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李大民的底線


  我頂著寒風走過去,這裡風又大又冷,整個廠區像是冰窖。我穿著大棉襖身上還哆嗦。

  來到李大民近前,我一肚子怨氣,問他到底搞什麼鬼。

  「一會兒讓你看場大戲,但記住,不要說話。」李大民很嚴肅,忽然莞爾一笑。

  他把車間門推開,一股冷風吹出來,我跟在他的後面走了進去。這是個小車間,不大,沒有點燈,四下黑森森的,十分空曠。

  李大民打開牆上的開關,隨著「砰砰砰」數響車間所有的燈霎那都亮了起來,猶如白晝。我看到中央位置綁著一個人,這人全身赤裸,眼睛上戴著黑色眼罩,用繩子捆在一把椅子上。車間巨冷,來回都是穿堂風,我穿著棉襖都被吹透了,這個人還什麼都沒穿。

  李大民朝我做了噤聲的手勢,我們向綁著的這個人走過去。

  

  那人凍得不輕,全身縮成一團,聽到有腳步聲,破口大罵:「誰?你們到底是誰?現在什麼年頭了還敢綁架,我出去弄死你們!」

  李大民笑笑做了個手勢,右手比劃成槍的姿勢指指自己腦子,他的意思我馬上明白了,是說綁著的這個人不聰明,腦子有問題。也是,你都被綁架了,應該說點軟乎話,有什麼事安全出去了再說。寄人籬下嘴還這麼硬,真要遇到綁匪,沖剛才這番話也得撕票。

  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這年頭誰經歷過綁架,擔驚受怕被冷風這麼吹,腦子沒短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我們來到這個人面前,我仔細一看大驚失色,剛才聽聲音沒聽出來,走近了才看明白。李大民綁來的這個人居然是孔令!小鮮肉孔少。

  我張大了嘴,差點脫口而出,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發出聲。李大民簡直太膽大妄為了,他居然把孔令給綁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孔令至今不知道綁他的是誰,李大民是怎麼做到的?這手段夠可以的啊。

  李大民做手勢指指牆角,我看到那裡放著好幾個藍色大水桶,裡面滿滿當當都是冷水。我沒明白什麼意思,他做了個無奈的表情,自己走到牆角,單手提起一個大桶,晃晃悠悠走過來。

  他雙臂一角力,把水桶提起來,大頭朝下,對著孔令的腦袋整個一桶水全部倒了上去。

  我想要阻止來不及,大水像瀑布一樣把孔令澆傻了,整個人哆哆嗦嗦像是落湯雞。這裡本來就冷,少說零下十度,這一大桶冰水下來,不死也得扒層皮。

  孔令縮成一團,身體劇烈打著擺子,嘴唇都紫了,「你,你們,你們到底……」

  李大民把空桶扔在一邊,發出巨大的聲響,空桶在地上滾動,空曠的車間裡傳來陣陣回聲,整個氣氛陰冷而肅殺。我到有點佩服孔令,如果我們換個位置,我是被綁的那個,現在估計已經不省人事了。

  李大民又提著第二個大桶過來,二話不說,對著孔令又是一澆。孔令終於不再嘴硬,嘶啞的聲音帶著哭腔:「你,你們到底干,幹嘛。我,我有錢,我給你們錢!」

  李大民從兜里掏出類似小麥克風一樣的東西,抵在嘴邊,一說話變音了,變成萌萌的蘿莉音:「孔大少。」

  孔令哆哆嗦嗦:「你,你是誰?是不是百合?你是星光燦爛夜總會的百合,對不對?」

  李大民笑了,用蘿莉音繼續說:「孔少看你挺精明的,其實你特傻。你如果猜到我是誰,我還能讓你活著出去嗎?」

  孔令那點傲氣隨著兩大桶冰水下去,早變成尿了,整個人哆嗦成一團,苦苦哀求:「這,這位大姐,姐姐,你要什麼,就說。多少錢我都給你,你,你放了我,我吧。」

  「有個人從我這裡借了校園貸,」李大民說:「用你名字做的擔保。」

  「草,誰啊?」孔令還有力氣破口大罵:「誰,誰他,缺德!」

  「我是負責追債的,孔大少實在不好意思,你是唯一的線索,你如果不開尊口,只能針對你了。」李大民說。

  「別,別,大姐,你好歹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啊?」孔令急眼了:「我他媽整死他!」

  「一個姓黃的小姑娘。」李大民說。

  孔令馬上反應過來:「她啊,她叫黃薇,是外國語學院的學生。上次我去哥們那玩兒,她就在裡面,那就是個騷貨,一釣就上鉤,直接領回家就上了。我哪知道這女的這麼多心機,大姐,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李大民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我靠在牆上,默不作聲抽著煙。

  「怎麼能找到她?」李大民問。

  孔令趕緊說:「我,我,她,她是外國語學院大四的學生,黃薇,現在找,找工作,想跟我交易,讓我幫她找,找工作。你們去學校就能找到她,不,不,我,我幫你們找。」

  「三天,三天之內,」李大民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三天後正午,你把她送到咱們江北市區的太平山山頂。那裡有一座涼亭。只要送到了,你就沒事了。」

  「送,送,我一定送。」孔令苦苦哀求,哪有往常那趾高氣揚的勁兒。

  「如果三天後我見不到人,」李大民說:「我能綁你第一次,就能綁你第二次,到時候就不是冷水了。」他笑笑:「我會割下你身上的一樣東西,讓你以後再也碰不了女人。」

  孔令一聽這話當場就尿了,椅子上都是水,兩條腿夾得緊緊的。

  李大民用刀把繩子割斷,孔令沒有立即跑,而是萎靡在地上,爬都爬不動。李大民把他雙手倒捆在身後,但沒有限制行動自由,告訴他數一千個數再往外跑。

  李大民沖我招了手,我們兩個從車間出去,把門虛掩上。

  我跟著他來到偏僻地方,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家用車。上了車往市里開,整個過程里我沒有說一句話。

  到市區的時候我喊停,李大民把車停在路邊。

  「你就讓我看這個大戲?」我問。

  「對。」李大民搖下車窗,外面的冷風吹進來:「你不是最討厭孔令嗎,今天讓你過過癮,看這麼個趾高氣揚的人像哈巴狗一樣搖尾乞憐。」

  「我沒感覺有什麼報仇的快樂,」我說:「就是覺得噁心和膩歪。」

  「那你應該習慣習慣了,」李大民看著車窗外的黑暗馬路說:「你要習慣去控制別人。」

  「你去找弓弦吧,但我有兩個要求。」我說。

  李大民沒說話,抱著肩膀。

  「第一,整個過程里你不要傷害任何一個人。」我說。

  「怎麼界定傷害,不殺就行了唄?類似今天澆冷水呢?」李大民問。

  我一時無語,「總而言之,不要過分。第二個是,你拿到弓弦之後,希望能交給我。」

  「為什麼?」李大民看我。

  「這弓弦是從我手裡丟失的。」我說話綿軟無力。

  「我付出了辛苦和精力,去找這根弓弦,你什麼也沒付出,最後輕飄飄一句話,我就得把弓弦交給你?」李大民說:「我這個人最講理,你說這裡的理是什麼,說出一二三,把我說服就可以。」

  「這弓弦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我耐著性子解釋:「它有自己的主人。」

  「那你把這個主人告訴我,取得弓弦後我自會還他。」李大民道。

  「你給我就行!」我突然焦躁,嗓門提了一個聲調。

  李大民還在重複這個問題,「為什麼?」

  我捏緊雙手,真的想揍他,眼睛都在冒火。

  李大民道:「這樣吧,你拿回想要的,就要付出該付出的。你跟我一起去找黃薇,追回弓弦,你拿走我絕不過問。」

  我愣了:「不,不行,這幾天我還有事。」

  李大民攤開手,無辜的小眼神看我。那意思是,你什麼都不付出,還要拿回東西,憑什麼呢?

  我看看表已經過下半夜了,明天一大早解鈴還等著我,一起去救我媽,現在李大民又出了這麼個難題。我真是百爪撓心,胸口裡像是有一百隻小貓拿著爪子猛撓。

  「這樣吧,」我說:「弓弦你取回來之後,帶給我看看,這總行吧,到時候我們再商量一個對策出來。」

  李大民深深看了我一眼,嘆口氣:「老林,也就是你吧,我還跟你商量。」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很珍惜咱們的友誼,以前共同度過的艱苦歲月,但是,你不要總是挑戰我的底線……」他的話點到為止,多餘話沒有說。

  我從車上下來,他開走了車。寂靜的馬路只有我一個人,看著車子遠去的背影,寒風中無比蕭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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