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
八月驕陽似火。思兔閱讀sto55.COM
H市英華中學門口的高考光榮榜在烈日下仿佛被鍍了一層油膜,隔幾百米都能看見那熠熠的光輝。
拉杆箱軲轆喀拉喀拉地摩擦著有些斑駁的柏油路,從英中西門外小吃街的一頭,轉過街角的如實書鋪、還沒出攤的燒烤車、小賣店……一直到校門口光榮榜旁。
停下了。
是個穿白襯衫戴黑棒球帽的少年。帽檐壓著黑髮,也即遮住了眉眼。白皙的皮膚在烈日下透著一層薄薄的汗氣,右耳上隨動作若隱若現一點亮,需仔細看才發現是枚極小的耳釘。
他抬手碰了碰那隱秘的光點,收手時順勢抬起遮住視線的帽檐,被壓在下面的眼眸終於得見天光。
黑白分明的眸,因為過於寂靜而顯得有些漠然,透出一絲生人勿近的意味。
口袋裡忽然傳出一個有些平板的男聲。
——「您已到達目的地英華中學附近,本次導航結束。」
少年又把帽檐壓下去,「謝了。」
路過的學生忍不住偷瞟,頭一回看見和語音導航還這麼客氣的。
口袋裡的男聲說,「不客氣,新學期愉快。」
路人:……
拉杆箱的軲轆越過校門口兩道鐵棱,繼續摩擦著地面。
然而摩擦聲轉瞬就被淹沒。
警笛從街口風馳電掣到校外,兩輛警車開道,後跟一輛紅得刺眼的消防大卡車,先後發出尖銳的剎車聲。
車門砰然洞開。
「快!快!快!!」
黝黑的年輕軍官揮著膀子,後面一個接一個制服身影扛著巨大的消防墊,從校門口愣住的路人和學生之間橫衝而過。
少年猛回頭,這才看見遠處一座教學樓下被圍得水泄不通。他一把掀開帽子,黑髮在空中炸開毛,眯眼往樓頂看去。
有人要跳樓!
……
「馬飛塵!你快下來!」恐慌的女聲在擴音器里喊,「心裡有過不去的坎可以跟老師們說!今天還有這麼多你的同學朋友返校,你看看他們,主任求求你了你快下來吧!」
聲音染上哭腔,很快便改換成稍鎮定些的男聲,「飛塵,我是馬老師。」
男人把擴聲器朝天,「你肯定認識我,我是你隔壁四班的班主任。每次下課路過你班後門,還能看見你坐位子上寫卷子呢。」
「你們三班是理科第二個班,每個孩子都有上名校的實力。這次考場心態出問題,成績不理想,重來一把肯定能行。」男人語氣溫和,「老師陪著你,明年六月前我們肯定能百鍊成鋼。」
這棟樓六層加天台,不高,但絕對足夠把人摔死。
樓頂男生嘶吼的聲音清晰地傳下來。
「復讀個屁!我努力一年了!分班考期中考!一模二模三模!省聯!自招!他們都走了!頂尖大學人中龍鳳!只有我被困在這座墳墓里!」
男生的哭音仿佛被風帶得很遠,「廢寢忘食一年,學到高考前每天晚上要吸氧。誰能想到考場上緊張得一片空白,最後考的還不如剛上高三第一次分班。」
樓底一片死寂。消防官兵無聲有序地給墊子充氣,英中各級領導急得團團轉,只有那些學生——暑假補課的新高三、剛返校拿通知書的准大學生,一起仰脖子看著頂上,眾面百態,迷茫驚恐慌張同情,什麼表情都有。
男生一腳踩上天台沿,形態癲狂,「班群天天刷升學宴,我爸媽給我打出來了!出門別人問都不好意思張嘴,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人!」
扎堆的警方和校方又是一片亂。
「他父母呢?」
「兩人今天不在本市,現在拼命往回趕,趕不上了!」
男生忽然一彎腰,掄起一個就往下砸,人群中一片驚呼,那鼓鼓囊塞的書包沒拉鏈,在空中來了一出天女散花。
漫天雪白的卷子席捲視野,在烈烈如火的陽光下舞蹈,舞滿荒唐。
男生彎腰又是一個書包,也不知搬了多少包書上天台,連扔幾個之後又變成了布袋、塑膠袋……
底下幾十號人,竟然沒人吭聲了。所有人窒息地仰頭看著劈頭蓋臉砸下來的卷子,白花花一片片,語文,數學,物理,化學……油墨在陽光下晃成黑洞,恍惚如漫天的紙錢。
省重點中學理科第二個班。
高三一年要做多少卷子?
抬頭看看這片雪白的天,天知道。
男生扔完最後一包,吼道:「這些!讓我爹媽燒給我!兒子給他們丟人了,不配他們掏錢買紙!」
圍觀的學生中不知是誰牽頭哭出聲,人群忽然混亂,像是一把情緒被點著了火。
男老師嘴唇發抖,眼眶深紅,「我怕說不動他,你、你們這個墊子……」
警察說,「救生高度10米,三四樓還行,再高就難說。你繼續和他說話,我們讓人上去。」
胡主任眼淚沖花了妝,「你們的人衝進去一瞬間他就跳下來了。」
「只能試試。」警察說著一揮手,幾個人迅捷地竄進教學樓。
「他是誰的學生?」警察又問。
男老師緩慢搖頭,哽咽道:「誰的學生都一樣。門外貼著的省狀元,還有頂上這個,都是一樣我們高三的孩子。」
對講機里忽然響過一陣電流,上去的人壓著聲匯報導:「王隊,天台門口有個男生,隔著一趟樓梯讓我們別動。」
「還有一個?」胡主任差點厥過去,「還有誰?排隊跳樓嗎?啊?!」
「不知道,他正在開行李箱,掏什麼看不太清,像個奇形怪狀的掃地機器人。」
天台上忽然傳來兩聲金屬嵌扣合縫的聲音,緊接著一陣清脆的啟動音。
「哦~!爸爸早上好!我是小蟹,今天我扮演的是小豬佩奇,哼~」
一聲豬叫。
已經準備好自由落體的馬飛塵同學嚇一激靈,回頭卻見身後地上不知被誰放了一個高舉兩隻金屬鉗……的掃地機器人。
但仔細看又不是那麼回事——金屬鉗鑲嵌精密繁雜,關節嚴絲契合,隨動作拉伸,隱約可見其中通絡的線纜。
馬飛塵同學忽然就愣了一陣,看破生死的臉上緩緩出現一個問號。
「……什麼啊?」
掃地機器人沒再出聲,金屬摩擦著地面,它靈活地向右移動半米,舉鉗隨意往地上一砸——水泥磚碎裂迸濺,子子孫孫在空中飛舞。
馬飛塵還沒來得及驚恐,掃地機器人猛地一轉,瞄準了他。
馬飛塵瞪大眼:「你等……」
馬達聲轟起,動力全開,速度驚人。馬飛塵拔腿就跑,機器人在後面緊追不捨,轉彎比他更靈活,一人一機就那麼在天台上玩起了跑圈。
藏匿在門口暗處的少年一邊漫不經心地推動搖杆,一邊沖底下的警察抬了下下巴。
馬飛塵逃跑路過門口,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聽到一聲嘲笑。隨即身後悠哉悠哉追著他的機器人忽然加速,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隻鉗已經探進他兩腳之間。
咔嗒一聲,兩鉗合攏,嚴絲合縫地箍住他一隻腳腕。
冷冰冰。
他慣性向前撲倒,驚叫之前,幾個警察從暗中竄出,把他按在了地上。
「嗷!!」馬飛塵哭出來,「別壓我!別壓我!腳!腳!」
警察仍死死地壓著他,任由他一隻腳還被冰冷的金屬鉗吊著。
「小蟹,鬆手。」
……
少年嘆口氣,「任務指令:恢復待命模式。」
「小蟹,恢復待命模式。」
「徐明柏做的這個垃圾語音指令程序。」他煩躁地皺眉操縱搖杆讓機器人鬆開鉗子,而後從黑暗中走出來,摳開面板拆下一塊組件,隨手往兜一揣。
三個警察和被壓在底下的馬飛塵一起看著他。
「這個語音系統是一次失敗的嘗試。」他嫌棄地拉著嘴角,「但是程序蠢,與機械設計無關。它的機械設計國內一流。」
四個人:「……」
少年站定,黑眸冷靜不客氣地掃過滿頭土和汗的馬飛塵,右耳上閃著一道堅定的金屬光芒。
「真想死,就不會被個小可愛嚇得滿地跑。真正萬念俱灰的人什麼都幹不了,還天女散花、高樓演講?」
他重新扣上棒球帽,「高考失利,父母罵兩句、教育不得法,你就想死?」
「比你爸媽不讓孩子省心的父母,多了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落鉗碎大石的「小可愛」搬回拉杆箱,小心翼翼地扶起箱子。
馬飛塵張了好幾次嘴,終於問出最本質的問題,「你誰啊?」
少年手搭著箱子扶手,眸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輕聲說,「簡子星。」
「我來英中復讀報導的。」
作者有話要說:開文大吉!
本文雙向暗戀,強強,仲辰【攻】X簡子星【受】,別站錯!
小劇場是主角的蛋化——閃蛋(簡子星)、拽蛋(仲辰)、敲鍵盤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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軲轆滾動的聲音在門口停下。
敲鍵盤的拉開房門,看著外面一顆面無表情的蛋。
蛋殼上竟然還貼了個水鑽。
敲鍵盤的猶豫一下,你是……?
你好,我叫閃蛋。蛋瞟了她一眼,新來蛋舍的。
你就是閃蛋呀。敲鍵盤的蹲下,歡迎來我們蛋舍呀。你的蛋窩在那邊,今晚你一個蛋睡哈。
什麼意思?閃蛋眼睛一抬,還有別蛋?
有呀。敲鍵盤的笑眯眯地掏出歡迎新蛋的小曲奇遞過去。
蛋舍只有一個剛騰出來的窩,除你之外還有一顆小雞蛋報名。敲鍵盤的解釋道。
閃蛋把曲奇盒子往胳膊底下一夾,神情更加冷漠。
那不可能。閃蛋說,我拒絕和別的蛋擠。
擠擠更健康嘛。敲鍵盤的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