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位大人
「都說你實力很強，但在我看來，不過是一位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神明罷了。」
柏木啟回身看去。
朦朧的夜空中，才津千柚收回雙翼，化作流星，劃破死寂的空氣，猛地砸向地面。
她環顧四下，察覺到地底下有邪惡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那是一個亘古而恐怖的存在，仿佛就要破土而出，將她撕成碎片。
能察覺到，應該有所防備。
但才津千柚沒有展現出緊張。
似乎是為了給她增加壓力，夜幕睜開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個布滿血絲，散發著邪光的眼珠子。
不，不是一個，而是成千上萬個。
「擾人清夢……本來我都打算退休了，現在看來，我只能重新成為惡魔了？」
伴隨著話語，腳踩木屐，身穿粉紅色和服，連走路都有幾盞幽燈跟隨的女人，從柏木啟身後走出。
是小飛出。
或者說，稱之為百目鬼更合適。
在這個女人現身之後，腳下涌動著的可怖之處，更加躁動了。
藍色的星輝從頭頂灑下，這一刻，時間像是被凝固了。
仿佛匯聚了這個世界所有邪惡，代表著污穢與怠惰、貪婪、嫉妒、色慾等罪惡的妖氣從四下湧出，襯托著就像是夜裡的貓眼似的、閃爍著紅光的兩顆可怖之物。
也就在這個時候，整個世界仿佛被分成了兩半，而眾人，就像是漂浮在峽谷上方。
峽谷之下，是無盡的，仿佛能把一切可見與不可見之物都吸進去的空虛世界。
伴隨著不可言喻、不可描述，仿佛只有地獄才有的空鳴，令人作嘔的黑暗物質，從峽谷之下涌了上來。
這些黑暗物質化作「躺下來」的龍捲風，朝才津千柚席捲過來，將她完全吞沒。
「轟！」
火花四濺。
——如狼似虎般的龍捲風衝上了百米高空，在行進的過程中，濺出來的火花被風擴散，儼然成了火龍捲。
焚天的大火貪婪地焚燒著，在龍捲風的頂端，除了有四濺的火花，還傳來了仿佛能把天空震碎的爆炸聲。
龍捲風只持續了一會，就變得軟弱無力，而峽谷的裂縫，也在此刻被關上。
隨後，被推上天空的才津千柚，再次化作流星砸落地面。
待瀰漫的煙霧散去，在柏木啟和百目鬼兩人眼前的球狀物，也逐漸變得清晰。
那是因一雙羽翼緊緊包裹少女自身而呈現出的「球」。
羽翼展開，才津千柚半跪在地上，她抬起頭，朝地上吐了一口鮮血，朝兩人看去。
她那慘白的臉頰，她那纖細的雙腿，她那猶如魔鬼般的身材，全都在發抖。
見此，柏木啟拿起那把與他合為一體，黑金兩色交錯的太刀。
「你的實力讓我驚訝，只是不知道你還能堅持幾刀？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他瞄了一眼百目鬼，「動手吧，送這女人上路。」
「……不要。」
這一刻，才津千柚懼怕了。
剛才這來歷不明的龍捲風，讓她靈魂和肉體都發生了崩壞，也讓她意識到——她也可能會死！
這不是怕死，也不是怕灰飛煙滅，而是怕再也無法見到雪下悠樹了。
龍捲風把她打得幾乎魂飛魄散，現在的情況是，別說使用空間轉移逃命，就連想要從地上爬起來都是做不到的。
下意識，她再次用雙翼，把自己抱住，但被龍捲風暴打的心理陰影猶在，這一次，她沒有完全合上。
已經不想閉上眼睛了呢。
「嗯，動手。」
在百目鬼手心中浮現的，是裝著一隻眼球的燈盞，與此同時，在她的身後，展開一雙布滿眼球的黑翼。
「哼，雪下悠樹，你很拽是嗎？只可惜，你的女人要香消玉殞了！」
柏木啟舉起黑金太刀，冷笑著走向蜷縮在雙翼下瑟瑟發抖金髮少女，「還是死於我的刀下——」
柏木啟的話，被他自己主動，很生硬的打斷了。
這是因為身後亮起了幽光。
「百目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是的，在柏木啟身後的百目鬼，用幽光，把他的全身都石化了——除了他那個連鬍子都不刮的腦袋，還有那把被石化的手握持的黑金太刀。
這樣的超展開，讓躲在羽翼下的才津千柚一頭霧水，「……欸？」
「當然，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百目鬼飛到柏木啟的身後，她的頭，搭在了柏木啟被石化的肩膀上，嘴巴一張一合的，「我準備送你上路。」
「你瘋了？！你這樣做，那位大人不可能會放過你的！」
柏木啟的聲音，都嘶啞了。
「嗯？我勸你放棄幻想，那位大人是不會在乎你這個無名小卒的。」
百目鬼邪魅一笑，走到一旁，伸出手一巴掌將柏木啟的手敲碎，將脫落的黑金太刀握在手中。
「糟糕，感覺不到疼痛了……」
柏木啟如此想著，他驚恐的看向支離破碎的右手，而這個時候，百目鬼也繞到了他面前。
「嗯唔，想必這把黑金太刀，就是你作為付喪神的本體了？」
百目鬼揮了揮太刀，忽然手起刀落，將柏木啟另一條被石化的手臂劈斷。
「死在你手上，我沒什麼可說的，但我想知道，你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現在的柏木啟，是滿頭大汗，他瞪大了眼珠子，假設可以伸長脖子，他大概會把百目鬼生吞活剝了。
「非要找個理由的話。」
百目鬼轉過身，看向仍未能站起來的才津千柚，「——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
這句話，像是說給才津千柚聽的，把話說完後，百目鬼舉起黑金太刀，把柏木啟的首級切下。
「咕嚕嚕——」
頭顱滾落，死不瞑目。
隨後，百目鬼一手拿著刀柄，一手拿著刀身，被她握住的黑金太刀，也出現了石化的跡象。
但被石化的部分很小，僅僅是在太刀的刀尖到刀柄之間的一小部分刀身，並且這一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試圖恢復原本的模樣。
只聽「啪」的聲響，黑金太刀直接被百目鬼空手掰斷！
黑金太刀斷裂後，通體很快被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