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屍


  第3章活屍

  白筱仍是不語,要借風荻之手,便意味著要與他和解。

  這恨,她怎麼壓下得?

  一想到他給自己的羞辱,在西越沒殺他,已是後悔,如今還要和解,真真是生生的挖她心頭肉。

  不看容華,將臉別過一邊。

  容華慢吸了口氣,聲音沉和,「筱筱,雖然你不肯承認與我的婚約,但你上一世便是我的妻子,你我二世情緣,他與我卻是奪妻之恨,你固然恨他,我同樣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剜。然有些帳可以緩緩再算,有些事卻不能等。」

  白筱胸間翻滾難平,深吸了口氣,慢慢吐出,好在與容華是友非敵,否則有這樣的敵人,實在太過可怕,「論深謀遠略,忍耐功夫,普天下又有誰能比得你容華……」

  

  他的話雖然在理,但白筱一時間又哪能打消得了對風荻怨恨,說話免不得帶了刺。

  容華眼裡柔情瞬間消逝,冷了下去,「我以前也自認有些遠見,如今看來,我這算得了什麼,在人家眼中,只不過是只插了孔雀尾的斑鳩。有些事,我也不想忍,然不忍,會是何等後果?」

  白筱眼裡泛著潮,吸了吸鼻子,回頭見被風吹開,翻起一角,不遠處是觸目驚心的暗紅一片,仿佛看見火山邊數萬的遊民倒在血泊之中,鮮血漫過她的足跟,心也沉了下去,「為何連你都不能下去,而他卻能?」

  容華略停了一陣,才道:「到底為什麼,你就別問了,信我便好。」聲調透著些寂落。

  這麼大一件事,他就這麼淡淡的一句叫她信他,白筱微仰了頭,忍著湧上來的淚不流出眼眶。

  容華靜看著她,不再說什麼,握著她的手卻也不放開。

  白筱喉間哽咽,等情緒平靜下來,避開關於風荻的話題,問道:「到底什麼是活屍?」

  容華慢慢垂了眼瞼,暗嘆了口氣,她終是過不了心裡這關,「所謂的活屍便是人死,但心未死。」

  「人都是心不跳了,才會死去,又怎麼能人死了,心卻沒死的說法?」這不是扯蛋嗎?白筱提及風荻之事,腦子裡已經是亂麻麻的,這時更被攪成了漿糊。

  容華抿了薄唇,呼出口氣,面色也冷了下去,「聽說很久以前,有人飼養一種蠱蟲,這種蠱蟲服食屍肉為生,劇毒無比,被它們咬中後,絕無生還,但是這種蠱蟲所帶的屍毒可以順著血脈傳遍全身,唯獨不入心臟,不但不入,反而讓心臟周圍變得極冷,將其冰凍起來,所以就算是全身血肉爛光了,心臟還是跳著的,只是跳動的頻率極慢。」

  白筱聽得更加迷糊,「這麼說來,這些人就是沒有死透的,還有可能活回來?」

  「據說是如此,只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說,我並沒有親眼見過。」

  「既然這些人可能活回來,那你叫人將他們的心全挖了,且不是讓他們當真死去?」白筱倒抽了口冷氣,那可是幾千條人命。

  容華臉上淡淡的,全沒有為那些人當真死去而有所動容,「不錯,我就是要他們當真死去。」

  白筱雖然覺得那些全是人命,突然間全部被殺死,極是殘忍,但他做事都是有他的道理,再說那些人爛成那樣,就算沒死,也實在遭罪,然終是不忍心,「為何不設法救治,還他們一個生路?」

  「覺得我殘忍?」容華伸手過來摸她的臉,抬了她的下巴,正視著他。

  白筱點了點,又搖了搖頭,她對這些靈邪之事全無所知,不敢隨便下定論。

  容華將她的臉轉過來,不容她看向別處,鎖著她的眼,正色道:「他們現在大腦是死盡了的,如果活過來,便是行屍走肉,他們將聽令於給他們下蠱之人。我們上萬的戰士與他們一牆之隔,他們是血肉之驅,而那些東西是不死之身,不對他們殘忍,我們的戰士們將盡數死在他們手上,那時便不是用『殘忍』二字可以形容。」

  白筱抽了口冷氣,臉上僵愕了半晌,愧疚的不敢與他平視,「難道他們是用來對付你們儲在地宮裡的將士們的?」

  容華見她明白其中道理,不再一味婦人之仁,蹙緊的眉頭慢慢鬆開,「對付我的人,只怕只是第一步,如果他們出了這地道,那又將如何?」他們能派人在地宮中控制整個京城,而那人又且不能用這些活屍控制京城……

  古越和白筱發現的密道只得這一條,誰知道在這京里到底還有多少條這樣的地道,這地底到底儲了多少這樣的活屍。

  他一直以為這些年來,對京中局勢掌控於手掌之間,又於天下之事,了如指掌,經過這一夜,他方知,真正掌控天下的人並非他們。

  白筱呼吸驟緊,「你可知這地下還有多少這樣未被發現的地道?」

  容華搖頭,面色淡色,眼裡卻閃過一抹慮色,「光我們地宮中發現的打不開的門戶便二百餘扇,而你們發現的這條地道只得十餘扇門,尚未發現的,還不知有多少。」

  白筱抽了口冷氣,「這麼說來,你將那些人心挖去,卻將已經腐爛的身體留著,是怕將這些活屍盡數毀去,再有人來往這兒送活屍時有所發現,而打草驚蛇?」

  容華點了點頭,只有如此挖去他們的心,讓他們無活復活,又不被人所知?

  那些身體留著,屍毒蔓延,也是禍害。

  然在沒查明這地下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活屍,不能盡數毀去之前,也只能如此。

  執政這麼多年,一向都是他在暗,對方在明。現在他算是領略了一回,他在明,對方在暗的滋味,自嘲的笑了笑,這許多年來,當真是自作聰明。

  白筱認得他這些年,不管何時,他都是從容自信,從來不曾見過他這副神情,心間隱隱作痛,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柔聲道:「這事怪不得你,何必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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