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屋子很小,很簡陋,可是梵妮睡得很甜,甚至連潮濕的夜風、討厭的蚊蠅都變得很可愛。自從回到印度,她就從來沒有這麼踏實地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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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中,她和丈夫在杜馬斯海灘玩耍,在岩石的縫隙中發現了三十年才能盛開一次的曼陀羅花。丈夫小心地踩著岩石,采了花回到她身邊,別進她烏黑的頭髮里。

  「這輩子,因為有你,我的生命才完整。」卡西眼中滿是笑意,「中國有句老話,『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這一生,在一起;下一生,不要走開,站在這裡,等我找你。好嗎?」

  她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海水輕輕沖刷著岩石,白色的泡沫如同聖潔的雪花,為兩人衝破種族的愛情輕吟贊詩。狹長的海岸線,是一條延綿不絕的聖愛之路。海潮刷掉了沙灘上四行漫長的足跡,把這份承諾存放在永恆的印度洋。

  忽然,丈夫的臉開始扭曲,眼睛像氣球一樣越漲越大,直至凸出眼眶,「啪嗒」一聲,爆裂了。眼液濺進她的嘴裡,酸澀苦楚。

  「梵妮,為什麼我看不見了。」卡西驚恐地張嘴尖叫,四根獠牙從唇中刺出,露出一截烏黑的舌頭。

  「啊!」梵妮從惡夢中驚醒,發現丈夫不在身邊。

  她捂著胸口喘著粗氣,拍了拍熟睡的女兒,輕聲呼喚著丈夫的名字。

  「吱呀。」門被推開,丈夫背著手,默默地走到床前,目光陰冷得讓梵妮感到恐懼。

  「卡西,你幹嘛去了?」梵妮摸著丈夫的胳膊。

  「啪!」清脆的響聲在耳邊響起,半邊臉頓時火辣辣地疼痛,梵妮還沒有反應過來,又一記耳光狠狠地扇過來。

  不知道被卡西打了多少下,梵妮只覺得臉已經腫脹麻木,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牙齒脫落了大半,每一記耳光,都會迸出幾顆碎齒。

  猛烈衝擊帶起的氣流已經刺穿了她的耳膜,梵妮根本聽不見卡西在說什麼,只看到他的眼神狂躁,表情越來越猙獰。

  意識漸漸模糊,恍惚中,丈夫拿出一根鐵絲,刺向她的眼睛。那一刻,她看清楚了丈夫的嘴型:「凡改變種姓者,必毀壞背叛種姓者五感,封印於此。」

  梵妮閉上了眼睛,嘴角掛著微笑,此時她張著嘴卻已經說不出話:「卡西,如果這樣,你可以成為婆羅門,我願意。你要為你的夢想努力,還有,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整棟樓宛如十八層地獄,此起彼伏著婆羅門女人悽厲的喊聲,首陀羅男子野獸般的嚎叫,孩子的啼哭,一個老者催眠般的話語。

  「此為地獄,你為修羅。殺戮之後,方為正果。」

  天色微亮時,一聲雞鳴帶來了太陽的曙光。所有首陀羅的男子,滿身泥垢鮮血地站在大廳里。

  「哈哈哈哈哈!我是婆羅門了!我殺了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兒子!」一個男子忽然抬起沾滿了鮮血和水泥的雙手,癲狂地揮舞著,衝出了大廳!

  兩個、三個、四個……越來越多的男子瘋了,相互撕咬滾打,其餘的人默默地看著,冷漠的眼神里看不到絲毫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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