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班的炎炎烈日


  何修不知道葉斯怎麼想的,可能就是隨手一塗,但那個由於後塗改而無法居中導致視覺效果有些滑稽的0.0非常洗腦,一整個晚自習,他無論打遊戲還是看漫畫,眼前都是那個符號。思兔閱讀М

  「誒。」葉斯突然放下筆,神神秘秘地撞了撞何修的胳膊肘。

  何修抬頭,見葉斯指了一下桌子下面,示意他往前看。

  

  前面兩人看上去一個寫數學一個背單詞,但桌子底下卻十分不嚴肅地拉著手。

  葉斯深吸一口氣,感慨地嘆出,遞過一個何修很難懂的眼神。

  放在平時何修會選擇忽略,但今天他扯過一張紙,寫了個問號推過去。

  葉斯回:倆男生也能喜歡得這麼熱乎啊,漲見識。

  何修飛快寫下一行:所以你到底有多恐同?

  葉斯想了想:這誰知道啊,我就記得之前那個文科班殺馬特碰我一下可把我噁心吐了。

  紙條推過去半天,何修都沒再推回來。葉斯回頭一瞅,何修轉著筆,筆尖一下一下地落在紙條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麼啦?」葉斯小聲問。

  何修看著他,「所以是這件事把你噁心吐了,還是那個人把你噁心吐了?」

  「問這幹什麼。」葉斯皺眉想了想,「吐了就是吐了,還要仔細剖析吐的理由,也太遭罪了吧。」

  何修嘆口氣,把紙條隨手撕碎,扔進掛在桌子側面的垃圾袋裡。

  葉斯低頭算了一道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說道:「哦對了,今天晚上我有事出去一趟,可能很晚才回宿舍,你自己回去啊。」

  「嗯?」何修愣了愣,「幹什麼去?」

  「處理一點私事。」葉斯說。

  何修下意識皺了下眉,「一個人去嗎?」

  我不能跟著一起嗎。

  葉斯啊了聲,低頭在草紙上劃拉著數學式子說,「對啊,只能我一個人去。哎我晚點就回去睡覺了啊……」

  何修聞言沉默,過了一會哦了一聲,低頭繼續看漫畫了。

  葉斯潦草地寫了兩行數學式子,扣在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沒立刻去看,又寫了一道題,才漫不經心地拿了起來。

  吳興:哪兒集合啊?

  宋義:除了我倆和簡明澤還有誰啊,女生要叫嗎?

  葉斯看了何修一眼,飛快摁了一行字。

  葉斯:小簡會叫沈霏,去科技樓一樓吧,光線好。

  吳興:行,我跟宋義放學先跑出去買東西,你要什麼色的?

  葉斯:有什麼來什麼,多買點,有錢。

  吳興:/ok

  葉斯放下手機鬆了口氣,何修坐在他旁邊一動沒動,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漫畫。

  雖然這個哥平時也經常一坐入定,但葉斯還是能挺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勁。

  氣壓很低,一頁漫畫看了好幾分鐘,眼珠子都不動一下的。

  葉斯嘆口氣,一把攬上何修的脖子,「同桌啊。」

  何修抬頭看他,「嗯?」

  葉斯叫他,「蒜頭王八?」

  何修依舊沒太多表情,只是語氣稍微鬆了點,「什麼事。」

  「哎呀。」葉斯無奈,「不要生氣嘛,就這麼一點屁大大的小事。」

  屁大大,又是一個葉斯專用的神奇的表達。

  何修有點想笑,但那股氣還在胸口憋著,他看了葉斯一眼,沉默著把頭扭了回去,又掏出了遊戲機。

  一隻手就那麼毫無防備地捏上了他的左臉蛋。

  何修愣了足有兩秒,感覺左臉蛋那塊肉被掐住,提起,還往兩邊抻了抻。

  不疼,但這種感覺過於新奇,從來沒人碰過他的臉。或者說,除了早上洗臉會用手心抹兩把,臉上這兩塊肉壓根就沒什麼存在感。

  「我日,你臉挺軟啊。」葉斯也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捏能把肉給捏起來這麼大一塊,軟嫩嫩的手感竟然還他媽有點好。

  葉斯忍不住又捏了幾下,直到何修就著他的手艱難地回過頭,無奈道:「幹什麼呢你。」

  「啊。」葉斯鬆手,「哄哄你。」

  何修指了下自己的臉,「紅沒紅?」

  「哄了啊。」葉斯茫然,「這就算哄了。」

  「我說,我臉上紅沒紅,被你捏紅了沒?」何修瞪著他。

  「啊。」葉斯一下子沒忍住樂了,坐在座位上小聲樂了好幾氣,點頭道:「紅了,哎要不我把你右邊也捏一下吧,對稱比較好看。」

  何修兇狠地看了他一眼,低頭又翻開了漫畫書。

  翻了沒兩頁,何修也沒忍住嘴角抽了抽,笑了兩聲。他這一笑葉斯更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用氣聲哈哈了起碼一篇作文出來。

  「倆傻子。」葉斯咳嗽著說道。

  「是你。」何修刻意板起臉,「不是我。」

  放學何修自己走的時候還是沒怎麼說話,只是跟葉斯說了句注意安全早點回宿舍之類的,葉斯非常乖巧地點頭答應,感覺自己就算在老馬面前都沒這麼給面子過。

  何修一走,溫晨立刻回頭,小聲說,「那個,葉神,你倆關係也太好了,晚回宿舍還要交代一通啊。」

  「畢竟早晚都混在一起啊。」葉斯吁了口氣,想了想,「學神要是突然神秘秘要出去一趟,我肯定也會問的。」

  「那他要是不告訴你,你也會不爽嗎?」溫晨探究地看著他。

  「肯定啊。」葉斯皺眉,「你問這幹什麼?」

  「啊,沒什麼。」溫晨張了張嘴,「就……有點羨慕你們的……友情。」

  葉斯嘆口氣,「這是羨慕不來的,這都是緣分。對了,你晚上要是沒事的話就一起跟我們出來,我們要背著何修干一番大事業。」

  「一起來吧溫晨。」簡明澤在后座站起來,笑著說,「很好玩的,我之前在我們那兒的實驗還沒這麼玩過。」

  沈霏站起來背上書包,「走吧,女生這邊我跟許杉月都去,回來再給大家傳達精神。」

  葉斯心算了下,「周一就比了,一個周末夠準備嗎?」

  沈霏嘿了一聲,「葉神,你是不是還指望我們班女生跳個舞啊?」

  「那倒沒有。」葉神笑了笑,又補充道:「其實你們能做個合格的背景就可以了。」

  沈霏立刻翻了個毫無校花風範的白眼,簡明澤在後頭笑得扶住了腰。

  這個行動是葉斯提前兩天籌劃好的,其實也沒有多大的事,就是想給四班的球賽做兩塊啦啦隊牌。

  順便——再給學神單獨做一塊。

  科技樓就是做化學和生物試驗的樓,但存在的形式感超過使用價值,後來頂層就變成了行政樓,一樓和二樓打通,舉架高得不像話,被大王校長腦袋一熱弄成了個生態園,到處都是茂密的室內園林和大植物。

  一樓一直都不鎖門,而且一直亮著燈,是半夜偷摸干點什麼最好的選擇。

  葉斯一伙人到了沒多久,宋義跟吳興就過來了,倆人一起抬著幾大塊兩三米長、半人高的泡沫板,往地上一扔,撲得灰到處都是。

  葉斯矜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怎麼還有股味啊。」

  「別嫌棄了少爺。」宋義嘆氣,「小賣店就這幾塊,都在這了,今晚就趕工做出來吧。」

  「行。」葉斯唆著腮幫子大致構思了一下,大的泡沫板有三塊,兩塊紅的一塊白的,適合寫口號,到時候可以用膠帶貼一點氣球和亮片什麼的,能醒目就行。

  此外還有好幾疊小的泡沫牌,比a4紙長一點,適合一個人舉過頭頂那樣。

  「那就這樣吧。」葉斯整理好思路,拍拍手,「三塊大的,沈霏、許杉月、小簡畫一塊給四班的,吳興宋義和溫晨畫一塊給這次的球隊,首發和替補的名字都寫在底下。小的牌子咱們男女生分一分,拿回去以宿舍為單位擴散下,願意寫的就隨便寫寫。」

  「我看行。」宋義點頭,「那你幹啥?」

  葉斯勾起唇角,眼睛裡有一抹神采划過,「我負責給學神的這塊大牌子。」

  「你一個人啊?」小簡愣了愣。

  「別人不懂我同桌的品味。」葉斯說。

  說干就干,幾個人在空地上把幾塊大板子鋪開,拿草紙大概畫了畫草圖,發到群里大家一敲,很快就決定了下來。

  葉斯沒畫草圖,他獨自站在角落位置里,拿著手機一張一張地翻圖。

  這是何修第一次參加集體活動,雖然何修嘴上不說,但他能感覺到何修心裡的期待和緊張。學神這個傢伙,外人看起來冷冰冰,但心裡其實埋著幾根小火柴。

  現在小火柴點燃了,燃起一簇顫抖的小火苗,就得把小火苗養好了,養得肥肥的。

  葉斯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

  「給我來套彩筆。」葉斯吹著口哨朝宋義伸出手,「要黑的、黃的、紅的、藍的、綠的……」

  宋義啪地一聲把一個大盒子拍在葉斯手心,葉斯差點嗷一聲喊出來。

  「你幹什麼!」葉斯瞪眼吼。

  宋義也吼,「我他媽給你來個二十四色的!伸手黨!不要臉!」

  「你才不要臉!」葉斯吹著手心吼,「你他媽壓根就沒長臉。」

  「我沒長臉,我長著帥!」宋義吼回來,又伸手非常蠻橫地從盒裡摳走了唯一一隻紫色,悶頭在紅色的板子上劃下長長一道。

  葉斯指著他,「我感覺你這張板子是在侮辱咱班球隊。」

  「滾!」宋義瞪眼吼。

  另外兩張板子一張走簡約大氣風,靠許杉月的書法取勝。另一張走塗鴉酷炫風,靠宋義那令人顫抖的審美取……人眼光。

  兩張板子進度很快,只有葉斯的最慢,另外兩張齊活了的時候,葉斯才剛剛用黑色勾完輪廓,還沒上色。

  他一開始是蹲在地上畫的,後來覺得自己手抖,就跪在了地上,最後不知不覺就已經完全趴在了地上,臉貼著板子小心翼翼地開始上色。

  「你畫的這是什麼啊?」宋義困得眼睛都眯著,「我去,我都看出重影了,都十二點多了啊。」

  「你們先回去睡覺吧。」葉斯說,又看了一眼簡明澤,「小簡別熬夜,溫晨你也回去,正好和我錯開。」

  「行。」溫晨頓了頓,「那我跟小簡一起回去吧。」

  簡明澤說,「這麼晚尹建人他們肯定不會蹲我了,反而是幾個女生不安全。」

  溫晨笑笑,「那咱倆先送她們回去,然後我跟你回去。」

  宋義一臉嚴肅,「都他媽住一個宿舍!就你們這智商是怎麼留在四班的?」

  「啊。」溫晨愣了愣,「忘了。」

  沈霏和許杉月笑得抽抽,沈霏回頭看著趴在地上專心上色的葉斯,「葉神早點回去啊。我們先把這兩塊板運回教室藏起來,周末沒人來教室。門給你留著,鑰匙放在講台桌里,回頭你鎖門啊。」

  「行。」葉斯說。其實他剛才就想嘲笑溫晨自己軟趴趴的還要罩別人呢,但上色這事太難了,尤其是用這套顏色很生硬的彩筆,他連喘氣都屏著,生怕控制不好手下的力度把色上重了。

  人都走空了,科技樓就剩下葉斯一個人,他專注地上完顏色,長舒一口氣,然後拔開黑色的記號筆,開始思考寫個什麼字。

  「三點了哦。」沙雕突然在腦海里連上線,打了個哈欠,「不得不說,你這種掏空身體卻不學習的行徑非常智障,極度不利於重生成功。」

  「高三很長。」葉斯少見地耐心,大概是專注思考讓他沒有精力鬥嘴,說道:「我在按照自己的計劃追趕大家,但我無法確定究竟能不能成功。能確定的是,學神第一次參加集體活動,如果不幫他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我會真的遺憾。」

  沙雕嘆了口氣。

  葉斯說,「來吧!」

  「來什麼?」沙雕愣了愣。

  「電我啊!」葉斯張開雙臂,「來電我吧!正好我困死了!」

  「你有毒。」沙雕硬是笑出了聲,過了一會清清嗓子說,「電也要花錢的,說過多少次了,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葉斯嘿嘿嘿笑了幾聲,然後突然有了靈感,瀟灑地在預留在板子正中間的位置寫了一行字。

  「十萬伏特!學神出擊!」

  「幼稚死了。」沙雕嫌棄得聲音都打哆嗦,「我後悔大半夜來看你。」

  「謝謝誇獎。」葉斯勾勾嘴角,伸了個懶腰,在地上坐得四仰八叉的。

  「畫好啦。」葉斯看著那塊板子,勾勾嘴角,「我可真是個天才啊。」

  一個人把板子運回教室,又鎖了門,折騰回宿舍的時候都快四點了。

  葉斯瘋狂咂著嘴。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在筋疲力盡的後半夜餓成這樣,就有瘋狂咂嘴的衝動,壓根停不下來。

  空曠的校園裡回答著他咂嘴的聲音,他咂了幾聲,突然被自己戳中了笑點,狂樂了一氣,一邊往宿舍樓後小跑一邊挺不客氣地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葉斯嗎。」何修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其實在他出聲前,葉斯就看見翻窗那塊站著個人影了。本來這深更半夜一個人杵在那是個挺恐怖的事,但何修是背靠著牆站著的,兩個手舉著遊戲機,這個姿態葉斯太熟悉了,所以完全嚇不著。

  他挑了挑眉,心裡咯噔一聲,但轉瞬一想東西都放教室了,手也洗過了,應該沒什麼線索留下。

  「啊。你怎麼在這?」葉斯走過去,腳下又突然頓了下,「你……不是在等我吧?」

  「嗯。」何修猶豫之後還是點點頭,把遊戲機塞回殼子裡,掛在手腕上,「本來是睡了,但今晚溫晨和宋許約會回來太晚,他上床的時候我醒了一下,就睡不著了。」

  「這樣啊。」葉斯說,「哎你其實沒必要等我,我還能讓誰給害了嗎。」

  何修勾勾唇,「沒有特意等,就是……沒在月亮底下玩過遊戲。」

  葉斯皺眉,「你玩過,之前半夜吃燒烤你也玩遊戲。」

  何修看著他,「我換了皮膚,這個皮膚還沒見過月亮。」

  「哦。」葉斯恍然大悟,「懂了。」

  翻窗的時候葉斯在前,何修在後,葉斯手撐著窗台往起跳的時候感覺尾骨又疼了一下,而且肚子餓得癟成一個麵粉袋,嚴重影響發揮。他在窗台上絆了下腳,有些踉蹌地落了地。

  「沒事吧。」何修單手撐著窗台,翻身一躍,瀟灑地落了地,在月光下特別帥氣。

  葉斯看愣了兩秒,然後啊了一聲,心想自己大概餓昏了,這種動作自己也能做出來,有什麼好震撼的。

  「你是不是餓了?」何修說,「剛好像聽你肚子叫。」

  「是啊。」葉斯嘆氣,「明早上要大吃一……」

  「給你這個。」何修突然在他面前攤開了手心。

  土力架。

  橫掃飢餓,土力架。

  把它吃掉把它吃掉!

  葉斯感覺自己腦海里瞬間飛過這個東西所有的GG詞,當時就無法控制自己地罵了一句靠,一把抓過來,「這也有?」

  「嗯。」何修想了下,「我也有點餓,走之前帶了兩塊,剛才我吃了一塊。」

  「牛逼啊同桌。」葉斯已經撕開袋子連著啃了兩口,濃郁的花生醬和糖分在口腔里炸開,深更半夜簡直是人間珍饈。

  何修笑笑,「你慢點吃。」

  葉斯又咬一口,「行。」

  倆人往回慢悠悠地走,何修左手腕上掛著個沉甸甸的遊戲機,右手隨意地揣在褲兜里。

  宿舍的走廊很長,兩步一個窗戶,有窗的地方會有月光,沒窗的地方就隱匿在一片昏暗中。

  何修偏過頭去,看著葉斯的側臉從有光的地方隱進黑暗,又走進月光,又走出,一步一步,光影好像在他的臉上切換了無數個來回。

  本來何修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這一會好像又沒有了。

  他發現自己挺喜歡跟葉斯這樣半夜三更靜悄悄地在走廊里晃。小聲說話走廊里會有回音,那個回音特別好聽,還很治癒。

  「看我幹什麼?」葉斯吃完了巧克力,把糖紙隨手扔進垃圾桶,舔了舔嘴角。

  何修笑著收回視線,「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困不困啊你,別等了。作者蹲在蛋窩門口一臉擔憂。

  佛蛋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沉默了一會後,伸出雙手撐起了自己的眼皮。

  哎。作者一聲長嘆,慘蛋又不是出去幹壞事了。

  那也要等。佛蛋說,要不然我睡不著。

  你不好奇他幹什麼去了?作者小心翼翼地問。

  佛蛋頓了頓,說實話,我已經困得好奇不起來了。

  佛蛋說著攤開手,再來一杯咖啡吧。

  作者嘆口氣,一邊走到旁邊去沖咖啡一邊說,「其實慘蛋是去給你……」

  啪一聲。

  作者身子一僵,回頭看。

  佛蛋已經倒在地上昏睡過去。

  我不困,佛蛋在夢裡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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