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王城的正午安詳慵懶,頭頂瓦罐的女人們結伴回城,準備給家人張羅午飯。

  「啪啦!」鞭子甩過,將一個瓦罐擊得粉碎。流灑的恆河水將女子全身淋透。孔雀王朝的女人是沒有地位的,突如其來的事情把她們嚇得紛紛放下瓦罐,匍匐著瑟瑟發抖。瓦罐接二連三被擊碎,身著錦衣華服的少年站在不遠處叉著腰大笑:「德拉,我的鞭子厲害吧!」

  「王子,您的子民遠至恆河汲水,要耗費一上午時間。這水是她們全家一天的生存之本,不可以當作玩耍的目標。何況,您對恆河水不敬,也會帶來厄運。」

  錦衣少年滿不在乎地盤著蛇皮鞭子:「我可是生下來就要繼承王位,能夠將孔雀王朝帶到巔峰的無憂王子!隨便幾個賤民,幾罈子水,又怎麼能對我產生影響?德拉,你要再這麼囉嗦,我會把你餵狗的。」

  

  德拉打了個寒戰,連忙跪地,拼命磕頭。他知道這個英俊的少年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而且越像開玩笑的話越是真的。

  無憂把鞭子插在腰間,伸了個懶腰,揚揚得意地走到那群女人面前,故意重重踏步濺起泥水,濺了女人們滿頭滿臉。

  「你們知道我是誰麼?」

  「知道……知道,」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討好道,「您是孔雀王朝未來的明君,孔雀無憂王子。」

  「哈哈!」無憂笑得滿臉通紅,「德拉,你聽到沒?」

  德拉額頭頂在地上,整個人像一隻煮熟的大蝦:「小人聽到了。」

  無憂「哼」了一聲:「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剛才說的話,我肯定不會對你留情的。」

  德拉又忙不迭地磕頭,無憂根本看不到,德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你怎麼可以把恆河水潑灑在地上?你褻瀆了神靈!」稚嫩的童音從無憂身後傳來。

  從未被人責罵的無憂勃然大怒,抽出鞭子,轉身甩出!鞭子準確地抽到八九歲的小女孩身上,原本破爛的衣服被抽得斷成兩截,布屑紛飛。女孩尚未發育的身體上,赫然多出一條皮肉翻轉的傷口,很快聚滿血珠,流淌下來。

  「你再說一遍!」無憂笑嘻嘻地道。

  「你褻瀆了聖河之水,你會有報應的。」女孩雖然疼得發抖,但依然倔強地昂著頭。

  「哦?」無憂笑得越發燦爛,「可是我是天命之王啊。」

  「我眼中只看見了一個蠻橫不講道理的傻瓜,上天是不會把國家交給你的!」女孩冷笑著。

  無憂抬頭望天,眼中殺機一現,抽出了腰間彎刀,向女孩劈去。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這血腥的一幕。

  「啊!」一聲慘叫,卻是無憂的聲音。

  氣急敗壞的無憂沒有注意到濕滑的地面,腳底一滑,撲倒在泥水裡。他連忙雙手撐地,卻忘記了手中的彎刀。鋒利的刀刃正割向他的面門,隨著無憂的痛號,刀刃切入臉頰,生生把一大塊皮肉割了下來。無憂捂著臉連聲痛呼,指縫裡不停湧出鮮血,夾雜著骯髒的泥水翻滾著。奇怪的是,泥水仿佛燒開的沸水,不停冒著蒸汽,化成一縷縷白色煙霧,順著無憂指縫鑽入。

  無憂哀嚎聲更加悽慘,雙手不停地在臉上抓著。終於,哀號聲越來越微弱,他停止了掙扎,軟塌塌地躺在泥水裡哆嗦著。

  德拉這才如夢初醒,跪爬到無憂身前,看到他的臉,不由驚呼!

  無憂原本剛毅英俊的臉早已血肉模糊,一道深深的刀疤由左眉劃至右嘴角,把整張臉斜斜地劈成兩半。手指已經把整張臉摳爛,傷口裡沾滿了黃褐色的泥水,坑坑窪窪的爛皮向外翻轉。

  再抬頭看去,那個小女孩早沒了蹤影,就連剛才匍匐跪拜的女人們也偷偷溜走了。所有的商鋪、民宅都緊閉著大門,生怕被牽連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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