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只不過是冷戰一年罷了


  武藤明莉子。

  是武藤內竹在島國和前期生的孩子。現年17歲,冬市私立高中三年級。

  給她做家教其實很多餘。

  比如說現在,蘇透基本上不需要安排任何功課,只用在武藤明莉子有什麼不明白或者覺得有問題的題目上稍稍解答一下。

  說是解答,或許用探討這個詞形容更貼切。

  聽武藤太太說過,明莉子去年就拿到了保送冬大的資格,接下來只要成績穩定便百分百能進冬大。

  而此番請蘇透來當家教,一是因為以前蘇透也是保送生,希冀從蘇透這裡取些經驗。

  經驗?

  蘇透倒真的不知道這有什麼需要經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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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自己和武藤內竹的微妙關係。

  直至現在蘇透也沒能完全理解那時候武藤在機場說的話。

  和他當然也談不上什麼友善的關係。

  來這裡只是因為——

  「如果你很閒的話,不如來我家陪陪我女兒吧。」

  他說女兒很喜歡那時候在『夢裡』救了她的天使,一直在念叨。

  既然天使走了,但是由天使的朋友來和她講天使的故事,聽起來也不錯。

  事實上誠如武藤所說,囡囡很親近蘇透。

  只是見過幾次就經常纏著蘇透不放,按她的話來說,「哥哥身上有天使姐姐的香味!」

  「···」

  蘇透一句話也說不出,伸手揉著她的頭髮。

  回想那時候所做的事。

  如果能一直那樣冷酷下去,或許——

  但不會的,因為就算那時候,不也是沙耶率先做出改變了嗎?

  「老師?」

  「···」

  在機場轉過身,就算看不見,也能明白那種心如死灰的殘酷感。

  在彼得堡酒店,心不在焉,雖然是什麼都沒說。

  可仔細想想,把一切都擺在臉上,等著對方先溫柔的帶著諒解的口氣說出口,那不是更殘忍嗎?

  「咯咯。」

  蘇透咬著牙。

  又放鬆。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必須——

  「···老師?」

  「?」

  明莉子手碰到自己肩膀的時候蘇透才回過神,「抱歉,稍微走神了。」

  「老師有什麼心事嗎?」

  「沒,可能有點累了吧。」

  蘇透揉了下太陽穴,桌上擺的卷子明莉子都做完了。全程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解答,甚至很多題目比自己解得還好。

  「這段時間都是這樣哦。聽爸爸說老師除了家教以外還有兩份兼職?」

  「啊,是。」

  「老師很缺錢嗎?」

  明莉子皺起眉頭,又稍微有點困惑的樣子,「難不成老師在攢彩禮錢?」

  「不是。」

  「那就是欠了貸款?」

  「也不是。」

  看到她那種好奇的樣子,蘇透笑了下,「攢錢需要什麼理由嗎?」

  「老師,攢錢不需要理由,但是這樣不累嗎?」

  「有點,所以說最近準備辭掉兩份。」

  「辭掉兩份?」

  「嗯,準備正式入職雜誌社了,談妥了。餐廳那裡等十一忙過就辭掉。另外就是——」

  蘇透看了明莉子一眼,說:「說實話,你的水平已經很高了,根本不需要什麼指導。再這樣下去就不是幫你,而是純粹的混工資了。」

  「才沒有,我現在不會的還很多呢!老師又不只是教我知識,還有很多讓我很有感觸的事,怎麼可能是混工資?爸爸媽媽對老師可是很滿意的啊!」

  「那也不行了。完全投入雜誌社的工作之後,我就得全力投入了。就像備考生,第一次進企業工作的我也得努力了。」

  「那···」

  明莉子明顯有些失落,但很快又露出笑,「老師準備什麼時候走?」

  「這周末禮拜天最後測試一下,算是對成果的驗收吧。題目我已經擬的差不多了。」

  「這個周末就結束了嗎?」

  明莉子抿緊嘴唇,看著蘇透檢查自己剛做的卷子。深深地吸了口氣,「老師——」

  「小蘇,剛切了點西瓜,吃點。」

  武藤太太拿著果盤進來了。

  「姐姐,能不能讓哥哥和我玩兒一會呀,都等好久了啦!等下機器人要生氣了!」

  尾隨進來的還有個小小的身影。

  明莉子嘆了口氣,有些慶幸。

  幸好沒說出口。

  要是說了的話——

  說了的話。

  「···」

  注視著蘇透和囡囡一起拼湊模型,明莉子臉悄無聲息的紅了。

  ——

  周六。

  一大早林書直就來了。

  隨行的還有瑤。

  「嚯,總算看你穿了身像個年輕人的衣服。」

  林書直笑眯眯的。

  「我也就這一件了。」

  蘇透捋了捋衣角,看到楚瑤盯著自己。表情嘛,說不出的彆扭。

  那也是。

  從那個電話之後,幾乎很少和楚瑤說話。說起來,從一開始楚瑤對自己的印象就不太好。

  只是但願別因為自己影響他倆。這是蘇透真心希望的,他看的出來,林書直雖然嘴上把楚瑤說的很輕,但實際上他是真的喜歡她。

  「你們聽說最近發生的殺人案了嗎?離我們這裡很近,就在——」

  「哎,你煩不煩,老是說這個,又做不到每天都送我回去。」

  「我說住你那裡你又不願意。」

  「就放你在我那裡住了一天,從那天以後合租的室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還有臉說我?」

  「哈哈哈——」

  雖說從頭到尾蘇透都沒插幾句話,但是這樣的氣氛也還好。

  也能感受到似乎楚瑤也在刻意讓氣氛輕鬆。

  大概是因為考慮到夏梨的心情,所以也不願意和自己這邊關係這麼僵。

  時隔一年再站在夏梨家門口,蘇透心情很複雜。

  「叮咚。」

  抓緊手裡的禮品盒,等待開門。

  「不用換鞋了,快進來吧。」

  夏梨穿一件有光澤的淺粉色居家服,領口閃出細細的銀項鍊,樣子甚是優雅,纖纖十指在裙擺上如工藝品一般漂亮地合在一起。

  她笑起來果然更漂亮了。

  客廳的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的菜,中間有個大大的蛋糕。上面寫著21歲快樂。

  說實話,蘇透覺得不論是林書直還是楚瑤,都很為氣氛考慮。

  時隔一年的重聚,氣氛還算融洽。

  「生日快樂!乾杯!」

  四人高舉著玻璃杯,咕咚將酒水裝進胃袋。

  「小梨子,這個給你。禮物。」

  吃喝的差不多了,楚瑤率先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謝謝,我能直接打開嗎?」

  「開唄。」

  「···」

  裡面裝著一個小巧的八音盒。

  「寓意是洗滌心靈,祝你以後順順利利。」

  「什麼啊,我心靈很髒嗎?」

  「那可不。」

  「去去去,你才髒!」

  「···」

  兩個女人話開始變多了。

  「餵。」

  林書直碰了下蘇透,意思不言而喻。

  「夏梨。」

  「這個是我準備的禮物。」

  氣氛幾乎是一瞬間冷卻了。

  「···」

  夏梨明顯呆了下,然後才說,「謝謝。」

  「啪!」

  楚瑤一拍桌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啊啊啊,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小梨子,今天是你的21歲生日。」

  「而那邊那個人品不太行的男人,也記住今天是你和夏梨時隔一年重新面對面。」

  「就這氣氛?搞得我都沒心情吃飯了。」

  「我這裡有兩張票。電影票,你們倆,現在,立刻馬上去。」

  「···」

  「不想去?那也沒關係。」

  楚瑤摟住林書直的脖子,靠在他身上,「生日也祝福過了,別理他們啦,親愛的,我們過二人世界去。」

  林書直心靈會神的帶著楚瑤出去了,臨走前還不忘偷偷地給蘇透舉了個大拇指。

  留在這裡的只有沉默。

  一如既往的。

  蘇透藏在桌下的手握緊。

  「咕咚。」

  又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一杯酒。一定得先說些什麼,這是自己補償的第一步。

  「我——」

  「吶,去嗎?電影。」

  她不安地抬起臉,雙眸微微地顫抖著。

  「···」

  蘇透看了眼桌上的電影票,「好像是個致郁的故事,哭了可別往我身上抹鼻子。」

  「現在的我才沒那麼脆弱啦。」

  「你這算是在揶揄我嗎?」

  蘇透笑著問。

  「哼哼~誰知道呢?」

  夏梨合上了纖細的小手,同時那雙大眼睛快樂的轉動著。

  這裡離電影院很近。

  走在路上的時候,大概還是她先的吧,手就那樣牽在一起了。

  「這一年,過的很難受吧?」

  「嗯嗯。冷戰是挺難受的,別人家的男朋友冷戰最多幾天一個月,我家男朋友可不好哄了,一冷戰就是一年起步。」

  「冷戰一年?」

  「是啊,難道你什麼時候生氣的和我說過分手嗎?」

  「沒。」

  「那不就好啦。」

  手被握的更緊了。那隻細膩的小手濕潤,手心在冒汗。她肯定也不是和表面上這樣輕鬆。

  「···」

  蘇透什麼也說不出,只能悄悄的回握住那隻手。

  座位是楚瑤特地買的連坐,在最後面。

  電影確實是個有些偏悲劇的故事。

  「哈···咕···」

  忍不住哭了。

  哽咽著。

  不是因為電影。

  不是夏梨。

  是蘇透感受到夏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時候鼻子一酸,眼淚無聲無息的滑落。

  真的非常的丟臉。

  「乖,梨子姐姐在這裡呢。不用害怕。」

  「噗,梨子姐姐什麼鬼?」

  「啊,都是楚瑤帶的頭,搞的那些小區裡的小朋友也這樣叫我,過了段時間我也習慣了。你也覺得奇怪?」

  「還好。」

  蘇透接過夏梨遞的紙巾擦了下眼眶。

  兜里的盒子四四方方的,把它拿出來。

  「生日快樂。」

  「誒?剛才在家裡不是給了一個嗎?」

  「家裡給的是去年的,這才是今年的。打開看看吧。」

  「不會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夏梨輕巧的打開盒子。

  銀色的戒指在盒子裡流轉著光芒。安安靜靜的昭示著它所代表的的含義。

  「···這個,不是玩具吧?」

  「不是。」

  「嗯,不是玩具,那就是···不要,我一點準備也沒有,妝也沒化。」

  「好討厭啊,突然襲擊。」

  「不行,這太過分了,這種——嗚。」

  夏梨的臉上閃過一道光。從眼睛裡溢出的光,從臉一直蔓延到下巴,然後到裙子上,被白色布料所吸收了。

  雖然在流眼淚,但她臉上所流露出卻是笑。是只要看到就會讓人覺得幸福的笑。

  「你刷牙了嗎?」

  蘇透問。

  「刷了——唔嗚?」

  「···」

  夏梨呆呆的望著蘇透。

  「你這滿嘴的奶油味。」

  「嗚哇!」

  也不算突然。

  就那樣像是一瞬間要發泄所有的情緒。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母親,夏梨仰著臉,再也沒有顧忌。只是發泄。

  周圍的人看著這裡也沒關係。

  哭她這一年的壓抑,哭她這一年的煎熬,哭現在終於失而復得的一切。

  「不好意思,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請你們出去解決嗎?」

  然後被工作人員客氣趕出去了。

  「哈哈哈。」

  在電影院外邊蘇透沒忍住笑出聲。

  「還笑,明明就是你的錯!」

  夏梨嘟起嘴。

  「抱歉,我不該那時候送你禮物的。」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想著只有自己哭了不公平非要惹哭我才行?」

  夏梨叉著腰,生氣的說,「還有,你光給個戒指,什麼也沒說到底什麼意思嘛?生日禮物有誰會送這種奇怪的東西的?」

  「其實我也是實在不知道送什麼了,隨便挑的。」

  「不要開這種玩笑··」

  夏梨一副要哭的樣子。

  「哎哎別哭啊,我不是那什麼,覺得時隔一年馬上就說什麼喜歡啊結婚什麼的會有點太草率了嘛?」

  蘇透有點急了,「我不是不想說,是覺得說出口會讓你覺得有點輕浮。」

  「噗——」

  夏梨笑了。

  「?」

  「啊啦,沒想到某人也會因為怕我哭而解釋一大堆。」

  「那是···」

  蘇透苦笑,「再怎麼說,我也知道這時候應該讓你開心點。」

  「那為什麼在我家的時候要叫我夏梨,而不是梨兒?我那時候就很不開心了喔,原本過生日的好心情都沒了。」

  「···」

  蘇透深吸一口氣,「梨兒。」

  「什麼啊?聽不清。」

  「我發現你這一年之後變得有點喜歡捉弄人了啊?」

  「都是跟你學的。怎樣?」

  「不怎樣,就是感覺挺可愛的。」

  「嘿嘿。」

  夏梨狡黠的笑了笑,靠近蘇透耳邊輕飄飄的吹了口氣,「才不止是變得可愛這麼簡單。」

  「確實,除了變得可愛以外還變得更lsp了。」

  「我想和自己的男朋友更親切點,這不合理嗎?」

  夏梨大大方方的摟著蘇透的肩膀,說話的時候有微醺的酒氣噴灑。在她家吃飯的時候,不僅是蘇透為了讓自己毫不猶豫的做出決定而刻意多喝了一點,她也同樣,借著生日高興的說法,多喝了一杯。

  她的酒量小的可憐。一開始出來走路的時候蘇透就感覺她有點晃晃悠悠的。這會估計又被冷風一吹,酒勁徹底上來了。人也變得更加大膽了。

  「吶···」

  「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

  「你送了我戒指?」

  「啊啊。」

  「那就是說透還是喜歡我,還想和我結婚咯?」

  「沒錯。」

  「嘻嘻,開森。」

  「···」

  她走路越來越晃了,眼睛也開始眨個不停。明顯是困了。

  蘇透摟著她的肩膀,鼻頭又開始發酸了。

  回去吧。

  沒什麼奢求,只是靠在一起就滿足了。

  兩個人攙扶著的影子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一輛攔下的計程車里,徹底遠去。

  「咔擦。」

  有人在對面的道路上拍下這一幕,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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