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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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這麼一說,我才發覺全身冰涼,不知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條從中指延伸到胳膊肘的黑線。鬼棺在什麼時候吸了陽氣?難道是剛才打開門,蠟燭突然亮起來的時候?這艘船上為什麼會有這麼恐怖的船艙?那兩個人形的東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月野清衣和黑羽到底是幹什麼的?
一連串的疑問如同山上墜落的巨石,狠狠砸進腦子裡,「嗡嗡」得讓我頭暈目眩。
「月……月餅……」我結結巴巴說道,「那兩個人真的靠譜?什麼傳說是真的?」
月餅盯著緊閉的門:「現在沒時間解釋,迎接客人吧。」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力道極輕,倒像是貓爪子撓門。
「把這個系在左手腕,銅鈴對著手上的神門穴。」月餅臉色一變,丟給我兩根繫著小銅鈴的紅繩,接頭處打著蓮花結,「退到東南角面對牆壁,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我接過紅繩,有些猶豫,意識到月餅準備獨自解決這件事,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月餅,我能幫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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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餅微微一笑:「雜家還沒見到神奈川,怎麼能半道崩殂?這件事情沒你想的那麼兇險。」
「月餅,對不起。」我眼圈有些紅,深深地感覺到自己的沒用。
「對不起管用的話要我幹嗎?」月餅挺了挺腰板,「快按照我說的做,你也幫不上什麼忙。」說完整了整衣服,準備開門。
我繫上紅繩,銅鈴擺在神門穴,到船艙東南角面對艙壁站好。我突然覺得,我像是犯了錯誤,被月餅罰站面壁思過,這時候我居然能想到這些,都哪兒跟哪兒啊!
「吱呀……」開門的聲音。
「咦?」月餅奇怪地喊了一聲,顯然是開了門之後,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人」。接著是細弱蚊蠅的對話聲。
看來沒有出現什麼棺材裡面冒出殭屍,和月餅大戰三百回合的場面。倒像是老友相會。我豎著耳朵使勁聽,也沒有聽出個所以然。
這種感覺就像心裏面塞了個毛桃,癢得難受。我忍不住想回頭看看,反正看一眼估計月餅也不知道,這樣對著一面空牆實在是憋屈得很。再說萬一進來個什麼東西比月餅厲害,把丫幹掉再偷偷摸摸走到我身後,那豈不是更可怕的事情。
我為這個想回頭看看的藉口心裡有點小羞愧,倒是很快就決定,死也做個明白鬼。這麼想著,我猛地回過了頭。
這個時候,無論我看到什麼都不會覺得奇怪。唯獨出現一種情況:那就是什麼也沒看見!
艙門大開,廊燈光芒映進,在地面上投射出長長的門框形狀。可是月餅卻不見了!
剛才明明沒有聽到腳步聲,為什麼沒有人了呢?那敲門的又會是誰?
我傻了。
有什麼事情比一個人在你轉身之後憑空消失更讓你覺得恐懼呢?
正當我驚疑不定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輕微得,急促得,像是蟻群在地面爬行,又像是毒蛇在蜿蜒而行……
一團亂蓬蓬的頭髮影子從地面上慘黃色的門影中探出,接著是長長的脖子、纖弱的肩膀……
我的瞳孔急劇收縮:「月餅……是你嗎?」
沒人回答。
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想喊出聲,卻因為突如其來的恐懼,嗓子嘶啞得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門外那個「人」越來越近,影子已經穿過門影的另一端,露出了身體的影子。肥大的身影晃晃悠悠,似乎走起來很不穩定,好像穿了個袍子,隨著走路帶起的微風,輕輕擺動著。
我忍不住向後退,撞在艙壁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南曉樓……」門外的「人」在喊我的名字。
在陰氣重的地方(靈堂、墳地、子夜十字路口),獨身一人行走,聽到有「人」喊你名字,千萬不要回答。這是冤魂在陽間遊蕩,遇到體陰之人,呼喊名字,勾魂攝魄。如果回答了,輕則大病一場,重則三魂七魄去二魂丟四魄,回家後不出三天,必然暴斃身亡。
我完全陷入了孤立無助的境地,死死咬住嘴唇,好讓自己不會失去控制忍不住發出聲音。
短短几秒鐘,那個「人」終於走到了門口,一襲白色的長衣,頭髮散亂垂下,透過燈光,能隱隱看到蒼白的臉龐。
那個「人」伸出雙手,輕輕地撥開了臉上的亂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