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是在的


  第5章 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是在的

  「說什麼?」

  鄭意眠皺了皺眉,又茅塞頓開般轉頭同梁寓道,「沒什麼說的,你快去洗澡吧,流過汗不能吹涼風,會感冒的。」

  梁寓側了側頭,拿手背抵了抵下巴,笑道:「好。」

  趙遠趴到窗戶上敲窗子:「有沒有人在聽我說話啊?」

  沒人理。

  「對了,」鄭意眠指指梁寓,「受傷了麼?」

  梁寓搖頭:「沒。」

  「沒有就好,」鄭意眠鬆一口氣,挽著李敏,「那我們先下去啦,你快去洗吧。」

  看著鄭意眠下了樓,梁寓拿了衣服進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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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遠:……?

  「你們是不是針對我?

  為什麼沒人聽我說話?」

  第二天的寫生生活也不過爾爾,上午領著大家坐車去遠處的博物館逛了圈,下午又布置了一張精畫速寫。

  畫完速寫之後,鄭意眠起身,跟李敏說:「我出去買牛奶,馬上回。」

  「嗯,注意安全啊。」

  鄭意眠沒走多久,班長回來吆喝道:「十分鐘之後樓下集合啊,老徐要來給我們講速寫作業!」

  李敏答應了聲,又問:「鄭意眠出去買牛奶了,怎麼辦?」

  班長有些憤怒:「鄭意眠還用來聽課嗎?

  !她不就是我們的範本嗎?

  去的話也是一直聽老徐花式誇獎自己吧?」

  未幾,又繼續吆喝道:「除了鄭意眠,所有人都得到齊啊,大家互相通知一下!」

  十分鐘之後,全員在樓下集合。

  除了鄭意眠,都到了。

  大家在樓底下的沙發里坐好,靜候班導老徐的光臨。

  在等待老徐的途中,大家抱著速寫板閒聊。

  有個女生低聲抱怨:「這塊兒真的比我想的危險多了,之前遇到小偷偷畫不說,昨天我和年年去那個河邊拍照,遇到一個男的尾隨,我擦,把我們倆嚇死了。」

  「尾隨?」

  李敏驚訝了,「對你們幹什麼了嗎?

  !」

  「找我們要什麼方式吧,沒聽清,我們倆加快腳步走到大路去了,」那女生搓了搓手臂,「現在想起來就後怕,那男的長得一點都不面善,像痴漢似的……」

  李敏越想越不對,又問道:「對了,你們知道附近哪有超市嗎?」

  「超市?

  不就在河邊那條道兒的盡頭麼……」

  話講到這裡,李敏低呼一聲:「老天。」

  「怎麼了?」

  「眠眠剛剛一個人去那邊買牛奶了……」

  話音剛落,還沒人來得及接茬,忽然有人從位置上站起來,風似的推門而出。

  掛在把手上的門鈴叮鈴作響。

  「剛剛……怎麼了?」

  趙遠把人扔在一邊的本子收好,同自己的摞在一起。

  「梁寓剛剛出去了。」

  感覺到身後的人的確是在尾隨自己,鄭意眠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這條路上人煙稀少,超市就在路途盡頭。

  鄭意眠握緊手裡的手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緊急撥號人,又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超市。

  實在不行,可以報警,也可以向收銀人員求助。

  這塊兒治安雖不比W市,但也沒有寬鬆到能任人為非作歹的地步。

  穩了一下心神,鄭意眠抬頭,走進超市。

  人跟進來了。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找到自己要買的東西所在的貨架,一抬頭,旺仔牛奶被人擺在最高的那一欄。

  她扶住貨架,思索假如是在這個地方,她應該如何躲避、藏匿和進行正當防衛……

  手往上伸,無奈貨架太高,她還需要踮腳。

  正要踮腳的那一刻,身後忽然覆上來一道影子。

  她一驚,尖叫差點逸出口,梁寓另一隻手搭在她左側,是將她完全庇護的姿勢。

  他聲音低低沉沉,帶著一貫的滿滿安撫。

  「別怕。」

  她心一松,感覺到熟悉的氣味,好像這時候全身的警報系統才終於退場,後知後覺的冷汗滲出來,讓人手腳冰涼,不住顫抖。

  他來了的話,就可以放心了。

  梁寓往上看,問她:「要拿什麼?」

  鄭意眠深呼吸一口,忍住想腿軟的衝動:「……旺仔……」

  「好。」

  他又回答了聲,替她把貨架上的牛奶拿下來,放在手心。

  好像是過了一會兒。

  又好像是只過了幾秒。

  她大腦混沌,只感覺到梁寓手掌搭上自己肩膀,柔緩地拍了拍。

  「好點了麼?」

  「……嗯。」

  「那去付款吧。」

  「好。」

  梁寓攬著她肩膀,回眸往後看了一眼。

  鄭意眠也跟著他往後看了一眼。

  人已經走掉了。

  「人走了,別怕,」他又低聲安撫她,「已經沒事了。」

  她咬住嘴唇,還是覺得有點後怕,但又覺得自己又該告訴他,假如他不來她也沒有關係,她也沒脆弱到這種地步,需要他跟哄小孩兒似的安撫自己。

  鄭意眠呼吸一口,開口道:「假如你沒來……」

  梁寓好像會錯了意,即刻搖頭,果決地打斷她。

  「沒有這種可能,你需要我的時候,我總是在的。」

  氣氛倏然靜寂,鄭意眠拿著東西怔在原地,感覺方才那一刻,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並沒有抓住什麼。

  她盯著自己的指尖,皺了皺眉。

  收銀員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拍著櫃檯道:「買完到這邊結帳噢。」

  梁寓站在她身後,等她開始挪動步子,才跟了上去。

  走出兩步,鄭意眠又折身回去,多拿了一罐牛奶下來。

  她晃晃手裡的牛奶,問他:「你喝嗎?」

  梁寓看她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放了心,這才點頭應了聲。

  只要是她送的,全部都很好。

  付完款之後,鄭意眠跟著梁寓走出去。

  她正盯著地上晃動交纏的黑影,前頭黑影忽的一停,朝她靠近,最後融進她的影子裡。

  梁寓伸手,說:「手機給我。」

  鄭意眠把手機遞給他,側頭問:「怎麼了?」

  「緊急撥號人,」他低頭摁鍵,「以後有事直接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不關機。」

  鄭意眠低頭笑笑:「不用了,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雲淡風輕,「我很閒。」

  剛剛打開她通訊錄設置緊急聯繫人的時候,發現那欄一個人都沒有。

  看來她關係親密的男性朋友並不多。

  梁寓揉了揉發頂蓬鬆的發,轉過身就笑了。

  回到寫生基地的時候,正巧碰到老徐講完作業。

  老徐剛剛問梁寓人去哪的時候,大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條街上有個男人愛尾隨,鄭意眠一個人去那裡買水了。」

  說完之後,很可怕的是很多人都沒意識到哪裡不對。

  直到過了會兒,老徐問:「鄭意眠遇到那人了嗎?」

  「不知道。」

  老徐又問:「那梁寓為什麼不找我,自己衝出去了?」

  趙遠不過腦子地神助攻:「可能是因為太著急了吧。」

  大家提溜著交換了個眼神,全都低下頭笑了。

  鄭意眠和梁寓一塊兒回來的時候,老徐背著手問鄭意眠:「遇到尾隨的人沒?」

  「遇到了,」鄭意眠看一眼李敏,又轉回頭說,「不過沒事。」

  「沒受傷吧?」

  李敏開口問。

  「沒受傷,沒事,以後女生別一個人去那兒了,還是很危險。」

  「嗯……」老徐意味深長,「那,梁寓,你剛剛沒聽到我講畫,怎麼辦?」

  梁寓低眉未開口,鄭意眠接口道:「那我晚上給他講吧。」

  畢竟是因為她,他才錯過講畫的。

  「好啊,」趙遠一口應下,「那就你晚上給梁寓講畫吧!」

  趙遠不說還好,一說,班上爆發出一陣大笑。

  鄭意眠不明所以,老徐揮手驅散這堆八卦的:「行了,別笑了,都回去畫速寫去。

  女生以後不要單獨往那邊去,結隊的話最好也帶個男生,如果再碰到就拍照片給我。」

  有人走的時候還在感嘆:「是啊,那能怎麼辦呢,畢竟我們又不是眠眠,危急時刻總有人『咻』地一下衝出去……」

  鄭意眠側著腦袋,卻沒有看梁寓。

  咻地一下……衝出去?

  他不是偶然路過的?

  他是出來找她的?

  「發什麼呆呢,」李敏上來挽住她,前後檢查了一下,「你沒事兒吧?

  真沒受傷?」

  其他兩個室友也一臉擔心。

  思緒被打斷,鄭意眠索性不再想,伸出手給李敏看:「真沒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光天化日的,超市還有人,他也不敢做什麼。」

  「但還是嚇到了吧……」

  「是有點。」

  鄭意眠晃晃腦袋說,「化險為夷嘛。」

  上樓的時候,李敏還心有餘悸。

  「這個地方是不是跟咱們八字不合?

  篝火晚會碰到小偷,今天又遇到男人尾隨,」李敏嘆一口氣,「不過我們馬上就要走了。」

  他們現在住的地方是寫生基地的分部,過幾天就要坐車去總部了。

  「總部治安應該會比這裡好一些,畢竟比這兒熱鬧。」

  李敏總結道,「不過其實,在W市也會遇到小偷和別的意外……」

  李敏絮絮叨叨,一路說到回寢。

  鄭意眠在寢室休息了會兒,吃完晚飯,就出門去了。

  室友問李敏:「眠眠又出去幹嘛?」

  「還能幹嘛?

  報答救命恩人唄,」李敏聳肩笑,「可惜這個報答就是去講畫。」

  室友也關注起來了,身子前傾跟李敏討論:「你說……咱們都能看出來的,眠眠怎麼看不出來?

  梁寓怎麼也不動?」

  「這你就不懂了吧,眠眠跟我說過,她高中誤會過人家喜歡自己,被朋友笑了三年,而且朋友信誓旦旦,說梁寓絕對不會喜歡她。

  你這忽然要她接受,肯定很難,要慢慢來,想通就好啦,心思細膩的女孩子嘛,很快就能想通啦,」李敏說,「而且你不覺得梁寓也很重視她嗎?

  跟掌上明珠似的,捧出來怕涼了含嘴裡怕化了,太珍重了必定不敢輕舉妄動啊,就怕自己做錯了一點點結果連朋友都做不了啊!」

  說到激動處,李敏拍床:「我覺得這個反差萌真的太寵溺了!尤其是梁寓看完趙遠又看眠眠的時候,那個眼神切換簡直超級自然!」

  室友:「好了我知道了,你冷靜點……」

  這邊,鄭意眠上了樓,找到梁寓的宿舍,抬手敲門。

  裡面傳來人聲:「——誰啊?」

  外面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裡面的趙遠沒聽清。

  「來了——」趙遠答應了一遍,準備出去開門,邊走邊重複問一遍,「誰啊?」

  還沒走到門口,梁寓從洗手間出來,冷聲道:「站住。」

  趙遠回頭,仔細地看了他一會兒:「你剛剛在鏡子前邊兒……整理髮型?

  你等下有事嗎?」

  梁寓不置一詞,邁動長腿,三兩步就走到門口。

  門打開。

  他聲調放緩,垂頭看向來人:「來了?」

  話剛說出口,趙遠就從梁寓語氣中分析出了是誰在敲門——除了鄭意眠,他就沒見過梁寓對誰這麼說話。

  門外的鄭意眠點頭,指指屋內:「你把你速寫帶出來吧,我幫你看看。」

  是還記著梁寓錯過了下午講畫的事兒。

  「好。」

  梁寓手往後招,示意趙遠把速寫本拿給自己。

  趙遠在桌上找到他的本子,給他在本子上掛了支筆,就遞給他了。

  梁寓拿好本子,帶上門,問:「在哪兒講?」

  「就一邊客廳吧。」

  兩個人進了客廳。

  鄭意眠找了個小桌子靠里坐下,梁寓順勢坐在她旁邊。

  她接過梁寓的速寫本,攤開看了。

  長時間積累的基本功讓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幅畫的優劣之處,鄭意眠伸出筆尖,點了點他的屋檐處:「這塊畫得挺好的,鬆緊有度,後面的雲比較隨意,看著很舒服。」

  整體畫面不錯。

  畢竟是能考進W大美術系的人,再不濟也都有兩把刷子。

  只是……以她較為老道的經驗來看,梁寓這幅畫,仔細看看,還是能看出基本功不是特別紮實的。

  回想起高中時有關他的種種傳言,鄭意眠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學畫畫的啊?」

  「高二下學期集訓開始。」

  他漫不經心地,不知道在看著哪兒。

  「才學半年多啊……」鄭意眠沉吟,「我知道了。」

  只學了半年,能畫成這樣,還是算很不錯的了,肯定是下了功夫的。

  鄭意眠有點好奇:「你在畫室學的嗎?」

  「不是,請老師單獨輔導的,」他雙手交疊在大腿上,挑眉笑道,「怎麼?」

  「沒什麼,」她搖頭,「我純粹就是好奇。」

  這個人身上,好像處處相悖,處處是謎團。

  她不能免俗,和大家一樣,同樣很好奇「浪子回頭」「魔王從良」背後的原因。

  他頷首,表示了解,出乎鄭意眠意料地配合,又說:「還想知道什麼?」

  夜色闌珊。

  鄭意眠撐著腦袋,看他紙上略顯瀟灑的筆觸:「為什麼會突然去學畫畫呢?」

  半路出家學美術的風險很大,好比下賭注,贏了就春風得意,輸掉就什麼都沒有了。

  美術抓不住,文化也會丟掉。

  梁寓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頓了頓,尾音拉長,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抑揚頓挫:「因為……喜歡吧。」

  鄭意眠一停,筆桿在指尖打了個旋兒,掉到桌面上。

  她側頭看著他,那雙下垂眼晶晶亮亮,像裝下了億萬星河。

  她順著他的話,無意識地反問一遍:「……喜歡嗎?」

  梁寓手指頓住,看進她的眼睛,啟唇,聲音微倦,連纏著的鼻音都變得繾綣起來。

  那些昔日藏在眼底的情愫終於肯浮上半分,帶上一抹深情。

  他點點頭:「……喜歡。」

  唇角笑意半分不減,桃花眼瀲灩生波。

  他語調篤定,像是在做什麼肅穆的宣言。

  是喜歡你,不是喜歡畫畫。

  是因為喜歡你。

  我喜歡你。

  「你一個人偷偷摸摸,擱這兒做賊似的看啥呢?」

  班長站在趙遠身後,順著他的目光往裡看。

  「噓——」趙遠伸出食指在唇前比了比,示意他往裡看,「小點聲,不然被捉到我們就死定了。」

  客廳里的時間仿佛被人放慢,他們的一個動作、一個對視對視都變得很緩慢。

  夜幕幽深,下弦月搖搖欲墜,屋內月光如練,洋洋灑灑落了滿地。

  梁寓笑著看她,戾氣盡失,繞指成柔。

  鄭意眠恍然大悟般點頭,也漾出一個笑來:「這樣啊……我也很喜歡。」

  梁寓像是享受這種文字遊戲,半晌轉過頭去,沒讓鄭意眠看到自己得逞的笑意。

  趙遠扒著窗子,著急了:「啥喜歡不喜歡啊,不要慫,就是上!」

  看了會兒,裡面不知道傳來什麼動靜。

  班長拍了拍趙遠的背。

  「別他媽的拍我,」趙遠繼續看,「老子還沒看完呢……奇怪,人去哪兒了,人怎麼沒了……」

  直到有踩樓梯的腳步聲響起,趙遠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麼,吞吞口水,轉身就要跑。

  梁寓伸腿踏到木板上,擋住他去路,不咸不淡地問:「好看麼?」

  「……還、還可以吧……」

  「不不不,不好看……」

  好不容易虎口脫險,終於回了寢室,趙遠謝天謝地地在床上玩了會兒遊戲,一抬頭,發現梁寓又看著外面。

  遊戲打了幾局,有點累,趙遠想出去透透氣。

  梁寓半靠在床邊,神色危險:「不准出去。」

  趙遠:「為什麼啊?

  總不能因為我,就偷偷看了看你和嫂子的日常,你就要把我禁錮在這個破房間裡吧?

  我難道從此失去了自由權嗎?」

  「啊?

  寓哥,你說話啊?」

  梁寓低頭看了看腕錶,又往窗外看了看,自己開門出去了,只留了一句話給趙遠。

  「十分鐘。」

  趙遠扒門,卻扒不開:「為什麼十分鐘之後才能出去啊?」

  眼見問不到答案,趙遠也站到窗邊,往外看。

  梁寓就站在柱子旁邊,看這附近來往的人走動。

  當有男生在外走動時,他就會上前跟人說什麼,沒多久人就回寢了。

  外面安靜了大概三四分鐘,一個人都沒有,梁寓站那兒,跟守衛似的。

  趙遠正疑惑,忽然看到走廊盡頭洗手間的門打開,鄭意眠從裡頭走了出來。

  梁寓就站在她視線的盲區,目送她獨自一人平安地走回寢室,才如釋重負般地揉揉脖子。

  「就說怎麼不讓我看,原來是嫂子洗完澡出來怕別人看到啊……」

  趙遠笑,小聲嘀咕。

  笑完抬頭,又看到梁寓站在他面前,抄手睇他。

  趙遠眼珠子一轉,抓抓下巴,乾笑兩聲:「呵、呵呵……」

  在分部修整幾天之後,一大早,大家再度起了個早床,趕往寫生基地的總部。

  大家坐上大巴,得到通知,說是先坐三個小時車,在附近的一處景點逛一逛,再上車趕往總部。

  途中山路蜿蜒曲折,折騰夠了之後,大家終於到了名為「xx城」的一處非遺景點。

  裡頭的一磚一木都帶著獨具特色的民族風情,城牆都泛著一種復古的老舊感。

  裡面設立了各種廟,還有纜車和烽火台。

  大家拿好票蜂擁而入,去了第一個廟。

  廟裡放著幾尊神像,神像前面還有墊子。

  「眠眠,財神!」

  李敏指著像晃著鄭意眠胳膊。

  鄭意眠失笑,看著她:「你要去拜嗎?」

  說話間,大家已經陸續上去「入鄉隨俗」了。

  李敏說:「大家都去了,我們也去唄。

  去嗎?」

  鄭意眠被大好陽光曬暖和,眯眼笑道:「我隨便啊。」

  人流順著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鄭意眠。

  李敏先上前,找了個墊子開始拜,班長走到鄭意眠旁邊,指了指一邊:「眠眠,你到這兒吧。」

  鄭意眠不疑有他,在那裡站好,忽然間有個人被人從後面推了上來,站在她身側。

  還沒來得及反應,不知是什麼力量壓了鄭意眠一把,她同一邊的人一起彎了個腰,算是拜過了。

  正感覺什麼地方不大對,身後的大家忽然又開始齊齊起鬨起來。

  「哇——」

  「你們這算是拜過了啊!拜過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

  鄭意眠抬頭一看,把自己面前這尊神像和李敏面前那個對比了一下。

  怎麼感覺,不是一個?

  「這……什麼?」

  鄭意眠低語一聲,不料身側人聽到,竟給予她回答。

  梁寓聲腔婉轉,笑意盈盈,卻還是一字一頓,緩著聲告訴她。

  「……月老。」

  鄭意眠:?

  「是月老哦眠眠,」李敏撞她肩膀,「你們倆,剛剛拜過月老了。」

  想了想,鄭意眠回頭,看著班長。

  班長:「怎麼了?」

  鄭意眠很誠懇:「我覺得你不應該來學美術,你應該去學新聞媒體,然後畢業了去當娛記,一定很厲害。」

  畢竟能八卦成這樣,真的,已經,沒誰了。

  班長抬手下壓:「謬讚了謬讚了。」

  他們鬧著趕往下個景點。

  後面的趙遠還在探腦袋看著鄭意眠,半晌才轉頭跟梁寓說:「寓哥,我覺得我們的長征路已經邁出第一步了,她完全不會反感跟你傳……」一個詞卡了半天,最後趙遠挑選了一個稍微契合一點的,「緋聞。」

  梁寓笑,卻不答。

  趙遠繼續:「看來再努力一把,再接近一點,我們就可以實行下一步的計劃了。」

  在裡面逛了一整圈,鄭意眠買了支冰激凌,邊吃邊往回程的路去,吃完就到了集合的時候。

  剛上車,要往總部去,李敏像是在手機里看到什麼消息,靠在鄭意眠耳邊,同她分享這個消息。

  李敏的話輕飄飄地落下來:「眠眠,我剛聽說我們學校有的班也在這裡寫生,而且有的已經到了總部了。」

  鄭意眠看她,沒懂她想說什麼:「怎麼?」

  李敏斟酌了一會兒,道:「肖楓好像……就在總部住著。」

  鄭意眠皺眉,回想半天硬是沒想起來:「……肖楓?

  誰?」

  「……」

  李敏怒其不爭地瞄她,但還是提醒道:「你只有七秒鐘的記憶嗎?

  肖楓啊,迎新晚會之後在我們宿舍樓下給你告白的那個,還抱一隻大熊,蠟燭被宿管阿姨拿滅火器滅了……記起來了嗎?」

  鄭意眠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噢,記起來了。」

  因為茅塞頓開,她稍稍揚了揚頭,倒退明滅的淺色葉影盎然地滑過她眼尾。

  「怕不怕尷尬?」

  李敏這麼問她。

  「不怕啊,怕什麼,」鄭意眠還有點兒奇怪,靠在窗邊道,「我可以裝作不認識他啊,再說了,我現在確實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了。

  而且,被拒絕也很常見吧,人家可能也不記得我了。」

  肖楓,一張路人似的臉,過目就忘。

  李敏忽然笑著,湊到她耳邊,聲調上揚,狎昵地問:「……那梁寓的臉,屬於看一眼就能記住的嗎?」

  說完自己就轉回去,呸了自己一聲:「我這問的不是廢話嗎,梁寓跟肖楓不是一個等級的了都。」

  車子啟程,景物在窗外倒退成一排連影。

  算啊,怎麼不算,鄭意眠後知後覺地想,高中時候見了他一面,直到後來都記得特別清晰。

  是想到這裡,這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自己和梁寓,從開學到現在,也才認識了短短一個月。

  而在開學之前,他們也才打過兩次照面而已。

  明明只認識了一個月,可是那種發自肺腑的熟悉感騙不了人,就像……

  像是沒有見過這個人,這個人卻在你生活里,出現過千千萬萬次。

  面孔被虛化,聲音被沖刷,她努力回想,卻還是不能從記憶里,找出零碎的殘磚片瓦。

  ……開學之前,他們真的,只見過兩次嗎?

  緩慢行駛的密閉車廂總是特別讓人有沉睡的欲望,當鄭意眠睜開眼的時候,車已經剛好到寫生總部了。

  李敏伸了個懶腰,轉頭同她說:「十二點半,你睡了仨小時。

  走吧,現在下去,我們還能順便吃個午飯。」

  和第一天到分部一樣,大家先沒有拿行李,而是去食堂吃了個飯。

  李敏在後面扯鄭意眠袖子:「肖楓他們也在裡面吃飯。」

  「知道了,沒事的。」

  到了餐桌上,鄭意眠一眼就看到了一個不大一樣的菜。

  她側頭跟李敏討論:「那個盤子裡是什麼?

  棗子嗎?」

  原來在W市,還沒經歷過把棗子裝餐盤裡端上來當菜餚的。

  李敏眯眼確定:「好像……」

  她旁邊的梁寓已經伸手,把盤子端起來,遞到她面前,示意她拿一個:「是棗子。」

  她和李敏一人拿了一個,梁寓就把盤子放回去了。

  棗很脆,水分很足,並且很甜。

  班長敲著碗:「誒誒誒梁寓,我這還沒拿呢?」

  「誰管你啊,」有人拍班長背,「沒人疼的孩子自己拿唄。」

  「就是就是,班長你咋這麼拎不清呢,你吃沒吃跟人有什麼關係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開飯。

  班長不死心,問鄭意眠:「甜嗎?」

  有人把班長頭擰回去:「淨愛問些廢話,能不甜嗎?」

  班長搖頭:「班長心裡苦啊。」

  「眠眠心裡甜就好了。」

  她這兒一句話沒說,大家倒是猜測她心理活動猜測得很嗨。

  一桌人很多,但是桌上只上了一桶飯。

  大家挨個盛,到鄭意眠的時候,飯剛好沒有了。

  鄭意眠手剛伸出去,碰到木桶邊沿,梁寓已經率先伸出手,把桶拿出去打飯。

  不過一會兒,他從門外進來,把飯放在她面前。

  飯桌上霎時安靜,大家假裝在吃飯,實際上眼神全部都看著鄭意眠這邊。

  鄭意眠頂著大家審視的目光,一勺一勺地給自己添了飯,又朝李敏伸手:「我幫你吧。」

  接過李敏的飯碗,鄭意眠一勺一勺地填平,如芒在背般,身子轉向梁寓,伸手。

  ——其實真的是很平常的舉動,以前在外面吃飯時,她們飯桌上的規矩都是,靠飯最近的人負責添飯。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這邊,被大家八卦的氣氛一烘托,就顯得特別地……難以描述。

  梁寓沒有把碗遞過來,反而伸手,從她手裡接過飯勺,道:「我來吧。」

  鄭意眠鬆了手,感覺這個飯廳里是不是也空氣不流通,不然怎麼有種……悶悶的感覺。

  好像呼吸不上來了似的。

  她拆開筷子準備吃飯,餘光瞥見梁寓給自己盛完飯,手伸向趙遠,示意趙遠把自己的碗給他。

  趙遠特做作地、學著梁寓之前的樣子,不勝嬌羞道:「我來吧。」

  梁寓:「……」

  李敏和班長沒忍住,臉埋在碗裡笑得一顫一顫。

  吃完飯之後上車去拿包,鄭意眠正背著自己的雙肩包下車,就看到梁寓從後備箱裡把她的箱子給拉出來了。

  一個人就只有兩隻手,梁寓一手拉著自己的黑色大行李箱,一手拉著鄭意眠那個稍小的馬卡龍色箱子,很自然地拎著上樓去了。

  鄭意眠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怕他找不到自己的房間。

  兩個人率先折身進了走廊上樓,身影隱沒在拐角後。

  班長摸摸下巴:「我覺得我還能再八卦他們五百年。」

  「五百年不夠,一千年吧。」

  大家圍在一塊兒,時而發出「嘿嘿嘿」「桀桀桀」的笑聲,宛如進行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八卦討論會。

  在寢室落了腳,鄭意眠環視四周,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寢室連獨衛都沒有,空調也是壞的,只有一個老闆搬上來的電扇。

  「那我們洗澡去哪兒洗啊?」

  李敏一邊清衣服一邊問。

  「樓底下有浴室好像,我們等會下去看看。」

  李敏點頭:「好,我們先去超市買點必需品,然後回來的時候,再去看看浴室的條件。」

  「嗯。」

  把帶來的床單墊好,兩個人先下樓,準備去超市採購一點東西。

  來的時候沒有帶可以洗衣服的盆子,這裡也沒有洗衣機,更沒有洗衣店。

  但要在這裡住上一個多星期,洗衣服肯定是必要環節,於是鄭意眠和李敏準備去買幾個盆子。

  除了盆子之外,還有一些零食和其它的日用品需要採購。

  超市跟寫生基地離得不近,她們順著路牌走了近半個小時才走到。

  剛到超市門口,李敏就開始揉肚子:「我們到這裡來買零食真是正確的選擇,眠,我餓了。」

  鄭意眠看她:「不是才吃過飯嗎?」

  李敏:「這兒的菜都沒什麼油水啊,剛剛又清東西清了那麼久,還搬著箱子上樓……做了這麼多事,體力都被消耗完了,現在不餓才怪。」

  李敏說的也對,寫生基地提供的餐點跟旅遊機構提供得差不多,沒什麼油水,確實很容易餓。

  她拍拍李敏肩膀:「你忍一下,我們馬上就上去了。」

  兩個人坐了電梯上樓,剛上去,就看到寫生基地的老闆推著滿滿一大袋的土豆,從結帳口出來。

  李敏瞠目:「……」

  與此同時,超市廣播正情真意切地播報導:「土豆今日特價,僅售八毛八一斤,歡迎選購。

  再播報一遍,土豆今日特價,僅售八毛八一斤……」

  老闆和她們對視的瞬間,臉上表情滯了一下,旋即攢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目送老闆下了樓梯,李敏挽著鄭意眠手臂,也情真意切地感嘆道:「無奸……不商。」

  鄭意眠抿唇:「看來我們接下來的十天,可以吃到各種各樣的土豆了。」

  李敏的表情很複雜:「每天吃,我可能會吐。」

  兩個人從蔬菜區穿過,買了很多零食和飲料,以確保自己不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餓死。

  買了一大袋生活必需品之後,兩個人又分別買了盆子和人字拖。

  從超市出來,面對空曠的街道,李敏吸吸鼻子:「老天爺啊,我們買了這麼多東西,怎麼回去啊……」

  「慢點走回去唄,」鄭意眠探目遠望,「這裡也沒有出租或者公交,我們只能步行。」

  話音剛落,李敏不知道看到什麼,興奮地對著鄭意眠往後指:「有自行車!」

  鄭意眠回頭,發現不遠處好像有兩輛雙人車。

  她跟李敏說:「這是那種景點遊覽車吧,你看,明顯是……」

  「管他呢,」李敏不管了,「管他遊覽不遊覽,可以裝東西,可以騎,我們就可以回去。」

  「好吧,那我們去吧。」

  鄭意眠跟李敏正要過去,發現對面的兩輛車,被借走了。

  李敏簡直覺得自己人生都灰暗了,她抬臉望天,聲音很悵惘:「天啊,我想死。」

  鄭意眠:「要不我們休息一會再走……」

  話沒說完,剛剛借走車的人,騎著車穩穩落在她們面前。

  梁寓以腿支地,手掌住龍頭,微微側身,朝鄭意眠開口道:「要回去麼?」

  剛剛隔得遠,她居然沒發現借車的是梁寓和趙遠。

  鄭意眠抱著一籮筐東西,點了點頭。

  「那等下送你們回去吧,」梁寓把車停在一邊,「趙遠有點累,要休息十分鐘。」

  「好,」鄭意眠指指超市一樓的休息區,「就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

  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李敏戳戳鄭意眠:「眠眠,你帶眼藥水了嗎,我眼睛有點干。」

  「等等,我找找啊,」鄭意眠從包里找了找,拿出一個小盒子,「帶了。」

  她的眼藥水是單支裝的,一盒十支,很衛生,給李敏滴的時候,重新拆一支就行了。

  李敏不會滴眼藥水,坐在位置上仰頭:「我不會滴,你幫我吧。」

  「好,」鄭意眠站起身,走到李敏前面,手搭在她眼瞼上,「往上看,睜眼……閉眼,好了。」

  鄭意眠回到位置上,給李敏遞了張紙巾,讓她擦眼角溢出來的眼藥水。

  紙巾遞過去後,一邊的梁寓居然也伸手找她要了一支眼藥水。

  鄭意眠給他拆了一支,遞過去的時候,竟然鬼迷心竅地問了句:「你會滴嗎?」

  梁寓看她一眼,而後搖搖頭,真誠道:「不會。」

  她站到他面前,示意他仰頭:「那我幫你。」

  畢竟都幫了李敏,不幫他的話,也說不過去。

  梁寓順著她意思仰起頭。

  鄭意眠伸手,指腹搭在他眼瞼上。

  她指腹很軟,還帶著一股食物的香氣和溫度。

  梁寓眼瞼難以自持地輕顫一下,而後睜開眼,看著她。

  目光深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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