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百悔洞


  「辛大娘。」

  「聖女。」

  洞中光幕消失,島民們爭先恐後地沖了出來。有些人湧向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辛大娘,也有一些人往喬馭這邊趕來。

  看見冰清玉潔的聖女倒在一個陌生男子的懷裡,如此親昵的動作,令很多人面色微變。但礙於之前喬馭擊殺公羊勝的舉動,加上他看起來高深莫測的實力,一時間沒人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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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島民們戒備的神情,喬馭點點頭,小心將凌玲推給了上前來的一名老者,後者立刻讓幾位老婦帶著聖女下去,對喬馭抱拳道:「大俠可是聖女的朋友?」

  喬馭道:「不錯,這次受到辛大娘和聖女的邀請,前來靈武島做客,不曾想會遇到這種事,我很抱歉。」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著喬馭,後方的許多島民,聽說喬馭是被辛大娘和聖女請來的,亦是神情變異,開始不住審視他。

  按理說,這樣對待救命恩人,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可喬馭看得出來,這些人並無惡意,恰恰相反,表情神態倒比之前還親近了許多。

  難道僅僅因為自己是受邀前來的客人?

  喬馭正在疑惑,就聽老者道:「若非大俠出手,我靈武島怕是難逃一劫,還要多謝大俠才是。」

  喬馭搖搖頭:「是我實力不濟,只因身上的古怪,才能無視公羊勝的攻擊,險險將之殺死。」

  這算是解釋了自己為何看起來『實力超凡』,卻姍姍來遲的原因。

  眾人回想喬馭現身時,玄氣確實是藍色的。何況他若真是心存歹意,以聖女的靈慧心思,不可能看不出來,因此眾人沒再多說什麼。

  經歷此戰,靈武島損失極大,老者乃是島上的族老之一,請喬馭稍作休息,自己卻難掩悲痛,帶著同樣痛苦萬分的島民們去收拾殘局了。

  一陣巨大的光幕升起,籠罩了整個靈武島,隨後就見光幕外圍,出現了滔天海浪,又被光幕焚成了漫天霧氣。

  自此,喬馭發現自己與外界失去了聯繫,再也望不見島外的碧波滔滔。

  「這是我靈武島的海渦大陣,以海浪之力為基礎。只不過年代太久遠,陣法遠不如以前了,需要定期修整。」

  一位島民經過,對喬馭解釋,淚目道:「誰曾想到,就是這一個空隙,為我島帶來了滔天大禍!」

  正要說什麼,這位島民突然激動道:「小聖女!」

  喬馭循聲看去,就見一名渾身濕透的少女,正一步步蹣跚走來,一頭黑髮黏在臉上,依稀可見神情呆滯。

  聽到島民的招呼,她也沒理,或者說根本沒有聽見,路過時,一個勁喃喃自語:「海渦大陣第三重,怎麼會失效,怎麼會失效的……」

  島民跟在後面,說道:「今日正是陣法的調整期,小聖女莫非不知?小聖女,我島遭劫,島主生死未卜,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哥哥生死未卜?」

  小珊只顧著往前走,嘴唇發抖,哭哭笑笑:「我怎麼不知道陣法的事啊……想起來了,哥哥讓我學,可我只顧著玩,從來沒用心記過……哈哈哈,是我,是我把那些人引來的,那麼多人被殺,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該死……」

  後方的島民,聞言呆在原地,不敢置信。

  喬馭定定地看著小珊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沒有去追,也沒有上前安慰。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也沒用。

  帶著腥味的海風呼呼刮來,喬馭轉頭,看著昏黑的萬里烏雲。遠處的哭嚎聲連成一片,竟蓋過了噼里啪啦的大雨聲,雨幕中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力。

  凌玲和辛大娘口中那個無憂無慮,宛如世外桃源的靈武島,竟是這般模樣。喬馭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一連三日過去。

  島上的血水被洗去了,屍體也被收斂乾淨了,但那一戰殘留的痕跡仍歷歷在目,並且註定深刻在每個人的心底。

  日日夜夜都有人痛哭流涕,男女老少,無不是面帶悲戚,少數一些孤寡老人甚至哭死了過去。

  在靈武島的北面,一座座新墳初立,白幡高掛,猛一看去幾乎覆蓋了整個山坡,數也數不清。

  連續幾日的大雨中,時時刻刻都有人跪在墳前,不肯離去,直到昏迷之後才被人抬走。哭聲籠罩著整個靈武島,久久不散,讓身為外人的喬馭,都不禁感同身受,內心一陣陣壓抑。

  一直過了半個月。

  這種悲慟的氛圍,才稍稍減緩了一些。

  不幸中的萬幸,那位島主醒了過來,在幾位族老用古老相傳的秘法救治之後,傷勢正以可喜的速度復原著。

  辛大娘一度油盡燈枯,但興許是天不絕她,同樣被幾位族老用盡一切手段救了過來。

  但遺憾的是,由於傷勢太重,加上燃血秘技太損身體,一位族老明言,縱然辛大娘的傷勢徹底恢復,實力也難以回到巔峰。

  最壞的情況是,她甚至有可能跌落到紫玄境。

  凌玲一直照顧著身為島主的哥哥和辛大娘,忙到衣不解體。

  喬馭去看過幾次,每一次見到,這位姑娘便比前一次要憔悴消瘦,連傾國容顏都黯淡了不少。在哥哥和辛大娘被救活後,才難得露出了些許笑臉。

  就在島主凌真甦醒的第三天,他便急著要見喬馭。聽說此事後,喬馭沒有讓對方為難,主動前往東面山峰的島主院子裡。

  「石兄弟,大恩不言謝。」凌真臥病在床,嘴唇蒼白,臉龐凹陷,連移動一下都很困難,靠在枕背上沙啞說道。

  喬馭苦笑道:「我並未幫太多的忙,島主客氣了。」

  事實上,得益於這次出手,喬馭成了靈武島的恩人,願力值已經激增到了七十九萬,距離八十萬隻差一點。

  真要謝,他該感謝靈武島才對。只是若有選擇,他情願沒有這樣的災難發生。

  凌真遠未脫離危險期,說了幾句話,便在族老和凌玲的嚴厲催促下,被迫躺倒。

  喬馭接收到凌玲的懇求視線,也讓凌真好好休息,表示有話以後再說不遲,便走出了房間。

  卻見房間外的石階下,跪著一名渾身髒兮兮的女人,喬馭定睛一看,發現赫然是小珊。

  凌玲和幾位族老也走了出來,看見小珊俱是一愣。

  有族老想要上前攙扶,卻被凌玲喝止,隨後望著地上的妹妹,冷冷道:「你還有臉跪在這裡?你該跪的不是哥哥,而是島上無辜受難的島民們!」

  小珊顫了顫,一名族老低聲道:「這些天,二小姐一直跪在新墳那裡磕頭,若非有人及時發現,她的腿怕是廢了,頭也快磕破了。」

  凌玲這才看清,妹妹的額頭上,到處都是血痂,糊慥慥一片。跪著的雙腿亦臃腫不堪,褲腿處都是血,正不受控地發抖。

  想到這個從小受寵,沒有吃過半點苦的妹妹,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凌玲一陣心痛,面上卻冷硬道:「起來吧,你再跪,死去的人也活不過來。」

  小珊慘然一笑,說道:「姐姐,我沒有想祈求你們的原諒,也不配得到原諒。我自知罪孽深重,之所以不死,是因為仇人未死。

  今日來,便是與你和哥哥道別,我要進入百悔洞中,此生不踏入至高境界,絕不出洞。若是死在洞中,那也是咎由自取,以我這條賤命,稍稍還清欠下的債吧!」

  先前還一臉鐵石心腸的凌玲,此時神情劇變,幾位族老亦是大呼不能。

  百悔洞,乃是靈武島的絕地,暗無天日,任何人一旦走進去,便難以再出來,除非達到傳說中的境界。

  自古以來,那裡都是囚禁靈武島最高級別犯人的地方。

  可縱然是那些窮凶極惡,心性強硬之徒,在漆黑無光,也沒有任何人交流,伴著磅礴壓力的狹窄凹洞中,也絕對熬不過幾個月,絕對會成為瘋子。

  從古至今,在靈武島的記錄中,就沒人能在那種環境中待夠兩個月!

  凌玲顫聲道:「你確定,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小珊只是搖頭,朝著屋裡磕了三個頭,又道了聲姐姐保重,便顫巍巍地站起身,轉頭往山坡下走。

  瞧著妹妹越走越遠,曾經青春活潑,跳脫無憂的她,像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行屍走肉,凌玲大喊道:「給我回來,報仇不需要你,也輪不到你!」

  小珊鼻子發酸,哭得稀里嘩啦,但卻笑了起來,背對著眾人往前走:「我知道,那幾個人,只要給姐姐時間,一定能殺了他們。

  但姐姐忘了靈武島的千年大劫嗎?沒有多少年了,就讓我這個只會惹事又沒用的妹妹,去百悔洞替你們看著吧!」

  「回來!」

  凌玲哭著縱身去抓妹妹,但小珊同樣是白玄境修為,且她心存死志,竟短暫施展了燃血秘技,沖向了遠處高聳入雲的斷崖。

  凌玲僵在原地。幾位本要追出去的族老,也生怕小珊會使用秘技過度,全都投鼠忌器,不敢去追。

  果然,小珊主動散掉了秘技,很快便抵達了斷崖邊,回頭看一眼,她毅然跳了下去,就此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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