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nd遊戲
真的吃完了。
明明很痛苦,連那張小臉都扭曲的變形了。手腳,身體全在抽搐。
更直觀的表現是翅膀又少了一半雪白的地方。
然而她還在努力的努嘴笑。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
到底要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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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完了,然後呢?」
蘇透回到聖女旁邊。
「還不夠。」
她看著上面的女孩子說。
「什麼還不夠?」
「翅膀的顏色。她現在需要涅槃,到了全部被污穢侵染,然後由黑轉白。這樣才能作為強大的力量支撐諾頓世界漂浮,甚至洗淨諾頓大陸下的虛無。」
「你···是說,靠她讓諾頓世界漂浮?」
蘇透望向那個小小的傢伙。她也在看自己。
就這麼一個小不點,懸浮起整個大陸?
「那是天使的孩子。原本的天使力量已經枯竭,只遺留下這樣一個孩子。」
「過去我們靠老天使漂浮了一百年,然而天使走了,只留下這個孩子和神殿。」
「我們在差點毀滅的時候接到神的旨意,抽取她的力量綁在神殿柱上,活下來了。」
「但神告訴我們,留下孩子是為了讓我們徹底解決生存的麻煩。只有讓她徹底成為真正的天使,才能讓諾頓王國再也不發生大崩壞。」
「才能讓因大崩壞被囚禁在虛無中的人重新活過來。」
「你說活過來?」
「我可以告訴你很多。」
伊利智代走到鴻溝邊上,在那邊的門上招了招手。
蘇透過去。
一個看台。一個櫃檯。
從這裡可以俯瞰諾頓大陸全貌。
「想知道你的姐姐怎麼死的嗎?」
「···」
「試著轉動這個吧。」
伊利智代指著櫃檯上的轉盤。
「會發生什麼?」
「試試看就知道了。」
「咔擦。」
「轟!」
整個諾頓王國劇烈的顫抖。
「這是···大崩壞?!」
蘇透望著自己的雙手,再看向下邊的諾頓大陸。
在這裡都能聽見下邊那些平民的哀嚎和咒罵聲。
人為的。
呵,居然是人為的。
「王室只想著無休止的汲取天使最後的力量,根本沒想過要怎麼遏制根本原因。只是享樂,只是因為諾頓大陸這艘方舟超重選擇性的讓一部分土地人為的崩壞,下墜進虛無。」
「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會取代王室,自己來了嗎?」
「憑你一個聖女,一個花瓶,能做到這程度?」
「我背後站著神,人類,王室對於那種存在來說,什麼也不是。」
這些話蘇透不想聽。
只是呆呆的注視外邊。
突然覺得好假。
那時候悲切的認為是梅姐的不幸。到現在才知道,因大崩壞死去的所有人,都是被人為葬身的。
「再轉一下吧。」
「你覺得我可能轉嗎?」
蘇透冷冷的望著她。
「看看牢獄的方向。」
蘇透看過去。
黑色的觸手,數不清的觸手,像是一團黑霧從諾頓大陸最底下爬上來,肆意吞噬著一切。
「那是···什麼?」
蘇透想到艾莉絲。
在那裡面,還能活嗎?
「虛無。別擔心,據我所知,艾莉絲小姐在知道你準備離開牢獄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現在應該正在下界或者上界找你吧。」
「謝謝。」
「暫時不用。」
「那孩子明顯趕不及完全蛻變了,虛無爬上諾頓大陸下界的不會花太久時間。你現在必須選擇,捨棄掉哪裡的人和土地。」
「要我再說明一下嗎?諾頓大陸就像是一艘船,在虛無大海里漂浮,因為超載,所以你必須要捨棄一部分東西來避免船沉沒。」
「如果你想說讓我來的話,那我拒絕。」
「我現在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吧。」
伊利智代笑了起來,「現在的我沒有名字。只是神的代言人,只會告訴作為救世主的你如何抓住這個世界的可能性,只會袖手旁觀。」
「咔擦。」
蘇透轉動了盤。
「轟隆!」
比剛才巨大數十倍的震動。
下界有個地方完全空了。就像是十年前的大崩壞那樣,完全空掉了。有人和建築掉下去。
十足的罪惡感。
親手葬送了數以萬計的人的性命。
「為什麼···會是下界塌陷?」
蘇透聲音乾澀。
如果艾莉絲在其中。
「為什麼不告訴我這是隨機的!」
蘇透掐住她的脖子。
「咳咳,難道···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在轉動之前誰也不能確定是哪裡。」
「···」
蘇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剛才說,那些被虛無抓住的人還活著?」
「我能感覺到,也許還活著。」
「也許?!你是在把我當什麼?」
「就算你殺了我也只能是也許,我只是感知到,但實際在虛無里是什麼情況沒親眼看到誰也不能下定論。神沒有告訴我,神說,那是應該由人類自己去找的結果。」
「蘇透。」
「你想要救誰,想要回去的話只有一個辦法。」
「讓那個女孩子痛苦,徹底不再抱有期望,讓——噗呲!」
「···」
「這又有什麼用呢?不相信我,用刀刺我想知道真相?」
伊利智代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傷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輕笑,「我說過,我沒有名字。你刺傷的只是伊利智代。痛苦的也是她。我是神的代言人,告訴的也只是神要川大的話,信也好,不信也好,都無所謂。」
蘇透望向柱子上的女孩子。她還在看自己。
往上爬。
艾莉絲墜下虛無的樣子浮現在腦海里。
她不是什麼珍重的人。
但她是蘇透最後一根稻草。
就坦率地承認。如果連那樣小小的贖罪都做不到。
作為親手殺了她父母的人,作為收養她的人,作為教導她努力擺脫自己自由活著的人,要怎樣,以什麼樣的面貌活著?
「告訴我,你是什麼。」
蘇透站在她面前。
「我?」
沙耶抬起臉思考了一陣,說,「尾巴,一根搗亂的尾巴。」
「我不知道什麼是尾巴。」
「不明白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以前是不是認識,還是說你認錯人了。」
「但我有一點要向你確認。」
「是不是讓你絕望,讓你痛苦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了?」
「不知道呢,但是如果大哥哥覺得是這樣那就這樣做吧。為了真正的重逢,沙耶什麼都可以忍受。」
「噗呲!」
一刀插在她的肩膀上,鮮紅的血流淌。
她臉上的表情安和,笑著看蘇透。
像是在說沒關係。
好難受。
好不舒服。
這到底,這種手段拯救世界?
我有想過要當救世主嗎?
「噗呲。」
「噗呲。」
「···」
無論怎樣傷害她。
甚至折斷翅膀。臉扭曲了,但還是忍受著。
這傢伙到底要怎樣才能絕望?
為什麼要笑啊!
見到我有那麼開心嗎?
我到底是你什麼人啊!
「蘇透,與其用這種方法,不如坦率地告訴她你現在想救的人是誰吧。」
「艾莉絲!」
「別他媽死了啊!」
影子從伊利智代腳下,急促竄上樓梯,籠罩在沙耶身上。
刀還在身上扎著。
沙耶感覺不到痛。
艾莉絲的笑。
希望艾莉絲活著。
希望她能過的開心。
···
這麼全心全意的感情。這種與自己毫無關係的。
現在忍受的都是無用功嗎?
「你以為你是蘇透的唯一嗎?」
「你忘了蕭月兒?」
「一起赴死的決心,可有你的存在?」
「望月理奈,到最後不是把你忘了?」
「後面的世界哪一個到最後還記得你?」
「你們的最初,就算努力到了那種程度,最後是什麼樣的結局?你不會忘了吧,你在霓虹被拋下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真的把你自己想像的結局當真了吧?」
「呵。」
「還有現在。」
「他的眼裡有你嗎?」
「只有艾莉絲吧。」
「沙耶,你作為我們的同族,見過那些骯髒的人類吧?追殺你的時候沒忘吧?」
「我也忘不了。」
「原本是作為懲罰貪婪的人類的方舟流放往虛無,我因為不忍心去幫助他們延緩時間,卻趁我虛弱的時候把我抓住,綁在柱子上,沒日沒夜的被抽取力量讓大陸漂浮。」
「還不明白嗎?」
「那就好好回憶一下那時候被拋棄背叛的滋味吧。」
沙耶回憶起了。
第一個世界,屬於自己的世界真實的結局。
和大哥哥一起到了東京。
這下真的可以獨處了。這樣想過。
可是很快就看見了。
嘴上再也沒提過本土的事情的大哥哥,在某個夜晚,偷偷撥打了電話。
「她···怎麼樣了?」
「還在昏迷。蘇透,你如果已經決定了就別問了。」
「···」
「別告訴我你做到這程度上還沒決定。」
「她不是昏迷那麼簡單吧。」
「啊啊,醫生說再這樣下去心理遲早會崩潰。滿意了?」
「滿意了。謝謝。」
「我還是搞不懂你們之間的事情,那個小女孩也是,夏梨兒也是。但是有一點,要麼你就別回來,要麼你就全心全意的回來。」
林書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兄弟,不管別人怎麼說,不管你怎麼做,我都站在你這邊。做個男人,總有一邊你要狠心一點。如果你下了決心在霓虹那邊,就別再過問這邊的事,我和瑤會幫你照顧。她母親也會照顧。」
雖然蘇透什麼也沒說。
但沒多久,沙耶變成一個人了。只得到了一封信。不願意打開。因為不論怎樣想,怎麼的方式打開,多麼動聽的話都改變不了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蘇透看到女孩子身上的羽毛開始大量的褪色,發著光和炙熱。
那瞳孔里再也沒有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哀傷。憎惡。
「如果這個世界大哥哥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大哥哥就好了。反正這個世界的大哥哥只是幻影,幻影殺掉就好了。真正的大哥哥肯定還在下個世界等著沙耶。」
鐵鏈全部被融化了。
蘇透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身體突然噗通的跪在地上。
低下頭,原來是腿融化了。臉上也開始裂開了,連血都被蒸發了。
「大哥哥,快想起來吧。」
明快的聲音。
然後蘇透發現自己被小小的身體抱住了。變得涼快。
「這樣子的沙耶連自己都覺得討厭。」
「太笨了,只是被一個沒有名字的傢伙煽動一下就無法控制了。」
「克里斯···沙耶?」
蘇透呆呆的注視著她。
「沒有前綴,那個是我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隨便起的哦。」
她越往柱子邊上那裡走,身影越透明。
「大哥哥,如果是你的話,沙耶相信一定有辦法有勇氣去面對的。」
她消失了。
面前只有一個憎惡的望著自己的沙耶。
「噗通。」
某一刻,蘇透突然發現自己的視線歪斜。
看到樓梯下那個望著上面笑的女人時,才發現。
是脖頸沒了,腦袋墜在了地上。
再睜眼的時候。
沒想過睜眼。
因為逃避。
逃避什麼?
死了。
自己嗎?
也許吧。誰都死了。
還是睜開眼了。因為不知道幹什麼,所以只好睜開。
這是一封信。
擺在桌上,靜靜地躺著。
「你不是又想起了嗎?」
想起來什麼啊。
聽不懂。
「你只是不想懂。」
影子先生出現了。
「為什麼第一個世界之後所有世界都是破破爛爛的。」
「前行這麼多世界的理由是什麼。」
「為什麼第一個世界你明知道沙耶會傷心,還是又回去了。」
「為了逃避事實即使在第一個世界結局過一次後甦醒後,又重新輪迴。」
「即便我作為影子把你那些本該完美的世界攪合的破破爛爛。人物全部對不上,你還是能圓回來,繼續下一個世界的沉睡。」
「我沒有···」
「你以為我是誰?」
影子先生變得有了顏色。
頭髮。
衣服。
膚色。
瞳孔。
鼻子。
嘴巴。
和蘇透一模一樣,手裡還拿著一隻冬蟲夏草。細細的抽著。
「別逃避了。」
「這世界亂七八糟的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門外沙耶留下的花已經枯萎了。成了沙子。」
「你應該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吧?」
「隨便你,要捨棄我這部分就儘管捨棄。但是你已經沒法逃避了,我這部分真實必定和你——」
「那你消失吧。」
蘇透抬起臉,對面已經沒人存在了。
門重新出現了。
【獵奇遊戲end】
門牌上寫著。
這附近沒有花,沒有影子先生。
沒有別的門。沒有鐵鏈鎖著。
沒有白色,藍色,各種花。只有荒漠。
門打開了。
聖女消失了。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本來就不存在。只是製造出來的,蹩腳的人物。
柱子還在。
樓梯還在。
但沙耶已經不是剛才那種黑化的狀態。
宛若初見。
背著手,光著腳,臉上帶著可愛的笑,一步步從樓梯上下來。
「大哥哥,終於見到你了。」
話的含義很深。
很遠。
太遠了。以至於蘇透找不出一個確切的形容詞來形容。
只好讓眼淚掉幾顆聊表心意。
「你也消失吧,你也是。」
「都是···」
「我的幻想。」
這個世界空白了。清淨了。
連一處真實也沒有,全部都是。自己也是。
「醫生,蘇透醒了。」
認識的人圍在邊上。
林書直,以及她的女朋友瑤。
那封信給沙耶的信事實上是。
「我回去做一個了斷。」
狠下心的時候。就那樣擅自回去,結果沙耶跟回來了。
都死了。
一起落進湖裡。
陵園裡的山坡上多了兩座墓,唯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還苟活著。
「還沒走出去嗎?」
旁邊的林書直站在窗邊。
從沒見過他吸菸。但他現在光明正大的在瑤面前點燃了一隻。
「···」
「來一隻。」
林書直遞給他一支煙。
「你現在真夠憔悴的。」
「咳咳。」
蘇透被煙嗆到了,但很快平靜下來,「就這樣死了也無所謂。」
「這麼窩囊?」
「心死了。」
「看來你還沒明白。這裡不是你呆的地方。」
「病人不呆在病房裡呆在哪裡?」
「瑤,去開車,帶這傢伙去親眼看看。」
「你什麼時候這麼威風了?」
蘇透看著瑤沉默的出去。
「在你的幻想里,偶爾也讓我威風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