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重複
尹天明的瞳孔里映著父親猙獰的面孔，眼球因窒息而充血。母親的神情始終是那麼的溫和，與她手上的動作形成鮮明的對比。
之所以他能看的這樣清楚，是因為他們也在看他。
明明身體朝向對方，頭卻扭過九十度，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尹天明。
仿佛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尹天明看見。
阻止嗎？逃避嗎？
前者他已經嘗試了無數次，可除了離災禍更近，除了看這一切的發生更清晰以外，無法起到一絲一毫的作用。
這是一條死路嗎？
如果是死路，那麼它對應的生路是什麼，自己該如何破解？
可這些想法剛剛出現，他的父母就又一次消失了。
數秒後，從他身後走出，然後，開始撕咬彼此。
一塊塊沾血的肉被拋向空中，如野獸般，極盡全力的致對方於死地，但他們的臉上，又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縈繞在耳畔的一聲聲痛苦低鳴也用盡了手段想要將尹天明的精神撕碎，恍然間，他想起了一年前的某個深夜，那時他還沒有離開家。
他起來上洗手間，無意聽見了主臥父母的私語。
「天明也要上大學了……」
「嗯。」
「十年前，天齊……」
「快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孩子他爸，你說如果天齊還在該多好？」
「我就不該給他起這個名字……希望他將來的成就能與天齊平……」
「怎麼就……怎麼就……真的消失了呢，像天一樣，再也摸不著了。」
「我有時候真的會怕，害怕天明離開我們身邊，可他長大了，總要出去的……」
「不要多想，我們會陪著天明，一直到老。」
「嗯，不多想，不多想。」尹母的聲音愈發哽咽，「我只是……太想天齊了。」
細微的無法忽視的哀傷沒有絲毫阻礙的鑽進了站在門旁邊的尹天明的心裡，隔著一扇虛掩著的門，隔著被子，也掩蓋不住他母親那絕望又悲傷的哭泣聲。
就和現在一樣。
陰風鬼鬼祟祟的從尹天明身邊溜走，他的臉上冰涼一片，淚水暈開了本已乾涸的血液，順著他瘦削的下顎滴落，與瀝青馬路上的新鮮血液混合。
他轉過身，想要跟著風一起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可他無論跑多遠，死亡永遠會發生在他的面前。
這不是死路。
尹天明早已做出了判斷。
因為他們的互相殘害，不會危及到他的生命。
但又比死亡更加恐怖。
因為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也必須看著，被迫看著。
但他很清楚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鶴田向花，而是鬼腦。
鬼腦，是不是也在看著？
守夜人試煉是它設下的，它「救」了一直想殺掉的人，然後給予精神上的折磨。
何必呢？
「哈……」
尹天明忽然笑了，雖然是慘笑，還帶點自嘲的意味。
這半年他經歷的精神上的折磨已經夠多了，不，應該說是這一年來，他都備受折磨，但他不會再自暴自棄了。
既然是在任務里，那麼他要做的就是尋找破解的辦法。
鬼腦很陰毒，但它也有無法違背的規則。
此時的尹天明又回到了他家樓下，抬頭看著這棟灰暗的樓，除了301，沒有一戶亮著燈。
他幾步登上三樓，敲了敲門，並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這狹窄的樓梯間除了他，還容納了他身後的兩個人。
尹天明需要確認，N.E是否也面臨著和自己相似的境況。
他聽見腳步聲止於門的對面，但是門卻遲遲沒有被打開。
「kill them for you？（幫你殺了他們）」N.E的聲音響起。
「No.」
「Off you go.（那你走吧）」
「為什麼問我？」尹天明百思不得其解，N.E為什麼要詢問他的意見？他們的關係應該還沒有好到這種地步吧。
雖然，這對他來說不是壞事。
「我不喜歡，你。」N.E忽然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讓尹天明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許N.E說的是什麼相似發音的俄語。
「為什麼？」他再次發問。
「因為我不喜歡光。」N.E回答了他的話，但答案更令人捉摸不透。
「那你為什麼開著所有的燈？」
事實是否如此，尹天明並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透過窗戶看301的燈光，亮的非比尋常。
「燈光，沒有溫度。」N.E的言行和幾十分鐘前，幾小時前的他截然不同，甚至讓尹天明產生了懷疑，裡面的人究竟是不是N.E。
「房間裡還有別的人嗎？」尹天明問出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NO.」
他必須，也只能先順著這一條線想下去。
屋內的人就是N.E，屋裡只有N.E，且N.E沒有遭遇他現在遭遇的事。
只是這個N.E還真是個矛盾的人。
傍晚那麼果斷的對自己出手，甚至從他的父母身上找自己的破綻，此時卻在徵求殺與不殺的意見。說著不喜歡光，卻打開了所有的燈。
雖然在任務中，這樣做無可厚非，因為亮起的光芒總能給予人安全感。
那麼N.E是在尋求安全感嗎？
不過他自己何嘗不是個矛盾的人，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卻還在執著著什麼。
他和N.E都不應該存在於這裡，乃至鶴田向花和美國人都不應該存在於這裡。
這裡比紅島恐怖的多。
「不存在……不屬於這裡的存在？」
聲控燈忽然滅了，尹天明輕拍了下手，擠在他與301大門之間的，是他父母的臉。
那麼的真實，卻沒有一絲呼吸。
尹天明連退了數步，直到後背抵著302的門，無法再退。
他的目光在顫抖，所有疲憊都被驚異驅散，大腦中萌生的那個想法讓他陷入了一個自我懷疑的怪圈，連父母衝上樓梯都渾然不覺。
當他清醒過來時，僅用了兩秒，就追上了他們。
陰差陽錯，他和他的父母回到了「自己的家」。
但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這個。
尹天明緊跟在他們後面，來到了主臥的窗戶旁邊。
他的父親拉開窗戶，腳踩著窗沿，縱身一躍，尹天明伸手去拉，卻被拽的險些脫臼，他的母親一把將他推倒在地，也跳了出去。
這時，尹天明顫抖的開口。
「我指認……」
「指認剛才從這裡跳下去的人，是不屬於這裡的存在，證據是……他們已經死了，卻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