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星星的光


  離學校西邊一條街外就有醫院,打車剛上去就下來了,仲辰扶著簡子星站在醫院大廳四處望一圈,嚴肅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掛號,身份證給我。思兔閱讀520官網��

  簡子星說,「不用著急,其實沒那麼嚴重。」

  「拍完片子再說。」仲辰接過身份證就往掛號處跑。

  醫院大廳里中老年人居多,動作緩慢,光仲辰一個大小伙子跑起來虎虎生風。校服白襯衫向後揚著,偶爾落下的一瞬,會印出少年肩胛骨的輪廓。

  這人不囂張不嘴欠的時候,其實是很招人喜歡的一個傢伙。

  其實囂張和嘴欠的時候也挺可愛。

  簡子星看他跑遠,恍惚了一會才回過神,默默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尾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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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還好,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疼了,就是動作時會牽拉到,牽拉到就又有點疼。英中教職工廁所的地磚不知道是什麼石頭,又滑又硬,設計得挺沒人性。

  他一邊嘆氣一邊低頭給老馬發消息問張僖情況,還沒等到回信,仲辰就回來了。

  「先掛號和大夫打招呼,讓他稍微幫忙活動下,然後就直接讓你去拍片了。」仲辰喘著氣,摻著他往電梯走,「四樓,說是這會人很少,我看這小破醫院就沒幾個人。」

  「你對流程很熟悉啊。」簡子星瞟瞟他,「不像第一次帶人拍片。」

  「是啊,我以前總陪同學看這種。」仲辰一邊看著掛號小紙片一邊隨口回答道。

  簡子星不禁沉默。

  放在之前,這話一聽也就過去了,不會引起什麼深思。但今天剛聽老馬說完仲辰的光輝歷史,想到仲辰媽媽專門雇了人去定期道歉,忽然就覺得後背發毛。

  「你……」簡子星頓頓,「背過什麼官司嗎?」

  「哈?」仲辰腳下一頓,回頭瞅著他,「什麼官司?」

  「就是打架什麼的,有沒有下手不知輕重出過什麼大……」簡子星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仲辰臉上浮現一副王者的蔑視。

  非常欠扁的那種表情。

  「得是多low的人打個架還能真打出事啊,那種要不就人品孫子,要不就手法孫子。」仲辰嘖嘖道:「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和你一樣,崇拜警察叔叔。我最多也就玩一繩,綁人難受但絕對不越界的那種,我爸從小就培養我了。」

  簡子星差點腳下一滑在電梯裡再來一跤。

  電梯門開,他沉默不語地一瘸一拐往前走。

  「你不信?」仲辰追上來。

  簡子星嘆氣,「我不知道自己信不信,我認識你的每一天都很迷惑。」

  仲辰沒說話,過一會簡子星聽他在旁邊嘿嘿嘿地低樂,樂得還挺得意。

  見到大夫後的一切確實和仲辰說的沒兩樣,大夫摸一摸就開單子拍X光,片子不能立刻取,但實時影像已經回傳到大夫電腦上,直接回診室就行。

  「現在真先進。」仲辰一邊扶著簡子星一邊嘀咕,「我小時候跟人打架陪人來拍片,大夫要拿到片子本片才肯開口說話,一等就是半上午。等的時候一言不合,差點又把那小可憐打一頓。」

  簡子星:「……」

  「還好我忍住了。」仲辰感慨地嘆氣,「小時候脾氣真是爆啊,長大了越來越慈祥。」

  簡子星:「……」

  「骨頭沒什麼大問題。」大夫一邊點擊滑鼠一邊說,「就摔一屁墩,當時動不了或者腿麻是身體的保護反應,對骨頭沒造成實質性傷害,放心吧。」

  仲辰長舒一口氣,緊接著又不信任地問,「可他巨疼啊?」

  全靠同桌腦補、其實並沒有「巨疼」的簡子星下意識繃了繃肩膀。

  大夫透過鏡片上方看他一眼,「軟組織挫傷比較厲害,開點膏藥貼三天,消炎藥可吃可不吃,酌情吧,如果一周還疼就再來。」

  「膏藥怎麼貼?藥怎麼吃?」仲辰又問。

  大夫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把機打單子遞過來,「去藥房拿,護士跟你說,藥上也會寫。」

  藥房在二樓,等電梯時仲辰臉臭哼道:「後面又沒有排隊的在催,多一個字都不說,丫的一看就是沒被生活爆錘過。」

  「你不會連大夫都想揍?」簡子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仲辰喉結動了動,嘆口氣,「哪能啊,你也把我看得太混了吧。」

  「呵。」簡子星冷漠地牽牽嘴角,「我最好是。」

  膏藥是A4紙那麼大的袋子,再加兩盒口服的,醫院不給塑膠袋,仲辰就拿在手裡,另一隻手扶著簡子星。

  走出醫院,他又忽然想起出事前簡子星的話來,皺眉問,「那你今晚一個人回家啊?」

  「嗯。已經不怎麼疼了。」簡子星說,「今晚收拾收拾機器人,明天就比賽。你明天可以先自己去蹲蹲,但要等我回來再一起行動,咱倆周天請個假吧?」

  「知道。」仲辰點頭,又嘆口氣。

  「怎麼了?」簡子星問。

  「我不想一個人跟兩個傻子住一屋啊。」仲辰沒精打采地打個哈欠,「要不我去你家吧?」

  「你去我家幹什麼?」簡子星感到迷惑,「從學校到交管路口明明就幾站地,要是從我家過去就得繞半個城了啊。」

  仲辰聞言懨懨地住了口,一副有氣無力被人欺負了的樣子。等倆人回到教室外頭後他又忽然說,「我明早先送你去客運站,從客運站去交管路口就不遠了。」

  「……」簡子星無奈偏頭看著他,「沒必要吧。」

  「而且去你家還可以吃你家冰箱裡的好吃的,還能用你家的浴室洗澡,不用去浴園擠了。」仲辰自說自話地點頭答應,「OK就這麼辦,perfect!」

  簡子星:「……」

  整條高三走廊都很安靜,甚至沒人議論張僖的事,晚飯時倒是劉逸提起來了,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說什麼的都有,唯獨在現場的兩人不吭聲。

  仲辰埋頭專心致志吃飯,簡子星輕輕用胳膊碰了他一下。

  「嗯?」他抬頭,順手把碗裡最好看的兩塊「紅中」小肋排夾到簡子星盤子裡,說道:「吃哪補哪,多吃點骨頭。」

  簡子星看著小排骨,低聲道:「你覺得張僖是為什麼?」

  「不知道。」仲辰乾脆地回答,低頭掃了兩口飯,又說,「但肯定不是傻昂說的那樣。昨晚看起來是壓力大,但今天顯然不是。張僖學習挺紮實的,腦瓜也勉為其難算是還湊合吧,能活唄反正。他一步一個腳印,狀態良好,哪來那麼大壓力啊。」

  簡子星聞言沉思片刻,又瞥過去,「聽你評價別人學習一步一個腳印,怎麼總覺得哪裡彆扭啊?」

  「彆扭就多吃肉。」仲辰說著又夾過來一塊骨頭,「老操心別人幹什麼啊,多吃,快點,這個小雞腿也給你,還有這個蛋撻……」

  「辰哥對子星大佬真好。」松陽陽羨慕地吸吸鼻子,「一份糖醋小排,長得規整的就那麼三兩塊,全給大佬了。」

  「那是。」仲辰哼笑,「我碗裡的飯只給最可愛的人吃。」

  簡子星冷眼瞟過去,「你碗裡的飯都是我買的。」

  仲辰:「……」

  說笑歸說笑,但簡子星竟覺得仲辰其實分析得很有道理。

  以應屆高三生的標準來評判,張僖的狀態非常好。晨讀晨跑,晚上規律自習。雖然他學習時間過早地達到了十四五小時,但時間利用好,晚上依然能睡足,絕對沒越過高壓線。真正狀態差的人隔三差五就情緒崩潰,其實很難這麼穩定地使勁。

  但還能是什麼原因呢,張僖在他們班好人緣,家裡條件中等,不張揚不攀比,戀愛腦基本還沒開發,又在精英四班,不太可能被人欺負。

  宿舍群里都在狂戳,簡子星也問了,但一直沒回音。

  快放學時張僖才回了一條說就是壓力大,已經緩過來了,還發了一個發射愛心光波的表情包。

  「撒謊。」仲辰看了一眼手機就撇著嘴趴回桌上,「拙劣的謊言,欠揍。」

  簡子星垂眸,「那你覺得是什麼事?」

  仲辰趴著,臉橫過來,兩人看彼此都有些吃力。

  「家事唄,還能什麼事。」他嘖一聲,「屁大點小孩,學校,家,還能有什麼事?」

  倒也不無道理。

  但簡子星還是冷漠地撇了撇嘴,「你也就比人家大一歲。」

  「錯!」仲辰坐直,笑眯眯,「是七個月,張僖是五月份生日。」

  簡子星聞言哦了一聲,低頭寫兩筆後忽然意識到什麼,又猛地抬頭,「你下個月生日?」

  仲辰長舒一口氣,眯眯眼笑著說,「我可沒有提醒你哦。」

  簡子星:「……」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機,「是完整的大七個月嗎?張僖是五月一號,你是十月一號?國慶節?」

  「嗯哼。」仲辰笑眯眯,「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簡子星嘆口氣,「我有理由懷疑你從『拙劣的謊言』那一句開始就已經在給我下套了。」

  「對!」仲辰大義凜然點頭,「就是為了自然而然地告訴你我馬上過生日了。」

  「我要生日禮物啊。」他又笑著說,「要很大很大的禮物,吃的不行,平時我就吃你的。」

  「要屁。」簡子星忍不住嫌棄的表情,「準備收貨一句生日快樂,如果沒有準時到貨就等明年。」

  放學先回宿舍收拾東西,高昂靠著張僖的床梯唏噓,「下午你倆走之後他就被叫進辦公室了,老馬,胡秀傑,還有他班班任都在,聊了挺長時間。出來的時候我們都感覺老馬臉色不好看,但問了也說沒什麼。」

  「老馬臉色難看?」仲辰坐在桌子上吃棒棒糖,圓球在嘴裡來回倒,含糊地嘀咕道:「稀奇啊。」

  「可不是。」高昂嘆氣,「然後張僖課間就收拾書包回家了,說回去調整一下心態,明天正常回來晚自習。也不像騙人啊,我看他還特意去要了沒來得及發的周末物理卷呢。」

  「到底是什麼事?」簡子星問。

  「誰知道。」高昂嘆氣,「反正我覺得挺迷的,咱嘻嘻就是那種特乾淨的小孩,學校里的髒人髒事都絕對沾不上他那種。」

  「走吧。」仲辰從桌子上蹦下來,拿出嘴裡的棒棒糖,「下周見面再問唄。就算他真掉水裡了,自己不伸手,我們在岸上再蹦躂也沒用。」

  「只能這樣了。」簡子星點點頭,拽過拉杆箱,還沒走兩步就又被仲辰強行奪過去,手上空空如也。

  「子星比賽加油啊!」高昂笑,「你肯定沒問題。」

  簡子星不過一點頭,「我周日請假了,周日晚上見吧。」

  「周日幹嘛去?要比兩天嗎?」高昂問。

  仲辰心煩地伸出棒棒糖打住他,「閉嘴,管那麼多事幹什麼,有病啊。」

  高昂一臉委屈。

  公交車停運,晚上回家只能打車,一趟車費就八十多。

  這學期以來開銷一直很大,總是這事那事,還要帶一個能吃三人份的傢伙,每周都得花五六百,有的時候直接破千。

  比較尷尬的是WMRC要開始了,小蟹大賽期間不可能再為了賺錢去打野賽消耗,未來至少兩三個月都是吃老本。

  「辰哥,你上次兼職怎麼找?直接把簡歷發給中介嗎?」簡子星忽然問。

  仲辰一愣,「問這幹嘛?」

  「賺點錢。」簡子星嘆氣,「倒也不至於沒錢,就是只出不進有點心虛,我爸還住院呢。」

  仲辰沒吭聲,一副很心虛的樣子,動了動屁股。

  「你倒是沒吃多少錢。」簡子星昧著良心安慰他,「我就是長遠規劃。」

  「你還是別兼職了,要賺錢的話我來吧。」仲辰拍拍他的腿,「我賺錢路子野又多,而且你還得打比賽呢,你得往前走啊。」

  「那你呢?」簡子星平靜地看著他。

  「我就……再說吧。」仲辰嘆口氣,視線越過他看向車窗外,過一會才又說道:「我最近有點亂,一切都等找到那個人再說。」

  沉重的話題兩句帶過,仲辰很快又樂呵起來了,用手機看段子,還拼命搗簡子星和他一塊看。

  簡子星湊過去分了一隻耳機,卻又忍不住地溜號。

  初認識時,他總覺得仲辰身上有一種矛盾感。但現在卻發現這個人的嬉笑怒罵和偶爾流露的蒼涼融合在一起,一切都讓人揪心。

  到家後簡子星直接開工,仲辰在裡頭洗澡,他在外頭仔細地焊一個小小的電元件。

  仲辰出來時,簡子星剛剛完事,仲辰看見了最後一抹小火花一閃而逝。

  「你也太他媽全才了吧。」他震驚臉,走過來低頭看看簡子星的完成品,又皺眉思索道:「這是第幾代小蟹?怎麼長得像個王八?」

  「好幾代之前了。」簡子星撇嘴,「就是液壓鉗短了一些,背殼更厚,哪像王八了?」

  「王八蟹。」仲辰自顧自嘿嘿樂,忽然又問,「哎,你自己能洗澡嗎?你那個尾椎行不行?」

  「沒事。」簡子星隨手拿過桌子上扔著的藥,「你直接睡覺吧,我洗洗也睡了。」

  「要不我幫你貼膏藥吧?」仲辰又跟上來,「你能看見不啊?」

  「家裡有鏡子。」簡子星嘆氣,在臥室門口停下,又無奈道:「我喜歡男的,你是不是忘了?」

  「啊?」仲辰一愣,神色忽然緊張。

  「沒忘啊。」他說。

  簡子星看了他一會,品味著他的表情,過一會後撇嘴道:「反正,別越線就沒事。」

  臥室門在面前關閉。過一會,裡面浴室門也關上了,隔著兩道門能聽見非常細微的水聲。

  仲辰在原地站著,黑眸中似有深思,叫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過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學著簡子星的樣子撇嘴,「別越線就沒事。」

  頓住,又垮下表情懶洋洋道:「越線了能怎麼地,是不是沒被可直可彎的大帥哥喜歡過。」

  「嘁,弱爆了。」他哼一聲,把換下來的髒衣服扔進垃圾桶旋轉,走到客廳栽進沙發,拉過小毯子隨便一蓋。

  簡家的客廳外頭是陽台,要透過陽台才能看見窗。挺狹小的格局,不算敞亮,但在晚上安安靜靜地反而有一種幽靜。

  他透過陽台看著外頭朦朧的月影,忽然嘆了口氣。

  誰會不喜歡簡子星呢。

  聰明好看,冷漠而溫柔,每天早上睡不醒滿臉暴躁的樣子非常可愛,還有抱著個掃地機器人一臉少年意氣的神采,每次看見都會覺得心裡燃放了一簇小小的煙花,筆直而一往無前地竄上夜空。

  但簡子星要去很遠的地方。

  而他卻被一條看不見的鎖鏈牢牢地捆在了這個小城市,說不清是人籠還是心籠,總是無法掙脫罷了。

  仲辰掏出手機,看著之前截屏的那個錄像里模糊的人影。

  「最好是你,王八蛋仲勇軍。」他用手輕輕地摩挲著屏幕,反覆摩挲那人的側臉,像是想要把那團霧撥開。

  「趕緊給個交代,放你兒子自由。」他嘟囔著翻個身,又把手機收起來,望著沙發背上橫陳的紋路嘆氣道:「我好想追星星哦。」

  簡子星一個澡洗了挺久,摔傷總是有點不方便,他自己也很小心,怕再摔到影響比賽。

  洗澡出來覺得家裡安靜得過分,擦乾頭髮才恍惚想起來還有一個跟屁蟲,找到客廳才發現仲辰竟然睡著了。

  小毯子只蓋住腿,一頭垂在地上,某人枕著胳膊在還沒有他身高長的沙發上憋憋屈屈地睡得非常熟。

  仲辰最近睡得很多,每天完全清醒的時間也就幾個小時,這跟簡子星最初對他的認知不太一樣。

  而且每次熟睡都顯得很疲憊,哪怕白天看起來樂呵呵。

  簡子星輕輕嘆氣,走過去把毯子正了正,下邊蓋住腳,上邊勉強蓋到胸口的位置。

  而後他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掏出手機,關掉聲音,開始看今天的回放。

  這兩天仲辰都沒有再看錄像了,不知是逃避還是什麼,猜不透。但簡子星每天都會看,趁仲辰去洗澡,或者半夜在被子裡,偷偷把一整天的視頻過一遍。

  那個人這兩天沒有再出現過。

  簡子星坐在凳子上捧著手機,剛洗完澡腦子很清醒,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直到視頻忽然停止。

  手機頂端亮著時間,快兩點了。

  「星星。」已經睡著的人忽然輕聲叫他。

  簡子星一激靈,回頭看,仲辰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平靜地看著他。

  「我睡著了。」仲辰開口的聲音有些啞,動了動身子,沙發發出陳舊的嘎吱聲,他便掀開小毯子坐起來,臉頰放在兩手心裡搓了搓。

  「睡吧辰哥。」簡子星說,猶豫一下後覺得也沒什麼藏著掖著的,於是勾了勾嘴角,「今天那人沒出現,可能是去別的街買飯了,也可能在家裡泡麵。」

  仲辰嗯一聲,臉埋在手心,過一會後輕聲說,「你這兩天都在看,我知道。」

  簡子星僵了一下,仲辰又輕輕樂兩聲,嘆口氣仰頭倚著沙發靠背望天,「挺邪性的,我明明在睡覺,但就是做著夢呢都會忽然分出一個神,意識到,啊,佩奇這個不老實的粉紅小豬又在偷偷看視頻了。」

  「讓你說的好像我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一樣。」簡子星笑罵。

  仲辰跟著樂,身子跟著抖,他無聲地樂了一會後又忽然停下動作。

  「星星,抱我一下。」

  「嗯?」簡子星微愣,「幹什麼?」

  仲辰張開雙臂,黑眸沉靜地看著他,喉結輕輕遊動。

  「抱我一下,給我點力量。明天就要去街口蹲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有點……」

  簡子星沒聽他說完,身體動作已經先於意識,站起來走過去,彎腰抱住了那人,還在他後背上使勁搓了搓。

  「沒事啊辰哥。」簡子星低聲道:「找到找不到,是誰不是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邁出這一步了。」

  仲辰仰起頭把下巴頦壓在他肩膀上,下頜骨隔著鎖骨和肩膀銜接的那道棱,硬碰硬,兩人都硌得很疼。但仲辰仍舊在使勁,像在和空氣較勁。

  「你也是。明天比賽順利。」仲辰輕聲說,「早上送你去,晚上在客運站等你,回來後你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簡子星忽然覺得鼻腔一熱。

  他不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驀然間心動,又驀然間心疼,在黑暗中兩人的呼吸間攪合在一起,攪合成了一股酸。

  仲辰放開他,長嘆一聲,又倒回沙發里。

  他枕著胳膊,眼眸凝視著外面黑沉的夜空,輕聲道:「如果找到我爸,先暴打他一頓,然後讓他帶咱倆去吃火鍋。」

  「行。」簡子星點頭,「吃窮他。」

  「他本來也窮。」仲辰說著忍不住勾起唇角,「最窮的就是他們這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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