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年軟乎乎的冬天


  這頓火鍋是三人過年前最後一聚,之後吳興跟爸媽去南方過年,宋義也回老家,據說是背著這學期所有沒做的卷子回去的,拎了一個二十八寸被塞到爆的拉杆箱,重達千斤。思兔sto55.com

  「我跟你們說,知識可真他媽是沉甸甸的。」宋義在混子大隊的群里給拉杆箱拍了個照,又說道:「我都傻了,一拎沒拎動。」

  吳興回:「可是你那些卷子都是空白的,沒有知識。」

  葉斯:「那不是知識,那是你的債。」

  吳興發來一個爆笑的表情,宋義氣得發條語音過來罵了十秒鐘,葉斯笑著聽完,把手機一扔,從桌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明天就是除夕了,最近家裡忙碌得可以,老爸那些生意夥伴上門送禮,有時候一上午能來三四撥。

  體面人送高大上的禮盒,實在人直接送半扇「老家養的黑豬」,葉斯在屋裡學習,就聽老爸在外頭拿斧子剁肉,噹噹當,細思恐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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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什麼呢?」何修在視頻里笑問。

  「放空。」葉斯拿著手機在臥室里慢悠悠地走動,活動筋骨,「我看班群里大家突然開始曬這學期寫過多少卷子,真夠有癮的。」

  「你肯定比他們都多。」何修笑著說,「現在最高記錄是誰?」

  「張山蓋啊。」葉斯唏噓,「你看他那張照片了嗎?練習冊加卷子摞起來從地上到大腿。哦不過,他說有的五三是跳著做的。」

  「你至少到腰。」何修聞言淡然地笑著,「不信你收拾收拾。」

  「是嗎?」葉斯聽著突然有點心動,剛才還覺得別人無聊呢,「那我收拾收拾,你看著嗎?」

  「看著。」何修笑,調整了一下躺在沙發上的姿勢,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架住,「估計得一會,我玩遊戲,看你收拾。」

  「行啊。」葉斯黑眸中溢著生動的笑意,「把遊戲聲音打開,真實點。」

  何修開了背景音。

  葉斯有點整理癖,寫過的資料不願意堆在學校,每周末都帶回家。一開始放抽屜里,後來放不下就交給老爸整理,葉爸把那些書本卷子捆起來,放在自己那屋的衣櫃裡。

  葉斯把何修放在桌上,「你等我一下啊。」

  何修在視頻里嗯了一聲,摁著遊戲機,打鬥中噼里啪啦的。

  次臥的衣櫃門一打開,葉斯嚇了一突。

  本來以為最多也就矮矮的幾捆,但沒想到是扎紮實實七捆,最高那捆已經到膝蓋高了。

  「你找卷子啊?」葉爸從外頭拿著炒菜的鏟子進來,「用我幫忙嗎?」

  「不用。」葉斯說,「我先拎到我屋。」

  葉爸噢了一聲,「找不到喊我啊。」

  葉斯點點頭,「行,你忙去吧。」

  他湊近了才發現老爸其實把他每周末帶回來的卷子分了科,語數外理化生各一捆,還有一捆是理綜。最高的那捆是數學,最底下的都是卷子和練習冊,大概從中間開始,幾乎都是何修的手寫卷了。

  葉斯腦子有點懵,分幾趟把東西都拎到臥室,然後一捆一捆地摞起來,摞到最後嚇一大跳,幾乎到自己胸口那麼高的資料,從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格外壯觀。

  「我去。」何修冷不丁一抬眼,手一抖,戰鬥中的小人死了,「竟然有這麼多?」

  「我也……很迷……」葉斯緩慢說著,坐在床上。坐下後那摞資料幾乎到他脖子了,黑壓壓一片,他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有成就感嗎?」何修在手機里問,「我剛看著都覺得震撼。」

  「我覺得……」葉斯緩緩把手指伸進頭髮里抓了一把,「有點恍惚。這是真的嗎?」

  「半年了。」何修低聲說,「從我們重生到現在,剛好半年。」

  「還有一百三十七天。」葉斯小聲說,喉結動了動,「高考。」

  倆人在視頻里安靜了一會,葉斯拿著手機,看著面前如果倒下來能把人壓底下的學習資料。

  學校發的卷子都是雪白的紙,但何修的手寫卷用的紙是再生紙,有一點發黃。每一摞上面一層幾乎都是發黃的紙,一眼看上去,黃黃白白交錯在一起,但越往上的黃色越厚,幾乎分不出哪一種顏色更多。

  平時總感覺何修只是隨手甩幾張手寫卷過來給他做,原來不知不覺竟然寫了這麼多。

  何修這是翻了多少書,出了多少題給他。

  手機里突然傳來何修帶著笑意的聲音,「我覺得,還有一百三十七天,葉卡丘還能再往前沖一衝。」

  「葉卡丘覺得他能一直往前沖。」葉斯說,站起來把手掌貼著最上面一張卷子壓著,「還能再寫這麼多題。再寫完這麼多,我們就一起去高考了。」

  何修沒說話,過一會忽然嘆了口氣,語氣有輕微的低沉,「我們這兒……今天早上出了一件事。」

  「什麼事?」葉斯下意識一個激靈,「你們家的事?」

  「不是,跟我們家沒有關係,就是本地新聞。」何修說,「有個男的利用離婚官司吃下前妻一套房和兩百多萬,今天清晨酒駕肇事,死了。」

  「報應唄。」葉斯聞言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你身邊出什麼事了呢,嚇我一跳。」

  「都說是報應,因為他開的剛好是拿前妻的錢新買的豪車。」何修說,語氣頓了下,「我媽說,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總會付出點代價。」

  葉斯原本整理東西的手忽然一頓,即刻間明白了何修的意思。

  他輕聲說,「是的,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拿了就有代價。」

  「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我的代價是什麼。」何修的聲音有些迷茫,「我……其實還好說,不是自己求來的。可你……」

  葉斯沒吭聲,他把手機放在床上,站起來緩慢地把摞起來的書一捆一捆地拎下來,沿著牆根擺好,過一會才低聲道:「你心裡應該一直有猜測吧。」

  「有。」何修說,「完全理性的猜測,我有。但我……那是個很可怕的猜測。」

  「會讓你覺得現在的快樂和踏實都是泡泡,總有一天會破滅,破滅的那一天就什麼都沒有了。」葉斯接上說道,語氣平靜,「你的猜測大概就是真的。我有時候也會覺得現在的日子太真實了,真實到一想到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反而覺得格外虛幻。」

  何修不說話了,電話另一頭一片寂靜,但隱隱又仿佛有一道沉重的呼吸聲。

  「還有一百三十七天。」葉斯搬完最後一捆,躺平在床上,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看著窗外對面樓頂的積雪。

  「一百三十七天後,還會有我們很長的路要走。」葉斯對著枕邊的電話輕聲說,「男朋友,這是我給你的承諾,是男人就一定會兌現承諾的。」

  過了很久,何修輕聲說了一聲「好」。

  葉斯緩緩呼出一口氣,看著窗外輕聲說,「我真有點想你了,好久沒見面,日子真難熬。」

  ……

  除夕當天葉斯被老爸命令禁止學習。爺倆也沒什麼親戚可走動,就兩個人在家過年。葉爸負責年夜飯,葉斯負責貼春聯貼福字。除了福字之外,葉爸還不知道上哪求了厚厚一疊「健康」和「平安」,葉斯裡屋外屋貼了一上午,貼完之後感覺整個家裡好像在飄彈幕,有個神經質沙雕網友瘋狂用這兩個詞刷屏。

  中午就簡單去廚房吃了兩口切好的熟食,下午幫老爸招待除夕當天還殷勤上門送禮的朋友。過一會客人走,葉爸從廚房送出來,到門口剛好看見朋友掏出一個大紅包遞給葉斯,葉斯笑眯眯接過來,不要臉地往褲兜里一塞,「謝謝謝謝」。

  人走了,葉爸氣得差點樂了,「你幹什麼你?」

  葉斯嘆口氣,往沙發一倒,「發財啊。」

  「人家孩子都知道推讓一下。」葉爸拿炒菜鏟子指著葉斯,「就你臉皮厚。」

  「人情啊,反正你是要還的。」葉斯從褲兜里扯出今天收的紅包,拆開了開始數錢,「拿你的錢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葉爸氣得說不出話了,轉身回廚房繼續炒菜。葉斯握著厚厚一把毛爺爺美滋滋地數,才數到一半就感覺自己富可敵國,忍不住掏出手機想跟何修顯擺。

  上午忙活招待客人,一直沒顧得上看手機,這會才發現手機已經被塞爆了。

  先是混子大隊,宋義一大早上就發了一串恭喜發財,還發了一個三人可拆的紅包。吳興也說了吉祥話,也有紅包跟上。

  葉斯被他倆了差不多十幾遍,後來群里倆人開始一起吐槽他。他樂呵呵直接跳過那些吐槽,順手把兩個紅包拆了。

  媽的。

  宋義的隨機紅包88,三個人分,他拿到兩毛二。吳興的紅包66,他拿到一塊七。

  葉斯還沒來得及吐槽,倆住在群里的傢伙已經開始無情嘲笑,葉斯罵了一句,隨手發了99上去,自己先手搶,這回搶到五塊六。

  「我不玩了。」葉斯發了語音上去,又發一條文字,「祝大家新年大吉吧,我退群了,88。」

  班群里也在炸,一上午沒看有一千多條消息,各科老師都在發紅包。老馬發的最大,按人頭來的,很公平。

  葉斯就搶了老馬那一個,別的都跳過去,然後和大家一樣在群里發了一個隨機紅包,附上一句「新年快樂,高考大吉。」

  一到過年,所有的群都狂轟亂炸,但一眼望過去沒有太多信息,基本全是紅包和祝福。倒是宿舍群和一起過生日的群很熱鬧,大家在裡面瘋狂嘮嗑,簡明澤吐槽自己之前的班級里一個紅包都沒的搶,還要苦哈哈跨省來搶四班的紅包。宋義在單向沖許杉月嘮嗑,許杉月在和沈霏忘我地討論電視劇,宋義沒人理只好和羅翰拿自帶的石頭剪子布玩猜拳,吳興在諷刺他倆。

  葉斯窺屏了一會,躺在沙發上覺得心情很舒服。他打開和老馬的聊天框,暗戳戳發了一句過去。

  葉斯:老馬新年快樂,新的一年錢多多!

  老馬回得很快:喲呵,我是收到了葉神的祝福嗎?幸甚。

  葉斯捧著手機樂,老馬很快又發了一條:新年快樂,葉斯同學高考大吉,去最想去的地方。

  「去最想去的地方。」葉斯捧著手機小聲念,頓了頓,又自言自語,「睡最想睡的人。」

  「什麼?」葉爸端水果出來,差點把果盤砸了,一臉震撼,「說什麼呢?!」

  「我日!」葉斯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臉紅脖子粗,「你他媽怎麼走道沒聲!」

  「咱家拖鞋軟底的。」葉爸瞪著眼,抄起一根香蕉指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新年快樂!」葉斯吼了一聲,一路衝刺從客廳直接沖回臥室,咣地一聲把門甩上了。

  葉爸還在客廳里罵罵咧咧說什麼孩子大了臉皮厚了,葉斯一邊狂樂一邊接著看手機。

  說來也絕了,何修從今天早上一直安靜,那麼多群里狂轟亂炸,他愣是連個泡都沒冒。

  葉斯耐著性子把群里的紅包一個一個點開看,何修真實一個紅包都沒點。

  這人還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嗎。

  葉斯點開聊天框,打了幾個字又覺得累,於是直接撥了視頻過去。

  幾秒種後,視頻被掛斷。何修發了一行字過來:怎麼啦,你幹什麼呢?

  葉斯差點氣樂:你他媽掛我視頻,還問我幹什麼呢?你幹什麼呢?

  何修:啊,一堆熊孩子,我要瘋了。

  葉斯:你看看群啊,大家都在呼喚你。

  何修:嗯,好的。

  不知為何,葉斯微妙地覺得何修今天有點反常。

  看說話好像很正常,但就是有一股淡淡的距離感,讓他突然有些不安。

  葉斯琢磨了一會,又發了一條:什麼時候視頻?

  何修:晚點吧,現在有點倒不出來手。

  葉斯撇了下嘴,把手機扔開了。

  有點沒意思,雖然何修一直都是這樣,大家的熱鬧從不參加,要被他逼著才能探個頭,但大過年的也不在群里出一聲,也太自閉了吧。

  群里其實有不少人何修,尤其是小群,葉斯看著那些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葉斯在床上坐了一會,忽然又嘶了一聲,眼神有些糾結。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昨天電話掛掉後,何修好像就沒再說過話。

  暗暗戳破兩人之間最後一層認知屏障,會帶來這麼大的衝擊嗎。

  「兒子!」葉爸在外頭喊,「出去放炮啊!」

  伴隨著老爸聲音落,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炮聲,是鄰居放炮,把鞭炮掛在棍子上從窗戶伸出來,聲音幾乎就炸響在樓下人的耳邊。

  葉斯突然覺得很心煩,打開門喊:「別放了!不是都禁止放炮了嗎!」

  「啊。」葉爸拎著鞭炮頓了一下,「那不放?哎,咱們這小地方也沒人抓,主要不是圖個吉利嗎?」

  葉斯嘆口氣,語氣和緩下來,「別放了,真挺污染空氣的。要不晚上咱倆一起在窗戶旁邊聽個響?」

  葉爸樂了,「行,那就聽個響吧。」

  後來又來了幾波客人,葉斯百無聊賴地接待。等最後一波人終於走了,他倒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睜眼是被廚房裡的香味叫醒的,牆上的鐘指到六點多,外頭天已經黑了,家裡暖暖的燈光下,窗子上映出人影來。

  「差不多吃飯了。」葉爸把菜一道一道端出來,爺倆的年夜飯依舊有豪華的十八道菜,他從上午做到現在,望著一大桌子菜很滿足。

  「我來照相。」葉斯跳起來拿手機拍了一張,先發給老爸,想一想又發給何修。

  葉斯:康康。

  何修回得很快:我也想吃。

  這一條看起來好像又很正常了,好像上午是多想了。

  葉斯鬆了口氣,又有點沒脾氣:男朋友,你幹什麼呢,能視頻嗎?

  何修:馬上了,熊孩子們馬上撤退了,稍等。

  行吧。

  葉斯嘆口氣把手機揣進褲兜里,「吃飯嗎?」

  「吃吧。」葉爸累得有點麻木,從冰箱裡拎了幾瓶啤酒,起開遞給兒子一瓶,「咱爺倆今天好好喝一頓。」

  「行。」葉斯勾起嘴角,又有點開心,「那慢點吃,多喝點。」

  「你們幾號開學來著?」葉爸問。

  「初六。」葉斯邊說邊給老爸盛了一碗米飯,「反正就在家過完初五,立刻開學。」

  「高三真是苦啊。」葉爸嘆口氣,一口先幹了個杯,又給自己倒滿。「你這半年累壞了吧,爸看你學都要累死了。」

  「還成。」葉斯臉上掛著淡然的笑意,和老爸幹了個杯,夾起一筷子涼拌菜,「反正就這一年,拼一把。」

  「其實你考什麼樣的學校爸都沒意見。」葉爸說道:「只要你能開心快樂,什麼都行,真沒必要這麼拼。」

  「我知道。」葉斯笑著說,細嚼慢咽後幫老爸把酒滿上,「但我想考好,你就看著就行了。」

  「哎,行。」葉爸嘆口氣,「那我就看著。」

  外頭突然又有人放鞭炮,葉爸問,「你不是說要聽響嗎?」

  「啊。」葉斯放下吃了一半的大蝦,「那就聽吧,走吧。」

  站在窗子旁邊聽響,鞭炮聲震耳欲聾,屋裡一片安靜。

  葉斯一度懷疑人生,自己是什麼樣的**才能想出這種辦法。他偷偷偏過頭去看,卻發現老爸倒是沒覺得傻,反而一臉莊重,很有儀式感似的。

  「兒子!」葉爸突然大聲說,「過年好!」

  葉斯心裡一動,「老爸過年好!」

  「再過幾個月就成年了。」葉爸突然感慨,手在他肩膀上使勁按了按,「爸感覺你今年雖然拼了不少,但身體好像真比以前好了,真好。」

  「會越來越好的。」葉斯勾唇笑,「馬上就過十八歲生日了,往後還有十九歲生日,還有二十歲生日。」

  葉爸重重點頭,「會一直過下去的。」

  鄰居一掛鞭炮放完,葉爸從懷裡掏出了給葉斯的紅包。

  紅包特別厚,小小的紅包袋被撐的鼓鼓囊賽的,幾乎蓋不住,正面是老爸每年都親筆寫的「身體健康」。葉斯拿過來說了句祝老爸新年財運滾滾,然後笑呵呵地揣起來。

  不用開都知道是多少,四個八,老爸說是「四平八穩」的意思,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講究這些個數字。

  「我今天真是發財。」葉斯回到桌邊吃飯又忍不住感慨,「白天收了小一萬,晚上又來八千多。」

  「富得流油。」葉爸樂,「要買什麼?」

  葉斯想了想,其實沒什麼想買的,「可能攢錢高考後出去玩吧。」

  葉爸聞言笑,「你跟何修一起去啊,還有你們那幫小夥伴,大家熱熱鬧鬧的多好。哎,何修呢?他在家過年吧?」

  「嗯。」葉斯提到這個就有些遺憾,望著窗外的夜色嘆了口氣。

  要是何修也在一起過年就好了,葉斯想。

  不僅不來一起過年,還被家裡的熊孩子纏得連視頻都沒空,回消息也慢吞吞的。

  葉斯隨便夾了一口菜塞嘴裡,吃了半天也沒吃出什麼味,百無聊賴地掏出手機想湊湊群里的熱鬧,打開消息列表的一瞬間,何修那個對話框biu地一下蹦到了最前面。

  何修:葉卡丘!下樓!

  葉斯猛地站了起來。

  他心一陣哆嗦,兩手捏著手機回消息,心臟砰砰跳,手指都在抖。

  葉斯:??你來了?!

  何修:我來了。下樓啊。

  葉斯匆匆忙忙推開凳子跑到窗邊,扒著窗戶往下一瞅,黑蒙蒙中,何修站在小區的路燈下面,圍著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正仰頭沖他招手。

  「我日!!」葉斯嗷地一聲躥了起來,拖鞋飛出去都沒發現,掉頭就往外跑,「何修來了!」

  「何修?」葉爸茫然放下筷子,「他不是在老家過年嗎,你……哎,你穿上點!」

  葉斯已經□□一樣跑到門口,拎起羽絨服就狂奔了出去。

  電梯慢悠悠地往下走,葉斯眼睛盯著那個樓層數字,感覺跳得太慢太慢了。

  何修在外頭等啊!

  好不容易終於到1,門剛開出能容納人過去的縫,葉斯就跑了出去,跑出去一左拐,就見何修正笑吟吟地站在走廊里看著他。

  熟悉的平和的笑容,出現在這一刻真實卻又不真實。

  「新年快樂!」何修張開雙手,「來抱。」

  「抱!」葉斯吼著衝過去一把抱住何修,差點把何修撲得往後仰過去,何修羽絨服上帶著一股冷氣,隔著毛衣凍人一哆嗦,但葉斯沒撒手,死勁把何修往身上摟,「你怎麼來了啊!」

  何修笑著說,「你昨天視頻不是說想我想的不行了嗎,日子太難熬了什麼的。」

  「靠。」葉斯感覺自己眼眶有點熱,「你這樣搞的我有點想哭啊,說好的熊孩子呢,你怎麼過來的?」

  何修哎了一聲,「你知道有多少人是在除夕這一天春運回家嗎?火車票真的買不到,客車也是滿的,出租也打不到。」

  「是啊,我知道啊。」葉斯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你他媽不會是自行車騎回來的吧?」

  「想什麼呢。」何修忍不住樂出聲,「火車站門口有那種包送你上車的,也不知道他們什麼路數,反正我就跟著他們走,從一個小通道過去,別說,還真上火車了。先上車,後來又補的票。」

  「站回來的啊?」葉斯一陣心疼,「火車慢,站了五六個小時啊?」

  「差不多。」何修笑著說,「但是值得啊,趕在除夕晚上來見到你了。」

  葉斯不說話了,他是真的有點想哭,不能說話,容易丟人。

  他扯著何修的手捏了一會,又止不住嘆氣,「哎真好,特別好,我又捏到活的你了。」

  「這話說的。」何修笑,忍不住湊過來在葉斯嘴唇上咬了一下,又說,「那車上站都站滿了,特別可怕,我被好幾個熊孩子擠著包圍,跟你回個消息的功夫,熊孩子就盯著我手機要看光頭強。」

  葉斯樂得差點直不起腰,拉著何修的手,「走走走,上樓吃飯,我家剛開飯。」

  「行,先等會,你把衣服穿上。」何修說,「咱倆先上外頭照個相。」

  「行啊。」葉斯一聽來勁了,拉著何修,「走。」

  作者有話要說:吃飯啊。敲鍵盤的往慘蛋的皮卡丘小碗裡夾菜,你喜歡的小牛肉。

  吃不下。慘蛋沒精打采,別的蛋窩小雞蛋都是一起過年的,佛蛋非要回老家。

  就跟我過年不好嗎。敲鍵盤的嘆氣,咱倆一起看春晚啊。

  哦。慘蛋按開遙控器,盯著屏幕上熱熱鬧鬧,卻一點笑容都沒有。

  敲鍵盤的嘆口氣,掏出手機看了眼,忍住嘴角的笑意沒有說話。

  還做了抹茶布丁呢。敲鍵盤的說,過年給你吃愛吃的小點心。

  謝謝。慘蛋說,依舊沒有笑容。

  過了一會,敲鍵盤的看了眼手機,突然問,要是佛蛋回來陪你過年你就高興了嗎。

  是啊。慘蛋幽幽嘆氣,那我就高興死了。

  正說著,房間門突然被從外面費勁地拉開。

  敲鍵盤的和慘蛋一起扭頭看過去。

  佛蛋繫著小圍脖氣喘吁吁地踏進來,穩重地看著一人一蛋。

  佛蛋!!慘蛋眼睛一亮,一下子從桌子上跳下去,落進地毯猛地往前滾了兩下,你怎麼肥來啦!

  你的佛蛋突然出現,佛蛋酷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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