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難道這裡有具女屍,碰巧埋在了「聚煞之地」屍變了?正胡思亂想著,沒留神女孩停住腳,我滿打滿撞個正著。沒想到女孩看著乾乾瘦瘦,居然還挺有彈性。女孩不是很在意,壓低了聲音:「婆婆脾氣不好,見到她不要亂說話。」

  黑暗中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見我臉紅,只顧忙不迭點著頭。

  「站這兒別動。」女孩交代了一句逕自往前走,隱隱能看到她在牆壁摸索,不多時亮起了一串奇怪的綠色茫點。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見茫點的光芒越來越盛,邊緣迸出一道道綠線,相互貫穿,組成了一副奇異的圖案。

  我全身如同通了電流,「簌簌」發麻!這個圖案,分明是月餅平時用來鎮不乾淨東西畫的「鬼符」!

  潮濕的牆壁從內部響起「嗡嗡」的聲音,像是一窩馬蜂被禁錮在裡面,四處亂撞著要飛出來。女孩雙手舉過頭頂,整個人緊貼著牆壁念念有詞的吟唱,怪聲好像受到了召喚,隨著女孩的吟唱聲越來越響,在地洞裡迴蕩,漸漸匯成悽厲的慘叫。無數道灰氣從綠光里冒出,裹著「嘶嘶啦啦」的聲音,漂到洞頂,探出一根根絲狀的須條,糾結纏繞成人的形狀,慢慢飄落,立在洞中,茫然的四處遊蕩。

  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不乾淨的東西,不但沒有恐懼,反而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我正奇怪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女孩說道:「進來吧。」

  

  我這才發現,牆壁變成了一道綠色的類似於肉膜的東西,女孩站在裡面對著我招手:「屏住呼吸,不要有雜念,就當眼前什麼都沒有。」

  猶豫了片刻,我邁步走了過去。牆壁越來越近,我的鼻尖碰觸到壁面,「啵」的一聲,幾股輕微的吸力拉扯著我的身體,融了進去。女孩滿意的笑著:「婆婆說的沒錯,你果然能穿過『鬼符之牆』。」

  我仿佛置身於一片水中,每走一步,身體都能感覺到水波帶來的阻力,正想問個明白,突然腳下一空,好像踩進了坑洞,巨大的吸力卷著我的腿,猛地往坑洞裡抽去。我用力一掙,反而加快了吸引力,只覺得五臟六腑全被吸到肚子裡,全身縮成一團,順著坑洞滾了進去。我什麼也看不見,身體不停地旋轉,腦漿在顱腔里震來盪去,險些被震成糨糊。不知道過了多久,腰部傳來撞擊的劇痛,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我勉強睜開眼,所有的景象都在旋轉,模模糊糊看到有個奇怪的東西堆積在不遠處。

  「南曉樓,你終於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胃部陣陣抽搐,忍不住吐了起來。

  「如果我能出去就好了,也不需要你受這份苦。」

  我擦了擦嘴角,強烈的暈眩感逐漸褪去,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順著聲音望去。

  「啊!」我一聲慘叫,雙腿一軟,「噗通」坐倒,身體每個器官因為極度的恐懼,幾乎要爆裂!

  數十個光禿禿的人陷在起碼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粉紅色肉坨裡面,伸出沾滿粘液的胳膊,用力撐著向外掙脫。當他們把上半身擠出來的時候,手又陷進肉醬,整個人慢慢被肉醬吞沒。不多時,盤布著蚯蚓粗細暗綠色血管的腦瓢再次冒了出來,把肉坨的薄膜頂破,嘴裡往外淌著爛乎乎的肉汁,「咿呀咿呀」嘶叫著向外爬著。遠遠看去,這些人就像是從肉坨里生出的孩子,卻始終掙脫不了束縛。

  「南曉樓,你終於來了。」肉坨里傳出老婆婆的聲音。

  我又向後退了幾步,確定完全脫離了肉坨的覆蓋範圍,才忍著噁心在那群「人」裡面尋找。「人們」瞪著灰白色的眼珠子,更加用力的掙扎,怪叫著伸出手,好像在向我求救,又像是沖我打招呼。

  我心裡越來越毛,卻始終沒有發現那個白髮婆婆。就在這時,肉坨頂部「咕嘟咕嘟」冒著足有籃球大小的油膩膩氣泡,倒像是一鍋肉湯煮沸鼓著油泡,地洞裡頓時充斥著潮濕的腥臭味。

  隨著氣泡紛紛爆裂,大片的肉塊兒噴出,「噼里啪啦」落下,層層疊疊堆積著在肉坨頂端。掙扎的「人們」突然慘叫著,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油脂,僅剩一層油皮包著骨架,瞬間被吸進肉坨。我看的心臟生疼,就在這時,一叢白髮黏掛著密密麻麻芝麻大小的肉粒,從肉坨裡面鑽了出來,像無數條蔓藤,扒著牆壁往上延伸,如同繃緊的棕繩,打著顫用力往外拽著什麼東西。

  「嘩啦!」肉坨像鑿開泉眼的噴泉,噴涌著肉漿。白髮的外拽力道更加猛烈,「砰砰」斷了無數根,軟塌塌的耷拉在牆壁上面。足足過了半分多鐘,肉漿終於不再噴涌,沒有被扯斷的白髮紛紛垂下,覆蓋著肉坨,慢慢回縮。

  「沒想到我能活著見到你,」肉漿里,一個白髮婆婆探出身子,睜著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雖然我死不了。」

  從我的角度無法看到她的身體,只能看到她的雙手陷在裡面拔不出來,每當她用力抬起頭,脖子就會連帶著許多糨糊狀的肉絲,倒像是和詭異的肉坨長在了一起。

  「南曉樓,20年沒見。當年那個嬰兒,已經長成小伙子了。」

  「你說什麼?!」

  「嗬嗬,你和小慧兒是我最不後悔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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