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六點半一過,烈日終於變得溫吞吞,一點點降到東邊塔樓頂上。思兔sto55.com

  軍帽下的一雙雙眼寫滿木訥的絕望。

  簡子星在暈乎乎中逐漸喪失了對疲憊的感知,連兩條腿都感受不到了,唯一還在的知覺就是臉頰上火燎燎的痛。

  Q大軍訓第二天,也是這座城市達到近幾年最高溫的第二天。下午那兩個小時的地面溫度至少有四十五,薄薄的鞋底都隔不住燙,烈日曬在臉上,抹的防曬霜只堅持了一會,隨後就是漫長的炙熱和逐漸泛上來的絲絲疼痛。

  一聲長哨。

  「全體都有,稍息!」

  「立正——!」

  「各方陣教官,訓話解散!」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面前黝黑方塊臉的教官終於開始了日訓的總結陳詞。

  簡子星站在方陣第一排,面無表情,目視前方。然而事實上他並沒有看教官,視線狡黠地在教官臉上稍微拐了個彎,視神經自動在成像時把教官的臉模糊掉了,聚焦在斜前方不遠處。

  那是經濟學院的第四個方陣,一半金融工程,一半國貿。國貿專業人多,分出第二個方陣,順帶著把少的可憐的金工新生吸納了進去。

  站在中間的那個傢伙……

  被盯著的方陣忽然散了,大家筆挺的站姿瞬間坍塌。仲辰身形倒沒太變,他平時喜歡沒長骨頭似地靠在人身上,或是倚著牆,但周圍沒有倚靠物時卻本能地站得很直。

  但他還是吹了聲短促的口哨以示愉悅,哨聲傳過來,簡子星敏銳地察覺到身邊兩個人都往那邊看了過去。

  「看森莫看?」教官一臉嚴肅地操著方言,「羨慕人家方陣就自己出列!我再說一遍,八點準時集合,不要讓我來到這裡還看見你們有人還沒在隊裡,連累所有人受罰!」

  「全體都有,立正!」

  「解散吧。」

  身邊眾人瞬間散開,簡子星甩了甩站到麻的右腿,過一會又換到左腿。

  「前方!發現一隻豬豬!」仲辰小跑過來,笑眯眯捏了下他的帽檐,「你知道自己曬成真正的佩奇了嗎?」

  「彼此彼此,喬治。」簡子星無精打采地回,話音落才意識到嗓子啞了,喉嚨口一片灼痛。

  Q大魔鬼軍訓名不虛傳,更遑論今年派遣來的部隊格外嚴酷,天氣又是幾屆難得一遇的毒。

  簡子星從小沒參加過嚴格意義的軍訓,高中入學那次被李經義強行找學校免了,說是對孩子沒用還遭罪。當時簡子星非常不悅,但有了現在的遭遇,竟然有點感謝那時的李經義。

  「還好吧你?」仲辰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小口小口喝。」

  「溫的。」簡子星灌下一口便皺眉。

  「跟你說,你這種時候喝冰的會更覺得躁。」仲辰抬起他一條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笑道:「先去吃飯,聽說飯堂有甜甜的綠豆湯喝。吃完飯你要是還不解渴,我們再買冰汽水和冰淇淋,好不好?」

  哄小孩的語氣……

  簡子星皺眉道:「為什麼我覺得你在找干架。」

  「冤死了。」仲辰輕嘆口氣,看著身邊走過回頭打量的女生,又勾起唇角,「我是怕你撐不住倒了,晚上跟你爸打電話他又擔心。」

  倒沒那麼弱,只是一下子難受狠了有點沒緩過來。

  簡子星走到飯堂門口才終於覺得不胸悶了,頭也輕鬆了不少。飯堂里人爆炸多,好在空調冷風給的足,一進去還挺涼快。

  「讓我瞅瞅……」

  仲辰站在人山人海中左右擰頭瞅,半天后終於打了個響指,舉手沖遠處揮了揮——「他在那呢!」

  飯是何修提前來給買好的,兩人都是一樣的四葷,桌上還單獨放了一盆清爽的拌菜。

  簡子星坐下連招呼都顧不上打就悶頭吃飯,盤裡紅呼呼的不知到底是豬肉還是雞肉,吃不出來,但酸甜軟軟的味道還可以。

  「餓壞了你倆吧?」何修笑道:「聽說今年大一軍訓慘絕人寰。」

  仲辰也悶頭扒了兩口肉,瘋狂咀嚼後長舒一口氣,說道:「舒服——」

  「我還成。」他喝口湯繼續說道:「就是星星有點頂不住。」

  「能頂住。」簡子星悶聲說,勺子舀著綠豆湯一小勺一小勺往嘴裡送,過一會又說道:「一上來不適應,再過兩三天就好了。」

  「你們吃點蔬菜。」何修把那盆拌菜往他們面前推推,「光吃肉也不行,體能補上了,但是容易上火,這才剛剛開始呢。」

  「聽說最後一周要拉去山上軍營里,還要摸槍。」仲辰挑眉笑,「真是迫不及待啊。」

  「如果可以——」簡子星深吸一口氣,懨懨地垂下眼說道:「我想派小蟹去替我拉練。」

  何修不厚道地笑了起來,簡子星一口肉一口菜地吃,吃一會又用筷子戳戳米飯,說道:「小蟹應該很喜歡槍吧。來而不往非禮也,可以讓我們的方塊臉教官欣賞欣賞它的液壓鉗。」

  「我聽說了,今年你們學院分配到的教官都是活閻王。」何修笑著戳戳手機,「還是葉斯刷咱們學校貼吧刷到的八卦,說軍訓第一天就罵了一個狀元……等等。」

  何修仔細盯著簡子星臉上逐漸暴躁的神情,挑眉道:「你?」

  「不然呢,你身邊有那麼多狀元麼。」簡子星淡淡道。

  桌上沉默了兩秒,片刻後簡子星意識到什麼,嘆口氣,「好吧,你是個例外。第一天挨罵的確實是我,教官看我耳釘不順眼。」

  何修愣了好一會,而後說道:「對啊……你耳釘還戴著呢?」

  「不合規,但我不會摘。」簡子星低頭吃著飯說道。

  「這位星星小朋友太剛了,差點被罰每天兩百個伏地挺身直到軍訓結束。」仲辰笑著說道:「吵起來那時候我大老遠都給嚇著了,好可怕,我從隊伍里小跑過來拉架的,最後他沒什麼事,我被我們教官罰了兩百個伏地挺身,哈哈哈。」

  何修笑不出來,擔憂地看他一會,「然後呢?」

  「他們教官特別不給面子,這事跟他談就無解,知道吧?得另外找口子撕。」仲辰一邊嫌棄地挑著肉絲里的姜一邊說道:「昨天解散後我去給我們教官表演了一番絕技,教官要學,我教的代價是他得讓我戴耳釘,因為這是我男朋友給我的。」

  何修頓了頓,「然後?」

  「他答應了啊,我們教官好說話多了,根本沒想太多。但是只要我這邊能戴,其他方陣也必須能,不然就是不公平。再說了,這種事學生求教官難,教官跟教官之間就不一樣,同事間打聲招呼的事。」仲辰嘖一聲,「但他一點都不虧,我最厲害的一招教他了,他學會後樂得差點翻跟頭給我看。」

  「你碰上一個好說話的教官。」簡子星嘆氣,「要是在我們方陣,你的繩子都被沒收剪成一截一截的。」

  「別這麼想不開。」仲辰捏捏他的筷子末端,跟他較了一會勁後笑道:「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懂嗎?老天不會把我們都分給閻羅王的。」

  「這句俗語不是這麼用的。」簡子星絕望地看著他。

  校園裡忽然響起一陣悠揚的弦樂,似是從遠遠的地方傳來,掃過整座校園,莊嚴而悠長。

  「我晚上有重要的課,怕困只能吃草。」何修幾口吃完自己的沙拉後端著餐盤站起來,說道:「祝你們晚訓輕鬆。葉斯九點半下課,你們要是能逃過查宿,咱們就一起去宵夜。」

  「肯定能。」仲辰吹了聲口哨,「小事。」

  食堂里仍舊人聲鼎沸,且貌似人越來越多了。學校為了軍訓新生不影響其他學生正常就餐,給軍訓生專門開了一個食堂。這會食堂里擠滿了迷彩色,來來回回都是汗味。

  仲辰捏著鼻子窒息幾秒,而後說道:「還好咱們高年級有人。」

  「何修人挺好的。」簡子星說道:「知道這全是軍訓的,別人都繞著走,他還來打飯。」

  「托他福,咱倆不用排隊就有肉吃。」仲辰感慨一聲,伸了個懶腰,看簡子星緩過來了便又掛在他肩膀上。

  「我真是太有眼光了。」他忍不住讚嘆,伸手捏了捏簡子星的耳垂。

  閃閃的小耳釘已經換過,不是從小戴著的那個了。高考前簡子星生日,仲辰送了他用繩子綑紮出來的一對豬豬,還送了一對新耳釘,一人一個戴好。

  新耳釘是六芒星形狀,比之前的更閃更好看。仲辰聽人說六芒星代表新生,一如他和簡子星重新鋪開的人生。

  「今天有女生來問這個。」簡子星也忍不住捏了一下耳釘,低聲嘆氣道:「問我哪裡買的。」

  「直說這是你男朋友給你做的。」仲辰趴在他肩膀上樂。

  簡子星垂眸瞟著他,「我男朋友?誰?」

  仲辰笑道:「一隻和你一樣帥氣的豬豬。」

  「滾啊。」簡子星塌下肩膀讓他起來,話音落卻忍不住率先勾起嘴角。

  「休息夠了?去陰涼地方散散步,然後吃個冰淇淋再歸隊?」仲辰問道。

  簡子星點頭,「嗯。」

  整一個暑假,簡子星都在幫機械俱樂部里的小孩到處打踢館賽,兩人的畢業雨林旅行一直拖到八月底。後來趕上連續兩天暴雨航班取消,家都沒來得及回,直接拖著行李來報導了。

  從報導當天到現在,每天都很狼狽,人仰馬翻,曬得臉都脫了一層皮。但簡子星仍然覺得很高興,很難言說的一種勁,就是喜歡,就是打了雞血,哪怕和拿腔作勢又滿口方言的方塊臉教官天天對線,他也依舊覺得心裡舒坦。

  「這是四食,何修說平時這兒也是自選打菜的食堂,家常菜口味比較正。」仲辰走出飯堂門後回頭看了一眼牌子,嘀咕兩句又轉了半圈,指著遠處說,「那邊是一食二食對吧?一食是大拼盤美食廣場,二食早餐不錯,別的不行,背後有不錯的甜品鋪?」

  「好像是。」簡子星往他指著的那邊看了眼,只看見烏央烏央的人。

  「哪個食堂的麻辣香鍋和烤魚好吃來著?」仲辰又皺起眉,「我也被曬得智商暴跌了,是教工食堂還是水木食堂?」

  「記不清了……」簡子星嘆氣,「晚上再問問吧。」

  「讓他給我們畫一個美食地圖。」仲辰說道:「還有葉斯,把隔壁學校的地圖也畫出來看看。」

  「你只知道吃啊。」簡子星嘆氣,「雙修的事情,到底考慮的怎麼樣了?」

  「急什麼,要雙修也是下學期的事。」仲辰撇撇嘴,兩手往褲兜里瀟灑一揣,「我昨晚大致了解過教學計劃,我們專業確實課太輕了,雙修一個數學也不是不可以,萬一我以後做個量化啦,風險信號啦,數學都能用得上。」

  簡子星看著他,「但是……?」

  仲辰兩眼眯眯笑道:「但是我就是瞧那個暴躁羅不順眼。當時自招他對我愛搭不理,呵,考出狀元來想著邀請我去雙修了?夢裡啥都有,讓他一直做夢去吧。」

  簡子星愣是被他逗樂了,說道:「差不多行了,你知道雙修這個有用,給你台階就下吧。」

  「我不。」仲辰一腳踢飛路上的小石子,過一會忽然嚴肅湊過來:「你覺得我申請去隔壁葉斯他們那雙修一個數學,可行嗎?」

  簡子星:「……你是傲嬌精嗎?」

  聊雙修的事不過幾句,話題又轉移到紅豆冰棍和草莓奶油雪糕上去了。

  這是四食背後冷飲店賣的,跟外面打著包裝進貨的冰淇淋不一樣,用深赭色的烘焙紙包著,冰棍杆上繫著一小截細麻繩,是冷飲店老闆的手制。

  紅豆冰棍是暗紅色,有點剔透的冰沙質感,刷飯卡一塊八。草莓奶油雪糕奶味濃郁,一口進嘴甜郁得要炸開了,餘味又有草莓的酸,刷飯卡兩塊二。

  大學仿佛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們是初入新手村修煉的小號。

  生活和學習的方方面面,眼前和遠方,都被切割成無數個細小的片段。無從聊起,只能想到哪籌謀到哪,遠到就業和雙修,近到飯後的冰棍和還沒開通的澡票,都需要細細籌謀。

  從冷飲店擠出來,仿佛洗了一趟桑拿,搭在胳膊上的軍訓外套在皮膚上捂出一灘水一樣的汗珠。

  「太好吃了,就是這個味兒。」仲辰吮了一口化開的雪糕,滿足感慨:「我和這個雪糕一見如故,一眼萬年,一口定終生。我宣布,為了這個雪糕,我自招就沒白受人冷落,高考也沒白拿高分。」

  簡子星舔著嘴角的紅豆冰沙,聞言忍不住伸手糊在仲辰的脖子上,說道:「受人冷落屁,你到底要記仇到什麼時候。」

  「永遠。」仲辰斬釘截鐵。

  軍訓晚休只有一個小時出頭,擠完飯堂再擠冷飲店,之後小球場上坐著吹會風就又要回去列隊了。

  簡子星生平第一次覺得屁股沉,挨著小球場的水泥地不願意起來,和仲辰一起坐到了最後一分鐘,而後一路狂奔跑回體育場。

  仲辰把他送回隊伍後又加速狂奔,終於在哨聲響前的最後一秒精準落入兩邊「戰友」給他預留的坑裡。

  站筆直的簡子星忍不住鬆了口氣。

  昨天的晚訓異常慘烈,男生集體伏地挺身。俯臥與撐都在教官的一令一動之間,教官鐵了心給下馬威,兩小時結束後所有人胳膊都是哆嗦的。隔壁方陣女生也沒好哪去,正步走一令一動,最狠一次腿抬起來足有七八分鐘才讓放,哭了好幾個。

  隊伍里原本有人低聲討論今天何去何從,忽然聽到人說教官來了,於是眾人又鴉雀無聲。

  腳步聲從後即近,走到方陣右邊,又毫不停留地繼續向前走去了。

  簡子星看著方塊臉的背影,鬆口氣之餘又有點困惑。

  「他要幹什麼去。」旁邊胖滾滾的哥們蚊子聲哼哼。

  另一個人立刻低聲道:「閉嘴啊,等會大家一起挨罰。」

  「耳釘小哥哥,你說呢?」小胖又問簡子星。

  簡子星頓了頓,本不想搭理,還是忍不住說道:「不要亂給人起名字。」

  不光是方塊臉,仲辰他們教官也沒有在方陣里多做停留,所有教官都朝著紅旗台底下去了。在教官長面前列了兩排,稍息立正報數,而後乖乖聽訓。

  「我有一個不祥的預感,耳釘小弟弟。」小胖又湊過來說道:「咱們今天得脫層皮。」

  簡子星皺起眉,「總給陌生人亂起名,你有毛病麼?」

  「陌生人?」小胖驚訝得沒收住聲,看了眼遠方教官的後腦勺,索性把頭扭過來了。

  「我是和你一個宿舍的!我在你對床!」他震驚道:「你有沒有心吶?雖然早晚都在追命,來不及套瓷,但你也不至於認不出室友吧?我們明明自我介紹過!」

  「小點聲。」旁邊人提醒道:「你們要把教官喊來了。」

  簡子星有些迷茫,忍不住扭頭看了小胖一眼。

  別說,是有點眼熟。

  這兩天睜眼瘋跑參訓,天黑瘋跑搶澡堂,回去摸著黑上床睡覺,確實沒跟宿舍其他人多說話。經這麼一提醒,他後知後覺地想起兩個不完整的名字。

  「胡……川陽?」簡子星不確定道。

  小胖差點栽倒:「那是你斜對床,人家叫胡陽川,謝謝。我叫龐亮。」

  「你好。」簡子星鬆了口氣。

  小胖:「……你是不是只能記得住你連床啊?你倆一個省考上來的吧?他哪個專業的?」

  「仲辰。」簡子星目視前方低聲道:「我男朋友,H省理科狀元,金工專業。」

  這一次小胖足足沉默了半分鐘之久。

  簡子星以為震懾住他了,卻不料他忽然又問道:「不是啊,我聽傳聞你是個狀元啊?」

  「嗯。」簡子星低聲道:「我倆同分。」

  小胖:「……」

  身邊的人說道:「你倆閉嘴吧,我心情忽然很喪。」

  遠處忽然傳來所有教官一聲口號,眾人瞬間瞪眼閉嘴,一個個拔溜直看著前方。

  方塊臉小跑回來,立定,「全體都有,稍息。」

  「來說一下今天晚訓的內容。」他說道:「今天以思想教育為主,我們軍訓的思想教育首先就是要唱軍歌,正好和你們新生破冰結合起來,今晚是一個拉歌會。」

  方陣里瞬間松下口氣來,大家忍不住小聲感慨幸福。

  「閉嘴。」方塊臉又皺眉,「想先練半小時一令一動?」

  鴉雀無聲。

  片刻後他皺眉繼續不悅道:「不要給我一次次收拾你們的機會。兩首軍歌在你們的迎新文件袋裡,要求軍訓前學會唱,等會也是考驗大家的機會。現在,全體都有,向前!看——」

  「從第二排開始,向後三步——走!」

  「第三排,向後三步——走!」

  「坐下。」

  簡子星再次產生了這兩天時不時縈繞在心頭的那種微妙錯覺。

  仿佛大家是馬戲團剛買進來的大馬猴,教官就是訓猴師。

  晚上的操場地面終於不再滾燙,坐下去還涼絲絲的。方塊臉開恩,允許大家摘下帽子,美其名曰新同學破冰要看清彼此長什麼樣。

  簡子星摘下帽子隨手放在腿上,在微涼的晚風中向後捋了一把頭髮,舒服地眯起眼。

  「班長!」仲辰他們教官笑著喊道:「咱們兩邊結對子!我們要過去了!」

  那邊的方陣氣氛活潑,女生們七嘴八舌地喊:「準備好了沒有?!」

  「國貿好多妹子啊,我日,天降鴻福。」小胖在簡子星耳邊說道:「我等機械猛男如饑似渴。」

  對方教官帶隊過來,正步踢到簡子星對面三米開外,一模一樣的分排後退,集體坐下。

  仲辰坐在他正對面,帽子放在腿上,在眾多女生簇擁之中笑眯眯地看著他。

  一聲口哨,招牌的。

  「對面的!你們是幾排的?」仲辰笑著吆喝道。

  「十六排!」這邊所有人幾乎同時吼,「你們呢!」

  像兩窩傻子。簡子星耿直地想,卻還是忍不住盯著對面的某人。

  「二十四!」對面女生回嘴,這一次仲辰濫竽充數,只跟著張了張嘴,完全沒出聲,簡子星看得真真亮亮的。

  夜色下,所有人的面龐都被模糊掉了一層,只有某人的眼眸漆亮更勝過灼灼白日。

  簡子星目光順著仲辰的眼睛挪到他耳朵,又看到耳骨下方那枚閃閃的六芒星,忍不住勾起嘴角。

  視野中的那人忽然站了起來,矯捷又輕快,吆喝道:「十六排!來一個!」

  「二十四來一個!」人群里有人回。

  「男生不來不像話!」女生的聲音。

  仲辰在女生堆里完全沒有矯情,他隨手拖了外套扔在一邊,喊道:「國貿金工跟我拉。一二三四五!」

  「我們等的好辛苦!」

  「叫你唱!你就唱!」

  「扭扭捏捏不像樣!」

  興致勃勃的少年被教官摁了兩下才坐回去,卻仍然大聲拉著歌。簡子星看著他,他也看著簡子星,嘴上拉著一個排的歌,眼裡卻只有一個人。

  十六排全是男生,練歌很沒默契,有人起了個頭,稀稀拉拉沒唱起來。二十四一片鬨笑,而後女生帶隊,唱圓了第一首歌。

  團結就是力量,從小就聽出繭子的一首歌,沒什麼難度,但是女生們唱的很鏗鏘。

  簡子星沒太聽見仲辰的聲音,他知道唱這種歌仲辰肯定會張嘴,估計是不想在女生隊伍里太突兀了,刻意壓著聲。

  有人先開嗓,氣氛一下子就好了起來。十六排接著唱了兩首,而後二十四也跟上。整一操場結成的對子裡就屬這邊熱絡得最快。發給新生的幾首歌很快就拉完了,兩個教官一起對了首流行金曲,是老掉牙的情歌,唱得兩個方陣的人嗷嗷嗷地起鬨。

  「你們對爽了咱們就自我介紹。」仲辰他們教官笑著說道:「今晚破冰,大家都隨意點。剛才是我們女生先來的吧?那自我介紹從你們十六排的先出!」

  身邊小胖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查準備好的說辭了,簡子星手撐著地面,正要偷偷摸摸給仲辰發條消息,卻忽然見仲辰又站起來了。

  「對面的小哥哥!」他伸手指了一圈,落在簡子星身上,笑眯眯道:「簡子星小哥哥,我們想聽你自我介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