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空濟


  莫三姑再也繃不住了,身體搖搖晃晃要摔倒,潘師傅像是明眼人一般,過去抓住她的胳膊。

  莫三姑臉色蒼白:「如果說出老千作弊,那林聰也作弊了!」她一指我,「和尚,你們管不管?」

  法源長老道:「定當一視同仁。」

  莫三姑指著我說:「林聰背後有避陰經文,他,他偷著開掛。」

  我一驚,趕忙解釋:「你這就沒道理了。」

  「怎麼,你就有道理嗎?你就是王法嗎?」莫三姑帶著哭音。

  潘師傅道:「既然如此,林聰你把衣服亮出來,給大家看看。」

  我知道躲不過去了,硬著頭皮把衣服解開,所有人這麼一看,我身上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早已脫落,被汗洇透,成了一些紅色的顏料。

  法源長老道:「莫三姑,林聰的避陰經文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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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們……」莫三姑顫抖著嘴唇。

  潘師傅突然一聲大喝:「莫三姑,你還不醒悟嗎?!」

  莫三姑突然跪在法源長老的面前,嚎啕大哭:「大師我求求你,你們放過子善吧,我們錯了還不行嗎,我們真錯了。」

  法源面無表情,略俯下身想攙扶她起來。莫三姑大哭:「你不放過他,我就不起來。」

  法源嘆口氣:「有什麼事就直說,我放不放他不在於你哭不哭。」

  莫三姑終於哭著說出原委,被病魔附身的這個小伙子原是她青梅竹馬的對象,兩人都快結婚了,忽然前一天,小伙子突發心臟病休克,送到醫院已經不行了,全家人這個哭啊。莫三姑雖是神婆,可依然阻止不了人的生老病死,她哭的好幾次都昏厥過去,可就在轉過天的第二天早上,小伙子忽然醒了。

  這大悲大喜,著實讓人受不了。

  莫三姑發現這小伙子的性情好像不太對勁,可她不想去驗證什麼,只要人活過來就行。

  小伙子出院後,兩家人又把婚事提到日程上來。有一天晚上,莫三姑正和小伙子親熱的時候,發現不對勁,這種感覺女人是很敏感的,她問,你是誰。

  小伙子索性大大方方承認了,說自己名叫子善,原是執念而成的魔,現在奪舍了這具肉身。

  莫三姑當時大驚失色,可病魔極有手段,軟硬兼施,他不但奪舍了肉身,還掠走了一部分原本屬於小伙子的回憶,他能準確說出莫三姑的一些秘密。

  莫三姑特別痛苦,她太愛這個男人了,可知道這個男人的靈魂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心裡很彆扭。可再彆扭,也沒有相思大,她後來索性默認了這種關係,其實還在矛盾之中。

  一直到蘊靈丹現世,病魔苦求莫三姑,莫三姑才打算幫他。

  莫三姑哭著說:「長老,如果你們把它帶走了,我的愛人怎麼辦?」

  法源長長嘆了一聲:「真是孽緣。莫三姑你先起來,隨我到前殿,自有師兄來開導。」

  我們幾個人離開陰廟,向前面去。

  我眼睛緊緊盯著法源長老手裡的缽,現在大功告成,病魔封在這裡,只要把缽交回朝陽觀即可。

  到了前殿,慈眉和惡相幾個老和尚都在,聽法源介紹整個過程,好久才嘆了口氣。

  老和尚們建議莫三姑可以暫時住在寺上,每天旁觀法事聽聞佛法,苦海常作渡人舟嘛。執念生就,是壞事也是好事,正是修行的機緣。

  莫三姑含淚答應了。

  慈眉長老要法源陪我一起去朝陽觀,親手把病魔交到孫觀主手上,因從何起,緣自哪了,做事要有頭有尾。

  法源領命。

  我在盤山寺休息了一天,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便和法源和尚出發。他們寺上有小麵包車,還有專門的司機,帶著我們離開盤山寺,開往朝陽觀。

  法源一路都沒有說話,一直守護著封印的缽。大概三個小時後,開到朝陽觀。我們兩人一步步拾階而上,來到道觀大門,經門人通報,在外面等著。

  今天格外的冷,我和老和尚苦等,寒風像小刀一樣割著皮膚,凍得直哆嗦。能有半個多小時,門人這才回來,告訴我們觀主還有客人,觀主說知道了,要我們把這隻缽放到藏經閣去。

  我大怒,孫觀主不給我面子也就罷了,怎麼也得給法源面子吧。法源是代表盤山寺來的,孫觀主竟然見都不見。

  法源老和尚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高興,淡淡道:「麻煩請頭前引路去藏經閣。」

  門人帶我們進了道觀,把我們交給一個年輕道士,小道士引我們到了後院的藏經閣。

  當初病魔就是在這裡打翻了孫觀主的師弟,盜走經閣寶物,現在時隔多日,我終於不幸辱命,把它帶回來了。

  小道士不過二十來歲,掌管著經閣的大門鑰匙,開鎖之後讓我們把缽交給他,由他封存其中,後來該怎麼處置,等觀主發落。

  法源和尚淡淡一笑:「病魔可以交給你們,缽不能給,此乃是盤山寺之物,老衲也不好輕易交付。」

  小道士沒想到和尚會這麼說,凝思了片刻:「大師說得對。」看看這個缽,說道:「觀主有事不方便前來,這樣吧,我提兩個方案,你看行不行?」

  法源和尚頗有意思地看著這個小道士,示意他說。

  小道士道:「第一個方案是,此缽存到藏經閣。我不會讓大師和林施主白跑一趟,另有一物來抵這隻缽。」

  「第二個方案呢?」法源和尚問。

  小道士說:「那只能委屈兩位暫居觀中,等觀主倒出工夫,自會封印妖孽,到時把缽還給大師。」

  「有意思了。」法源和尚笑:「我還趕時間回去復命,等不得觀主,就第一個方案吧。你打算用什麼來抵?」

  小道士風輕雲淡,說道:「用一句話。」

  我和法源和尚互相看了看,我沒有生氣,反而覺得確實有意思。這個貌不驚人的小道士,竟然想用一句話抵了高僧的法器。

  法源和尚面無表情:「說說看。」

  小道士說:「這句話是說給林施主聽的。」

  我正色,做個手勢,示意請講。

  「來的時候,副觀主說,」小道士道:「林施主送還病魔之日,便是他命懸一線之時,多加小心。」

  我愣了,非常膈應,臉上也帶出來了,特別不高興:「這怎麼話說的?」

  「副觀主仰觀天象,發現天象巨變,又以河洛圖排衍,發現世界會進入一次巨大的動盪之中,福禍未知。」小道士說:「而這次巨大動盪的發端,所有的引子,就是你。林施主。」

  我心怦怦亂跳。

  法源和尚雙手合十,雙目垂簾。

  「有點誇張了吧?」我咽了下口水。

  「你就當是誇張。」小道士說:「長老,不知道我這句話抵不抵你的缽呢?」

  法源道:「這話你是說給林施主聽的,不是說給我聽的,為什麼要抵我的法器?」

  「天下動盪,非一人之動盪,難道盤山寺能免於其外嗎?」小道士真是伶牙俐齒,巧言善辯。

  「倒有幾分道理,」法源凝視小道士:「敢問道號?」

  「小道空濟,不值一提,只是藉機緣來告知二位。」小道士施禮。

  「空濟,那你告訴我,」我說:「我既然命懸一線,是誰想殺我?你不能這麼不上不下吊著胃口吧。」

  「副觀主只有一句話,殺你的人,」空濟看著我,頓了頓:「就是你自己。」

  我陡然一口冷氣,胸口好似悶了塊大石頭,瞬間就郁了。

  後面發生的事我沒關注,法源和尚交出了缽,由這個小道士封存在藏經閣。我們被送了出來,我和朝陽觀的這段因果公案,也算是了解。

  但是我不開心啊,心情很差,一路往回走有點魂不守舍。

  空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殺我的人是我自己。難道說我會自殺?還是某種隱喻?是說我不學好,以後走火入魔嗎?就像古代暴君繼承皇位,本來天下無擾,可自己瞎作,結果民不聊生十八路叛軍什麼的,這就是說,能滅亡我的就是自己。

  是這個意思嗎?

  我一路渾渾噩噩走著,法源叫了我幾聲,我聽到都沒往心裡去,就是膈應。等明白過來,法源徑直上了自家的車,一溜煙開走了,把我孤零零留在道觀。

  我追著車喊了幾聲,那叫一個快,順著盤山路就沒影了。

  這幫高人辦事就這樣,緣來緣盡全講個緣法,緣沒了就跟路人一樣。我心堵得慌,索性也不走了,回頭重登山門,跟門房說要見孫觀主。

  門房往裡打了內線電話,放下電話無奈地跟我說,觀主還有要事,他給你留句話,說事情辦完,你已經跟朝陽觀沒有瓜葛,還請回吧。

  我不甘心,說我在道觀里轉轉,上柱香總可以吧。

  門房搖搖頭說,道觀目前不向外開放,不接待遊客,如果身份定義為遊客,對不起,還是請回。

  我真是一肚子氣,不甘心也沒辦法,只能氣哼哼出來,順著山路往外走。

  走出去沒多遠,就看到涼亭了有一人,正是剛才的小道士空濟。空濟見我來了抱拳說:「林施主稍留片刻。」

  「怎麼了?」我沒好氣。

  「副觀主讓我截你下來,想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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