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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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一縮頭,看到一輛改裝的花里胡哨的AE86從一側呼嘯而過,車窗里不時伸出幾個彩花筒,「砰」「砰」向天空炸著煙花。幾個穿著打扮花里胡哨,頭髮染得像彩虹的男男女女瘋狂地吆喝著,從車窗里探出半個身體拍打著車門,還對著我們吹口哨。
月餅皺著眉:「南瓜,咱國內管這種人叫什麼?」
「腦殘級殺馬特。」我又好氣又好笑。
月野輕輕說了一句:「糟糕!他們在抽菸。」
團團煙霧從車窗里剛剛飄出,就被車速帶起的風一吹而散。從車裡又扔出一張廢紙,車窗關上,那張紙被風一刮,又貼回車窗,扑打扑打的,始終沒有被吹跑,還時不時展起邊角,像是在拍打車窗,央求著要進去。
這情景很像是被丈夫趕出家門的怨婦,靠在門上敲門央求著要回家。
從科學角度很好解釋這種現象:因為車內外因速度引起的空氣對流,無形中對整個車體形成了擠壓性屏障。在空氣與車體中間,始終有靜止與動態相互摩擦形成的氣縫,紙的寬度符合氣縫寬度,邊角沒有被對流層形成的風吹起,等於被空氣和車體兩個物體牢牢夾住,貼在了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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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張紙了嗎?」月野狠踩了一腳油門,試圖追上AE86,「紙從車裡扔出來,沾了車裡的煙氣,已經感受到了菸鬼的憎惡,所以要拼命躲回車裡。」
「月野,我很尊重你們的民族信仰,可是這……」月餅都聽不下去了。
「你們根本不懂得陰陽師對紙的尊重,也根本不明白菸鬼的可怕!」月野少見的生氣,又加大了油門。
我被突然提高的車速推的脖子撞到了靠背上,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前面的山路出現了奇怪的一幕。
一大團潔白的濕氣從山體中湧出,迅速包裹住飛馳的AE86,幾塊巨石從山上滾下,橫擋在車前三四十米的距離。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我和月餅又被急速剎車帶的腦門撞到前椅背,再抬起頭時,只見那輛AE86猛地撞上了巨石。
隨著「轟」的巨響,車尾向天空翹起,車頭卻狠狠扎在巨石上,向車廂內凹陷。碎石、玻璃碴、金屬殘片、連接管受到碰撞的擠壓,瞬間迸飛。整輛車略略停頓,車尾已經直立九十度豎向天空,前後搖晃幾下,終於翻轉過巨石,車頂重重砸落,大片的血珠從車窗里擠壓出來,噴灑著。
而這一切,都是在月野剎車過程中所見到的。也就是說,我們的車,還在前行,如果不能夠及時剎住,那麼也會是同樣的下場。
眼看那幾塊巨石越來越近,我緊緊抓住門框把手,整個身體繃直向後努力靠著,耳膜幾乎被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刺破。月野猛打方向盤,離合、剎車、油門不停地變換,車頭忽然九十度擺向,車身橫向馬路中央,向巨石撞去。
而車身對著巨石的方向,正好是我坐的位置。我這會兒連思想都沒了,就知道瞪著眼睛,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巨石。
「吱!吱!吱!」輪胎的摩擦聲越來越響,車廂里滿是膠皮燒煳的焦臭味,車速越來越慢,終於,在距離巨石還有一米的時候,車停了下來。
我的神經瞬時崩潰,全身早被汗水浸透,這時才發現,月餅半邊身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擋在我側面,臉色煞白地大口喘著氣。顯然在最危險的時候,丫準備用自己的身體幫我承受這重重一擊。
「對不起,讓你們受到了驚嚇。」月野匆匆道歉,提著和服下了車。由於穿著木屐,和服又很不方便,月野乾脆踢了木屐,把和服下擺隨便挽了挽盤在腰間,露出兩條渾圓性感的大腿,攀過巨石。
「你丫沒事吧?」月餅扔了句話也下車攀石救人。
「除了膽子嚇破了再沒什麼大事。」我心急車裡的腦殘殺馬特們,沒好氣地回著話。
剛才被巨石擋著視線,看不到車裡的情況,翻過巨石後,我才吸了口涼氣。
周圍十多米的範圍,迸飛的血漿到處都是,本來白綠相間的山路,如同下了場血雨。AE86已經爛得不成形狀,透過被壓癟的車廂,能看到幾具擠壓的屍體,斷裂四肢和殘軀亂七八糟地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兩三米外的樹枝上,還耷拉著半掛沾著黑灰的腸子,腸管里滴滴答答淌著淡黃色液體。
一陣風吹過,腥鹹的海風使得車禍現場更加腥臭不堪。
「都沒救了。」月餅神色黯然地低下了頭,細碎的長髮遮住了眼睛。
月野雙手合十,吟誦了一段類似於咒語的話,良久才睜開眼睛,對著群山深深鞠躬。
「要小心了,我們受到了詛咒。」月野咬了咬嘴唇,「凡間的煙霧激怒了菸鬼,它已經開始行動了。」
這一連串驚變不由我不相信,抬頭看著遠山的山頂,一團團溫泉冒出的水汽冉冉升起,聚在空中,幻化成張著巨口,兩顆獠牙從下顎探出,空洞的眼眶陰森森地看著我們……
我揉了揉眼睛,那團團水霧被風卷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並沒有製造煙霧,為什麼要小心?」我別過頭,不想再看車裡的慘景。
月餅指著我們堪堪停下的那輛車,山路上留著一道起碼三十多米長的黑印,輪胎還因為高溫摩擦冒著煙:「這是我們製造的。」
難道菸鬼的傳說是真的?
正當我因為這種巧合而逐步相信菸鬼的存在,腳踝處忽然被握住了。低頭看去,茂密的草叢中伸出一隻皮肉翻轉、暴露著青筋碎肉的手,緊緊抓著我!草叢裡,又探出一張被油煙燻的烏黑的臉,上嘴唇從正中豁開,向兩邊撕裂,露出殘缺了門牙的牙床,鼻子上斜插著一根樹枝,從右腮貫穿而出!
「我……我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