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式秀恩愛
第8章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式秀恩愛
鄭意眠忘了躲閃,感覺到他的髮絲蹭過自己的右臉頰。
只是一下,摩擦就能蔓延開熱度。
她呼吸一口,聞到了他洗髮露的味道。
氣息交纏不過須臾,很快,他再次躺下去。
逼仄的氧氣終於得到填充,鄭意眠得以呼吸,但下一秒,又同他分享了這一塊區域的氧氣。
有人發現了什麼,頻頻往這邊看,笑著笑著就起不來了,只是頭還朝著鄭意眠這邊,像條擱淺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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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低斥:「仰臥起坐就仰臥起坐,笑什麼笑!看看別人對運動的嚴謹態度,再看看你們這散漫的樣子,還笑得出來?
!我告訴你們,我們以前訓練起來都男女不分,對手就是對手,隊友就是隊友。
就抱腿仰臥起坐這種,是常有的事,要是一個二個都跟你們這樣訓練,看到一點東西就笑個不停,還怎麼行?」
大家不敢笑,都收著,定著頭開始做仰臥起坐。
一邊做完,換另一邊。
鄭意眠也是定著頭開始做,第一個完成,額頭碰到自己大腿的時候,她腦子裡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幸好昨天洗了頭。
這想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梁寓看她臉頰逐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不知是什麼驅使的。
她身上帶著一股清甜的水果香氣,還混著一點點荔枝味兒的尾香。
做完兩組,老師點點頭:「這次的熱身就到這裡,我們下節課繼續做。
好,我現在教大家一些健美操的基本腳步,大家跟我做。」
課程這才正式開始。
一個半小時之後,健美操課終於結束。
課後,梁寓在認真地挑選東西。
趙遠看他忙著,問:「為什麼忽然說要換洗髮水?」
見他不回答,趙遠又道:「你想要什麼樣的?」
梁寓沒理他,只是一瓶又一瓶地找。
趙遠:「你的不是還沒用完嗎?
為什麼忽然又要買?
不是,你不說我哪知道你要什麼樣的啊,這不是跟大海撈針似的麼……」
話音剛落,梁寓已經選中了。
他垂眸確認了一眼味道,而後直起身,唇角勾出一縷笑,心情挺好似的。
「選好了,走吧。」
趙遠皺著眉湊過去看:「你忽然買這個的原因是啥?
給我看看。」
梁寓把手上的東西遞給趙遠。
趙遠揭開一聞,喃喃地開始回憶:「這不是……嫂子的……」
講到這裡,他忽然一拍大腿,懂了:「我他媽知道了!你買給下詞健美操課用的對不對?
你還想和嫂子一起做仰臥起坐!你想用一樣的味道拉近你們的距離!看不出來,你居然是這樣的梁寓!嘖嘖嘖。」
「再嘖腿打折。」
「……」
又過了一周,健美操課上,又迎來了慣有的「魔鬼訓練」。
這回,上次沒到的女生是來了,但又有一個翹課,鄭意眠便又淪為了落單的那一個。
到仰臥起坐時,她轉過身,看了一眼躺在軟墊上曲起腿的梁寓。
一回生,二回熟。
她以膝蓋壓住梁寓腳背,扶住他小腿。
她指腹壓下來的力度,每一寸都真實得不像話,梁寓閉著眼,眼皮難以抑制地輕輕顫動。
老師念口令:「第一個,起——」
梁寓起身時,鄭意眠感覺到了一點同以前不一樣的地方,但具體要說是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十個仰臥起坐過去,她才終於意識到了點什麼……
感覺他這次用的洗髮露,好像和上一次不一樣。
這股熟悉的味道,倒和自己洗髮露的味道如出一轍。
恍然間就覺得,自己和這個人,像有某種心電感應似的。
她還沒來得及想完,神思就被健美操老師一聲呵斥給打散了。
「做快點啊!馬上就運動會了,還要體測,我看你們這麼慢,以後怎麼辦!」
有人答:「慢點好啊。」
老師道:「那邊的,小聲說什麼呢,大聲點。」
「他說慢點好。」
趙遠坐著代為傳達。
底下笑聲一片。
鄭意眠聽到運動會三個字,又開始有點頭疼。
運動會那周,為了學校硬性規定的學分,五天必須參加五個項目,要四處跑就不說了,頂著烈日,又要被曬黑幾度。
回去還得和她們商量一下,都要參加些什麼體育項目。
回寢之後,鄭意眠和李敏對著學校出來的項目單,選了五個項目。
項目都選在下午,確保她們上午可以睡個懶覺。
選完之後,鄭意眠指著上面的一個項目問李敏:「敏敏,這個攜手並進是什麼啊?」
李敏抽身看了眼:「不知道,就是一起跑步吧,我看沒什麼選的了,就這個吧。」
鄭意眠點點頭,也沒再管。
直到五天後,她站在大操場上,看到前面一組攜手並進的成員上了跑道,內心,一陣,蒼涼。
比賽規則非常點題,比賽名字叫「攜手並進」,規則就是攜手並進。
「一次上去兩組啊,每組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到終點的時候要確保接力棒握在手裡跑完全程,才有效。
大概就是男生握住接力棒前面,女生握住接力棒後面,兩個人這樣拉著一起跑……」負責人解釋了一下,「我們院和別的院比賽,耗時最少的贏,懂我意思吧?」
鄭意眠:「……」
「下面我念一下名單,第一組……」
「第七組第八組,鄭意眠梁寓,李敏江安。」
聽到熟悉的名字,鄭意眠驀地抬頭,看到不遠處走來的梁寓。
她本來想找,發現李敏人不見了。
李敏在哪兒?
她正和趙遠窩在一個小角落裡對接下來的比賽項目。
邊對趙遠邊怒其不爭道:「你怎麼報這個攜手並進也不和我們說一聲啊,梁寓剛知道都快氣死。」
李敏:「我壓根兒不知道這是只隔著一個接力棒拉著一塊兒跑……學校也真是的,這什麼鬼設計啊……」
趙遠道:「幸好為時不晚,我們趕快找人把名單拿過來,換了換順序。
不然今天要是看到別的男的拉著鄭意眠跑步……」
說到這裡,趙遠漠然地抬手,做了個抹脖的動作。
「咱們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知道了,」李敏聳肩,「送梁大佬一個跟眠眠親密接觸的機會還不好?」
他們倆剛對完項目,鄭意眠的呼聲就響起了。
「敏敏——快點,項目要開始了。」
「來了來了——」李敏把紙收起來,特工接頭似的對趙遠低聲道,「有事情電話聯繫。」
趙遠頗負使命感地點頭:「好。」
隨著一聲槍響,比賽正式開始。
不知道這次和藝術院比賽的是什麼院,鄭意眠遙遙看著,沒過多久,他們院的就慢慢落後了下來。
好死不死,正落後著,接力棒也掉到了地上。
李敏嘆:「我靠,這幹嘛呢,我們這麼倒霉的啊?」
靠中心的那一組停下腳步,折回去撿接力棒,或許是嫌這東西太礙事,前面的男生撿起來之後,把接力棒換到了右手,然後伸出左手,拉著後面的女生就往前跑。
吃瓜群眾見此舉,皆大聲尖叫助興,還有人鼓起了掌。
「這位小伙子很有前途,」李敏摸摸下巴,「反正那邊的規則是到最後接力棒不能掉,要握在手裡跑完全程。」
經這位「有前途的小伙子」創造了新的規則之後,後面幾組比賽,全部都是男生直接拉著女生跑了。
到了鄭意眠這組,當然是……不能例外。
梁寓站在前面朝她勾勾手,很快把她的手包進掌心。
他掌心有一點汗,牢牢握住她的時候,有種奇妙的安全感。
風迎面而來,光順勢而落,香樟樹葉輕響,塑膠跑道上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
他們是最後一組,但比賽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局勢,他們才剛開始跑兩步,對面院就已經到了終點。
梁寓放慢腳步,回頭看鄭意眠,徵求意見道:「跑慢點吧?」
鄭意眠抬頭:「啊?」
「反正比賽已經結束了,」梁寓道,「跑太快你會虛脫的。」
前面幾組比賽他不是沒有看,女生跟上男生的速度其實很吃力,有很多女生跑到一半就開始捂著肚子,到了終點,二話不說直接坐在草坪上喘氣,一副虛脫的樣子。
高中時候看過她跑步,她跑步是那種細水長流的類型,很多人一開始就用盡全力,但她依然慢悠悠。
到後面的時候,大家沒了力氣,她還能勻速發力,慢慢地就往前沖了。
時速快的話,她只會體力不支,還不如慢一些,來適應她的節奏。
鄭意眠往四周看了一眼。
黑壓壓的,全部都是人。
這麼多人,都在看著他們慢悠悠地跑步。
「這樣不好吧,」她抿唇,「別人會罵我的。」
梁寓眸光一凜,壓低聲音道:「他們敢。」
半晌,梁寓又寬慰她:「不用擔心我們影響比賽,下一場比賽半小時後才開始,這半個小時是跑道休息時間。」
她沒說話,任他拉著自己慢悠悠地晃過一圈,夕陽正好,碎金似的鋪滿跑道。
草坪上坐滿了剛剛跑完步,到現在都沒緩過來來的女生。
可她卻站在這個人身後,不像在跑步,像是愜意的閒庭信步。
先前本還擔憂,但卻冒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她在城內,這人是她城裡一座高不可破的城牆,為她阻擋任何明槍暗箭,進退攻防。
坐在看台上的趙遠拿出手機錄像,看著成為場上焦點的兩個人,因為圓形跑道的緣故,他們的任何一個角度他都可以抓到。
一邊錄,趙遠一邊跟旁邊的室友道:「你知道他們這是什麼麼?」
室友:「什麼?」
趙遠微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式秀恩愛。」
運動會在下午五點的時候正式結束。
忙了一天,一回寢室,趙遠就疲憊到不行地坐在位置上,剛坐下,又想起來要燒水,去燒了一壺水。
燒完水,就看到梁寓坐在位置上發呆。
梁寓伸手揉了一把頭髮,又用手在發頂蹭了蹭,像是在思考什麼。
他盯著自己的掌心。
剛剛在賽場上,眾人注目下,他拉著她的時候,產生出一種,從未如此強烈的願望——想這樣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
不想只在比賽里牽著她,想在任何時間任何場景,都能拉著她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想要牽她的手,摸她的頭,擁抱她,親吻她。
不是像這樣。
他想起第一次在大學裡見到她時,她和他還不熟,眼神里都透露著疏離的禮貌,連幫個忙都要說很多次謝謝。
上次見到她,幫她拿快遞的時候,她已經可以很自然地和他聊天了。
以前的肢體接觸,她還會拘謹和愣神,可現在就連面對親密接觸,她都不會排斥。
……還有太多瑣碎的日常了。
可能她自己都沒法意識到這種變化。
但,對於他來說,每一點他都視若珍寶般留意著。
哪有什麼看似巧合的偶遇,不過是他早有預謀罷了。
趙遠看梁寓愣了許久,直到水壺跳閘,梁寓才低聲道一句:「……大概是差不多了。」
趙遠走過去倒熱水,摻入冷水之後,邊喝邊問:「什麼差不多了?」
他扶住脖子,微微仰頭,喉結一滾。
「你說女孩子,喜歡什麼樣的告白?」
「噗——」
趙遠擦了擦自己噴出來的水,難以置信地再問一遍:「你說什麼?」
梁寓沒回答,自己坐在那兒開始了思考。
趙遠走到他旁邊去拍他肩膀:「你已經感覺到差不多了嗎!太好了!祝你成功!早日拿下!」
梁寓一句話沒說,趙遠這兒倒是激動得夠嗆。
他雙手握拳,放在身前:「以後需要我做什麼儘管說!我就是你的神助攻!」
梁寓對他的業務能力不是很放心:「你別出岔子就行。」
「我怎麼會出岔子!」
趙遠站起來,「我什麼時候出過岔子呢?
!我簡直是全世界最靠譜的人了吧?
!」
梁寓:「……」
趙遠瞪大眼:「你不相信我?
!」
梁寓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去打聽一下,她什麼時候有完整的時間。」
「包我身上了!」
趙遠一拍桌子,「完不成我就提頭來見!」
「不過,」趙遠想起什麼,又繼續問道,「這個事情要不要告訴李敏啊,讓她幫我們組織一下,或者什麼的……」
「不說了吧,」梁寓敲敲桌子,「萬一說了,她肯定會忍不住說出去的。」
趙遠不太同意:「李敏不像這麼嘴大的人啊……」
雖然是這麼想,但趙遠還是聽了梁寓的話,沒有告訴李敏。
他準備先去找一節她們的公共課,然後坐在她們後面,看看能不能探聽出什麼來。
運氣比較好,他進教室的時候,鄭意眠和李敏剛好落座,後面的位置是空的。
趙遠彎了個彎,在確保她們沒看到自己的情況下,坐在了她們後面。
……其實他還是有點糾結要不要告訴李敏這件事的,因為萬一不告訴,這樣去聽消息就像大海撈針,不一定能獲得什麼有用的消息。
而且他覺得李敏應該也不會這麼守不住事兒。
下一秒,李敏就興沖沖地拉著鄭意眠:「眠眠眠眠我跟你說,我昨天聽了個八卦,說好了不告訴你的,但是我實在忍不住——聽說建築系有個富二代學長在籌備和你告白的事兒了!」
趙遠:「……」
梁寓想的對。
幸好沒說。
鄭意眠不太上心,揉揉太陽穴。
李敏在一邊兒幸災樂禍,笑道:「又要想拒絕的話了吧?
我向你致以十二萬分的同情。」
「別,」鄭意眠手撐著腦袋,「同情我就快幫我想,爭取速戰速決,早點拒絕完,我好早點回寢室。」
「不是我說……」李敏道,「這都不知道第多少個了,一告白你就拒絕,連考慮都不考慮,人家前腳剛說完話,話音都沒落,拒絕的話你就想好了。」
鄭意眠道:「又不喜歡別人,還是別給別人希望了,免得給了希望又讓人絕望。」
她翻過一頁書:「反正芸芸眾生里的一大半人,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李敏點頭:「是啊,你這樣,也挺好,比那些玩弄感情的人好多了。」
趙遠在後面聽得心驚肉跳,聽完又安慰自己——不會的,梁寓肯定不屬於那一大半人裡面,梁寓該是珍稀動物才對。
前面兩個人聊了會兒,李敏忽然又道:「我跟你說,我已經計劃好了,下個星期四下午的課我們提前到星期三上,到時候星期四就可以留一整天空閒時間出來了。」
鄭意眠笑說:「可以啊。」
「你可別忘了……」
「知道了,不敢忘。」
李敏高興得不行,還哼起歌來:「周四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理論課里昏昏欲睡的趙遠,借著這段對話才算是清醒了幾分。
前面兩個人說什麼?
是不是說周四一整天都有空?
!
霎時,一股自豪填滿趙遠的心間——
他,趙遠,一個靠譜而運氣值滿分的絕佳助攻!
趙遠拿出手機,開始給梁寓發消息:【下周四!有空!一整天都有!】
梁寓:【確定?
】
趙遠:【不對的話你把我腦袋當球踢好了。
】
趙遠:【臣還有一計。
】
梁寓:【講。
】
趙遠:【周末把她約出來,出去玩的時候順便可以問問她喜歡什麼類型的東西,容易被什麼打動,這樣告白就事半功倍了。
】
梁寓還沒回,趙遠已經自己開始誇起了自己:【#要想告白鄭意眠,萬無一失找趙遠#】
梁寓:【……】
周末把鄭意眠和李敏約出來並不算難事。
過了這麼幾個月,大家也差不多混熟了,經常會四個人一起出去玩。
趙遠一開始,是這麼跟梁寓提議的:「要不這麼著吧,我們去剛開張不久的那個雲霄碰碰車,一方面是比較新奇,另一方面,比較容易在戰隊中拉近感情,打聽到一些……」
話沒說完,被梁寓打斷。
他抄手,蹙眉,眉眼裡裹著一層嫌棄:「多大了還玩碰碰車,你幼不幼稚?」
「……」
趙遠為自己辯駁:「那是成人版的!還是李敏她們提議的,你為什麼不罵她們弱智?」
梁寓好聲好氣同他解釋:「看你不順眼。」
趙遠:?
無論如何,好說歹說,梁寓還是去了雲霄碰車。
偌大的場地分了很多個房間,每個房間都分為兩個顏色的戰隊,每個戰隊都有不一樣款式的車型可以選。
梁寓先選好了一輛黑色的車,趙遠也隨便坐了一輛,沒過多久,鄭意眠和李敏進來了。
梁寓坐在趙遠右邊,而鄭意眠挑了輛趙遠左邊的車坐下。
趙遠剛看她坐進去,就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抬頭,梁寓用眼神示意他下車。
趙遠頗為委屈地下了車,讓梁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近近近,你們倆可勁兒近吧。
趙遠腹誹。
沒過一會兒,對面戰隊的四個人也陸續就位了。
大家系好安全帶,比賽隨著一聲機器哨響,正式開始——
鄭意眠第一次玩這個,還有點不太上手,速度和方向不是控制得特別好。
她一個人正靠在邊上慢慢滑行的時候,忽然被左邊來的車給結實地撞了一下。
她眩暈了一剎那,劇烈的衝擊讓她的身體前傾,而安全帶勒住她的身體,用力地把她給彈了回去。
安全帶勒過的那片兒,有種強烈的痛感。
她側頭去看。
撞她的是對面戰隊的一個男孩子。
不去挑戰其餘的男生,為什麼要來撞她一個女生?
鄭意眠怔然,但還是決定走為上策。
她開車想要駛離,那輛車卻窮追不捨,下一秒,加速就要撞上來——
鄭意眠下意識閉了閉眼往一邊躲,只聽到「砰」的一聲響徹房內——
「我操!」
後面有人大叫一句。
她睜眼,訝異於自己竟然全身上下毫無痛感。
鄭意眠回頭,才發現那輛車被梁寓橫向攔截,被迫撞到了場地邊沿。
而大叫的,正是那輛車的車主。
剛剛撞過她的那人也受了和她一樣的罪——
那人抬手,痛苦地揉了揉前肩。
梁寓低著頭,抿唇不說話。
握住方向盤的指節隱隱泛白。
那人揉揉肩膀後,以為這一下就算是完了,修整了一下就準備繼續出來,剛行駛兩步,被梁寓重新堵進死角里。
他懵了,看一眼梁寓。
梁寓照舊不說話,表情里看不出喜怒哀樂,仿佛怒火平息。
給撞兩下,應該消氣了吧,那人如是想著,便準備從邊緣線蹭出來。
這回更厲害,走都沒走,他正準備踩油門,就被人又給堵回了死角!
這人不放棄,左右前後都試著走了,奈何就是無法突圍,前幾次還好點,到後面,完全是被梁寓的車死死壓在角落裡動彈不得。
「哈哈哈哈哈,」趙遠在一邊樂不可支,跟李敏分享,「你看這人被寓哥堵在角落裡完全沒法動,哈哈哈哈我笑死,誰讓他那麼大力撞人,這下知道慘了吧……求饒也沒用了……」
梁寓把人堵在角落裡,場地里的比賽還是繼續開展。
他分神看了看鄭意眠還有沒有被人撞,下一秒,那輛車就找準時機想要突圍!
梁寓一打方向盤。
輪胎在特製的路面上滑出無奈的聲響。
……又他媽的突圍失敗了!
那人抬頭道:「……哥們,放我走行不?」
梁寓敲敲方向盤,面無表情道:「不行。」
那人無奈:「我做什麼惹你不高興了麼?
我道歉還不行麼?」
梁寓:「沒用。」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那輛車被梁寓死死壓制住,就在那一個死角來回打轉,出也出不來,場面一度很滑稽、很丟人。
最後,雖然梁寓沒怎麼動作,但鄭意眠他們這邊還是贏了。
對面戰隊走的時候,她還聽到有人數落那個撞他的人:「你也真是丟人啊,被人碾壓得根本不能動,不是我說,你好好的動人家女生幹嘛?
是不是手欠啊?」
趙遠在後面跟下車的梁寓比大拇指:「真帥,想嫁。」
梁寓睇他:「再他媽胡扯我把你從窗戶上扔下去。」
趙遠:「……」
做完了這個頗為消耗體力的項目,四個人準備去吃牛排。
等牛排上來的時候,趙遠東拉西扯,硬是拽了個話題來。
「剛剛那個男生,會不會是想藉此跟你表白呢?」
他問鄭意眠。
鄭意眠:「……」
李敏:「你瘋了吧?
那男生明顯是沒事幹啊,哪有這樣表白啊,難不成給你撞得七葷八素,然後說——嗨,我喜歡你?
要是這樣的,我一定第一個吐他身上。」
「那……」趙遠也不管了,黑貓白貓,能扯出中心主題來的就是好貓,他繼續道,「你們覺得什麼樣的表白讓人感動啊?」
李敏:「浪漫的唄。」
「鄭意眠你呢?」
鄭意眠想了想,道:「真誠吧。」
再沒有什麼能比真情實感的東西更動人了。
而後又補充:「但是也不是有真誠就一定行,還得看感覺,二者缺一不可。」
趙遠看梁寓一眼,示意他記下知識點。
牛排上來,話題漸漸扯走,趙遠又費盡心思地拉出一條線來——「你們下周四沒課嗎?」
「沒課啊,全天休息。」
下周四如期而至。
梁寓租好了地方,親手布置了場景,帶著鄭意眠平時最喜歡的那隻貓,等在門口。
趙遠出發時的豪言壯語,言猶在耳——
「等我順利給你把嫂子帶過來啊!」
趙遠站在女寢八棟的門口。
……怎麼進去。
悄悄進去會被發現嗎,會被趕出來嗎?
萬一被趕出來了,還怎麼找鄭意眠?
他左思右想,一轉頭,看到有個女生拿著大件快遞走來。
趙遠急忙過去:「同學,我幫你搬吧?
!」
那女生用一種難以描述的眼光看他,卻沒有拒絕。
趙遠一把奪過那快遞,低聲道:「我是藝術系的趙遠,今天要進去找個人,你放心,不是幹壞事的。」
女生明顯不信:「我怎麼知道你……」
趙遠頭痛,無奈使出殺手鐧:「梁寓,梁寓知不知道?
我是他兄弟,總站他旁邊的!」
女生恍然大悟:「哦,梁寓——那你跟我進去吧。」
趙遠:「……」
「……那你是怎麼知道梁寓的?」
跟著女生混進女寢,趙遠找到四樓450,清清嗓子,敲門了。
咚咚咚。
沒人回答。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趙遠沒忍住,破功道:「我趙遠啊,有人在嗎?」
他把門拍的砰砰作響:「人呢?
人不在嗎?
!」
咔噠一聲,有門開了。
趙遠看著面前動也不動的防盜門。
對面寢室有人探出頭:「找人嗎?」
「是,」趙遠點頭,「我找鄭意眠,你們知道她在哪兒嗎?」
「在哪不知道,只知道不在寢室,」那人說,「今天她們寢室的李敏過生日,全都出去陪李敏過生日去了。」
趙遠瞠然。
……過、生、日?
!
他不死心,重複著問了遍:「真的嗎?」
「真的,不騙你。
你來幹什麼的,你和眠眠熟麼?」
「熟啊。」
「那你怎麼不知道李敏今天生日?
她們很早就開始籌備了。」
趙遠:……
很早就開始籌備了?
!
難道說,上次那個課上,李敏反覆強調周四空出課,是為了告訴鄭意眠這個?
趙遠仍舊懷抱著一絲希望:「那,你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回來麼?
是不是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對面的人無情掐滅他的希望:「不,她們今晚可能都不回來了。」
趙遠心如死灰。
他在心裡給自己選了一個死法。
願主保佑,願寓哥給他留個全屍。
對面的人又道:「你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需要我等明天代為轉達嗎?」
「不,不需要了,」趙遠搖頭,「謝謝你,我先走了。」
走出八棟的宿舍,趙遠感覺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他,趙遠,被自己立下的flag,打臉了。
他灰溜溜地去找梁寓,剛走到門口,梁寓看著他,像是意料之中,嗤笑了聲:「不是萬無一失?
不是前兩天還挺得意自己的情報?」
趙遠撇嘴,垂頭喪氣:「你知道了啊?」
「猜到了。」
梁寓長吁一口氣,揉蓬自己的發頂,蹲下身摸那隻橘貓的腦袋。
趙遠驚詫:「怎麼猜到的?
這都能猜到?」
梁寓面無表情,抬頭:「猜到你會掉鏈子。」
趙遠:「……」
「不能怪我,她們今天是去參加李敏的生日會!之前也沒說清楚啊,結果我給弄錯了!」
「你也不用良心不安,」梁寓正了正貓頭上的小尖帽子,「我今早起來,就覺得不會見到人的。」
趙遠:「啊?
為什麼啊?」
梁寓低聲:「時間太倉促了,都沒來得及好好準備,誠意不夠,就不會有機會讓我見到她了。」
趙遠以為自己聾了。
「誠意不夠?
!你覺得你誠意不夠?
!照片是你自己找的,策劃是你自己乾的,藤椅是你幫著編的,貓是你抱來的,你還覺得自己誠意不夠,你別把我嚇死了吧?」
「你這麼一說……」梁寓沉吟,抱著貓站起來,「我做的確實太簡單了。」
趙遠:「……」
「那你覺得怎麼樣是夠的?
不如給她摘星怎麼樣?」
「如果科技允許,」梁寓抬頭,「她喜歡就好。」
趙遠:「問世間情為何物,讓梁寓失去理智。」
「行了,」梁寓道,「收拾一下,我們先走,下次再說吧。」
「下次……你打算……」趙遠試探道,「怎麼搞?」
「給她更好的,」梁寓腳步停了停,又糾正道,「不,給她最好的。」
懷裡的貓喵喵叫了兩聲。
他伸手去搔它下巴:「不怪你,你今天完成得很好。」
「別扶我!我還能喝!」
李敏舉杯,望月。
「還喝,喝什麼呀喝,」鄭意眠跟老么一人攙著李敏一邊手臂,「快回寢室吧,回去睡覺。」
李敏猛搖頭:「我不睡覺!我還能嗨!」
「這都晚上十一點了,還嗨呢……」老三替鄭意眠接過一邊,「眠眠你扛一路了,我來吧。」
鄭意眠點頭,抬頭看了眼。
天已經完全黑了。
李敏這慶祝生日,一慶祝就是一整天,要不是她們執意要回,李敏還真就睡那兒了。
她正扶著脖子,草叢裡忽然傳來聲音,是那隻橘貓緩緩鑽出來了。
鄭意眠靠過去,摸摸它下巴:「這麼晚了你還遊蕩什麼呢?」
剛說完,發現她頭上頂了一個小小的帽子。
鄭意眠失笑:「這誰給你戴的,還挺可愛啊。」
它不依,帶著鄭意眠往裡頭走,鄭意眠不明所以,走到最裡面的時候,發現有人給它建了一個窩。
窩裡面,放了一摞小卡片似的東西。
鄭意眠問它:「給我的嗎?」
它喵喵叫了兩聲。
鄭意眠伸手去拿,摸到的時候,才發現這是拍立得的相片紙。
她把相片紙翻過來。
看清楚上面的東西後,鄭意眠怔然,一時忘了反應。
相片裡全是她,初中的她,高中的她,大學的她。
吃飯的她,鼓著嘴生悶氣的她,笑的她,跑步的她,上台演講的她……
照片角度各異,有的是人偷拍的,有的是從各種渠道搜羅來的,有的是從別人的相冊里截取出來的……
厚厚一疊,全都是她。
她說不出話來,傻到沒邊了才會愣愣問那隻橘貓:「……這是誰給你的?」
貓回以茫然的凝視。
鄭意眠自己先笑了,扶住額頭,自嘲道:「我真是傻了,問你這個幹什麼,你也不能告訴我。」
外面的老三在催:「眠啊,走不走了還?」
鄭意眠把相紙放進口袋裡,起身道:「來了。」
回了寢室,鄭意眠把相片紙攤在桌面上,試圖去回憶這可能是出自誰的手筆,但……只是這麼看著,實在找不出線索來。
老三從後面路過,看著這壯觀的無數張相片,驚嘆道:「這什麼啊?
!」
鄭意眠抿唇,搖搖頭道:「不知道是誰弄的。」
老三伸出手翻看,一邊看一邊譁然:「這誰幹的啊,居然這麼用心嗎?
這肯定要整理很久吧?」
「應該吧。」
鄭意眠抿唇,垂下眼瞼,目光從精緻小巧的鼻尖滑落下去。
老三看她:「你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比如,這些場景里,有沒有常出現的陌生臉孔,你想不起來嗎?
或者,誰幹了這個,你得到過消息嗎?」
「只是之前聽敏敏說過,什麼建築系的……不過不大可能,這裡面好些照片,只有跟我關係好的人才會有。」
鄭意眠去問了一圈,問過高中閨蜜林盞,又問過曾說「梁寓喜歡你我鐵鍋燉自己」的孫宏,再問過齊力傑,通通得到否定的答案。
也就是說……這個人,並不是通過某種渠道忽然獲取的這些照片。
他應該……認識自己很久了。
兩個人正在那兒大眼瞪小眼,門忽然被敲響了兩聲。
老三去開門:「誰啊?」
對面寢室的年年揮手:「我出來倒垃圾,順便跟你們說一聲,下午有個人來找眠眠了,我說不在,那個人表情看起來,還挺失落的。」
老三眼見著線索就要出來了啊,急忙問:「長什麼樣啊那人!」
年年抓抓腦袋:「我近視,沒看清。」
老三:「……」
鄭意眠在後面問:「身高呢?
髮型呢?」
「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五吧,頭髮很短——啊對,」年年忽然想起來,「對,他敲門的時候還說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叫趙淵?」
老三:「……趙遠?」
年年:「對,應該是這個人了,但是我覺得最好你們還是確認下。
那我先回去了,拜拜啊。」
「好,回見。」
防盜門關上,老三看著鄭意眠,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像是在回味剛才的高能情報。
過了會兒,老三說:「我去洗澡了。」
鄭意眠看了看桌上的相片,把它們整理到一塊兒,放進抽屜里。
第二天一早,叫醒鄭意眠的不是鬧鐘也不是使命,是一通電話。
電話里學姐的語氣很著急,說是學校要排練一個話劇,非常缺人,問鄭意眠能不能給幫個忙。
正逢課還少,鄭意眠就答應了下來。
學姐不迭感謝道:「好,那今天中午十二點半藝術樓集合,辛苦了。」
「嗯,好。」
鄭意眠掛了電話,下床洗漱。
去衛生間的時候發現自己大姨媽來了,不過這次沒受什麼寒,小腹只是微痛。
中午準時到了藝術樓,鄭意眠剛接過劇本,就聽學姐朝門外喊了聲——「誒,梁寓呢,梁寓到了沒?
!」
不過多久,門口響起一道慵懶而熟悉的男聲。
不高不低,被光曬過似的——
「到了。」
鄭意眠一怔,腦海里忽然不合時宜地浮現,那厚厚一疊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