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十年前——

  卡西回到家裡,心情很沮喪!他實在想不通,作為從英國牛津大學留學歸來的高材生,居然在剛剛獨立不久的印度找不到工作!難道僅僅是因為他的姓氏?

  想到今天投交簡歷時,審核主管厚厚的眼鏡片後面鄙夷的目光,他就恨不得衝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但是印度幾千年沿襲下來的種姓制度,讓他不得不對現實低頭。婆羅門姓氏的乞丐都可以在大街上粗野、蠻橫地破口大罵一位衣冠楚楚的紳士,而那位紳士老爺卻不僅不生氣,反而始終小心地陪著笑臉。僅僅是因為紳士的種姓和他一樣是首陀羅!

  即使再有錢,在出生時就已經註定了一生的命運。他絕望地看著窗外,越想越煩躁,把簡歷撕了個粉碎!

  一同留學歸來的妻子還在隔壁熟睡,剛滿兩歲的女兒「咿呀咿呀」哭著,妻子從睡夢中驚醒,唱著兒歌哄著女兒。

  「卡西,如果再找不到工作,我們就回英國吧。」梵妮哄睡了女兒,坐到丈夫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

  「我想再試試。」卡西摟著妻子的肩膀,瘦削的肩胛讓他心裡滿是愧疚。

  「我們不該結婚的,」卡西突然感到很無力,「積蓄快用完了。」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有你在身邊就好。」梵妮輕吻著卡西滿是胡茬的臉頰,「明天出去找工作的時候,把鬍子刮一刮,印象會好點。」

  卡西沒有說話,妻子的安慰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希望。如果他姓婆羅門,就算是滿臉胡茬又怎麼樣?哪怕是沒有工作,也可以憑藉這高貴的姓氏去寺院領取豐盛的生活用品。

  「咣……咣……」屋外響起刺耳的鑼聲,卡西警惕地站起身,聽了好一會兒才鬆了口氣,走出屋子。

  一群人在赤裸的上身塗滿白色的堊粉,邊走邊喊。為首的老者敲著一面銅鏽斑斑的破鑼,高聲朗誦著一段奇怪的話:

  「我世為首陀羅,我以血汗供奉,我身雖然骯髒,我魂依然聖潔。」

  這支隊伍排得很長,尾端有四人扛著一抬木架,放著一具裸體年輕男子的屍體。

  男子的眼眶乾癟,兩行凝固的鮮血流進耳朵,白色的蠟油封住了鼻子和嘴,手指頭被針線穿連縫合,一根鐵絲陷進腳踝的皮肉里,從腳筋的地方穿過,把雙腳牢牢固定。

  「我雖為首陀羅,我靈侍奉濕婆,我生卑賤不堪,我不應逆婚而活。」

  老人又敲著破鑼,緩緩吟唱。

  旁觀的人聽到這句話,滿臉厭惡,對著男子屍體狠狠吐著唾沫,隨即就像逃避瘟疫一般地躲藏不迭。

  隊伍路過卡西家門前,老人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卡西連忙關門回屋,大口大口喘著氣,冷汗早已把衣服濕透。

  「又抓住一個?」梵妮驚恐地望著窗外,蜷縮在沙發里,像一隻瀕臨死亡的小獸。

  「為什麼我的姓氏是首陀羅?!」卡西再也控制不住,「噗通」跪在地上,仰頭嘶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