家了。
而那位支撐了蘇透十幾年的人已經伴隨大部分陷入虛無的建築物消失了。
蘇透來到大洞面前。
以前這裡是牢獄最繁華的街道。而現在連流浪狗都不願意來這裡。也是,狗的鼻子比人更敏捷,它們能敏銳的嗅到危機。
眺望洞下邊無盡的黑。
蘇透想到,會不會下面的世界才是真的,而現在存在的這處大陸才是假的。
很多次想跳下去一探究竟。
「小蘇弟弟,勇敢的活下去吧。要是實在撐不住了,就來姐姐這裡。」
「但是,絕對不能再輕易地去死哦?明白了嗎?」
「你啊,真的一點也不可愛,這時候就該老老實實的說我知道了。快說。」
「···」
可是每當想到那些畫面,蘇透沒法那樣做。
忘不了。
原本的自己是該死的。是姐姐收留了自己,推薦自己去了不朽金鎖。
訓練,累的吐了,是她安慰。
第一次殺人。恐懼到好久睡不著,是她陪著。
對自己感到噁心,抑鬱,想自殺,也是她。
···
那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
也正因為是那樣,連不朽金鎖初代都只是正常的追求她,從來不用任何粗暴的手段。那就像盛開在黑暗裡的一朵純白的花。
但如今凋零了。
就那樣戛然而止。
那也許是有喜歡的感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支撐。每當任務結束,來這裡喝上一杯,蘇透的心就會變得平靜,變得不再那麼討厭這個世界。
可現在···
退出了。已經不想再做什麼了。
厭惡,喜歡,分不清對那種純真的眼神的感覺。現在的話總覺得非常讓人心煩。
蘇透去了莉莉烏姆。
這是牢獄最大的娼館。一樓是大廳,吃飯的地方,二樓則是尋歡作樂的地兒。
三樓,禁止外人進入。那是不朽金鎖的辦公地盤之一。也是現任頭目藏身點之一。
推開最裡面的房間門,煙霧撲面而來。
「你來了啊。」
男人正抽著煙。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嗯。」
蘇透應了聲,從兜兒里拿出香菸。那是他作為頭目的時候花了時間去研究的,用下界的一種植物勉強代替菸草製作出的偽香菸。在下界和上界,這種東西為蘇透的製造坊攢了不少訂單。
「他媽的。」
「那群王八蛋殺了我們好幾個兄弟。把頭和四肢掛在竹竿上,插在邊界上。」
男人狠狠的吸了一口,又說,「下面的兄弟們都在讓我開戰。」
「開戰。」
「那根本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我當然想除掉風靖,但是···草!」
他砰的一拳砸在桌上。
不用說,蘇透也明白他在憤怒什麼。
風靖背後有上界的人撐腰,而這段時間從羽狩頭領換人之後,不朽金鎖在上界和下屆的人際關係失去了幾個大人物。
憤怒的是牢獄看起來獨立了,可實際上還是在不知不覺中又被那些上界的人操控了。
「吉克。」
蘇透輕吸一口香菸吐出薄霧,「這次你自己解決。」
「你真的不管我們了?」
「我已經退出了。」
「···」
吉克沉默了好久,才頹然的說,「對不起,我早就應該明白的。」
「但是,在最後的時候,你會出現吧?」
他的視線直直的射向蘇透。
「五年前和五年後相比,沒什麼變化。如果有那一天,論輩分和資歷,我應該排在所有人前面。」
「戰場上可沒人管輩分和資歷。」
吉克撇撇嘴。笑嘻嘻的從桌下拿出一個袋子。
那袋子扔在桌上『哐當』一聲,顯然具有份量。是蘇透的報酬。
蘇透根本不用去看,吉克給自己的錢從來都是只有多沒有少。儘管自己已經從頭目的位置退下很久,好多新成員根本不認識自己了,但在以吉克為首的高層里,所有人依然保持著敬意。
「我不會比你做的差的,等著吧。」
臨出門的時候,蘇透聽見他說了一句。
只是笑笑。
有什麼好比的。
在這樣的世界,好一點也好,壞一點也好,似乎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其實早就應該放下這些責任,就像姐姐那時候所說的一樣,沾滿鮮血的殺手怎麼就不能體驗普通人的生活呢?
但是···還是有些難度。
「別看我。」
「在你家呆著,你又不在,我害怕就出來了。萬一有仇家找上門怎麼辦?」
桃子站在冷風中,身上就裹著一件毛衣。從她發白的臉可以看出在這裡站了很久了。
害怕?
害怕還敢在自己門口動輒蹲上半天?連自己話里的邏輯不通都沒發現。
「那個。」
「你既然都退出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搬回來了?」
「···」
「我在莉莉烏姆那裡跟那些人請教了很多,我保證技藝精湛,就算是第一次我肯定也是棒極了!」
「要是我在的話,你生病我可以看,做飯我可以,洗衣服什麼的都可以,很方便的!」
「小蘇蘇,你說句話嘛!」
「吶吶···」
「不要煉銅,那是犯罪的,你不是說過三年起步嗎?王國的監獄很可怕的!還是來煉我吧!煉我不用蹲監獄的!」
「我準備去下界了。」
蘇透說。
「你終於想通啦?我現在···不,我明天一早就回去收拾行李,然後我們——」
「我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