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初末曾經懷過我的孩子 4


  從來,先離開的那個人,都是她。

  流年到了泥石流現場的時候,大部隊已經撤離了,因為這裡是是郊區,旁邊沒有房屋,平常也沒人會在這裡活動,所以在做完現場勘查,確定沒人之後,他們便離開。

  司機是跟著流年背後到這裡的,看見面前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奇怪的張了張嘴,欲說什麼,然後似是想到什麼,狠狠的錘了一下雙腿:「我剛才居然忘記跟他們說這裡之前有人進去了!他們肯定是看這邊荒涼不可能有人進入,所以早早撤退了!」

  畢竟能力有限,一部分小部隊還要去援助更嚴重的大部隊。

  他看著站在前方眉頭重鎖的流年,問:「這現在該怎麼辦?」

  流年沉默了一會兒,說:「大叔,急救電話麻煩你來打,我先進去救人。」

  司機「哦哦」了兩聲,立刻就掏出手機打電話,沒想到自己這麼大歲數了,居然還不如一個年輕人那麼鎮定……剛拿出手機撥電話,又覺得不對,轉身道:「小兄弟,你怎麼能單獨一個人去救人?萬一又是一個沒救出來,另一個……又陷、進去……」

  眼前哪裡還有流年的身影。

  司機走上前看著那泥石流,沒有腳步,也不知道他往哪裡離開的,莫非這裡還有其他去裡面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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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多想,他趕忙拿出手機撥電話。只希望兩個年輕人都平平安安才好。

  不過……他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著名的鋼琴家居然會為了一個女粉絲連命都不要往危險里鑽。

  流年將車繞了一個大圈,試圖從山的背後進去。

  從地圖上可以看出,山前面開闊了路,山背後卻是灌木密集。好在這邊沒發生什麼情況,流年看了一眼天氣,從車子上拿了後備的雨衣穿在身上,再將後備箱一塊沒用的布帶在身上。

  從前面靠一個人的能力是不可能走到山中間,惟有往這裡試試,只希望初末命大,能夠被他找到。

  山上的路本就難走,可以看出這裡從未被人開發過,樹林密集,灌木叢生,如果不看仔細很容易會被不知道哪裡竄出的藤條給劃傷。

  此刻烏雲更加黑壓,低矮,空中閃電不斷,不一會兒,傾盆大雨便落了下來,讓本來就難走的路更添加了艱難。

  流年目測了一下前面根本看不見的路,在路旁撿了一根粗壯的樹根探路。每走一段,他都會撕下一小段布條綁在樹枝上,這樣的環境,迷路的危險性太大,即便是曾經有過野外求生經驗的流年也不得不做防備。

  這是一次根本就沒有準備的「探險」,即便是在別人眼中無所不能的流年,在經過了一小時的行走,也變得狼狽不堪。

  好在雨總算是小了一些。因為下了一場雨,泥濘的路特別的滑,當流年好不容易走出一片樹林的時候,就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泥人。

  沒錯,是泥巴堆成的一個人,球一樣圓滾滾的肚子和腦袋,石頭是它的兩隻眼睛,樹枝是它的一雙手。

  當流年走過去的時候,就看見一身都是泥,已經看不見原本面目的人靠在泥人身上,沉沉的閉上眼睛。

  他蹲在她身邊,第一次,如此害怕的伸手在她的鼻息間輕輕的試探了一下。

  當那微弱的呼吸觸碰到他的手指尖,那一顆擔憂的心,才徹底的安了下來。

  「楊初末,你這隻豬!」

  當初末迷迷糊糊的睡著時,便聽見這一抹冷漠又惱怒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臉,眨了一下眼,又不可思議的眨了一下,她激動的伸手,卻又縮了回去,搖搖頭,自言自語:「我肯定又是在做夢,剛剛也是這樣,夢見了流年,可是一伸手,摸到的都是空氣。」

  也不知道她這句話哪裡觸怒了流年,但見他忽然起身,將她堆好的泥人娃娃用力一推,泥人便倒在地上,爛成了一灘。

  初末先是一愣,然後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說:「我本來就好悽慘了,被困在這裡,只有個泥人陪我,為什麼你還要跑到我夢裡來把它給砸了……嗚……」

  流年眉頭一皺,似乎是終於受不了她的智商,他走上前,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按:「楊初末,你給我看清楚了,我現在真實的站在你面前,你不是在做夢!」

  初末真的被他忽然抓手的動作給嚇到了,她愣愣的看著他,感受著他身體傳達而來的溫度,然後不可思議的伸手在他的臉上,身上亂摸,最後興奮的撲進了他的懷裡:「流年流年,你真的是流年,不是我在做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的!我只要在這裡等,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流年雖然生氣她的魯莽行事,但在這一刻,找到她勝過一切,他反用力將她緊緊的抱著,那麼大的力道,仿佛再也不會放開她。

  似乎抱了一個世紀那麼長久,兩人終於分開。

  初末這時候才有空仔仔細細的大量他。

  相比較自己的慘狀,流年似乎也沒好到哪裡,一向愛乾淨的他身上都是泥巴,即使傳了雨衣,身上也被淋濕了好大一片,那白色的襯衫濕漉漉的黏在他壯碩的胸膛,竟然有種道不明的性感。

  初末覺得自己真是花痴不分場合……這樣的情況下,居然還能用性感二字來形容此刻的流年……

  「怎麼臉紅了?」此刻的流年完全沒有往那方面想,他擔心著她一個人在這裡呆了這麼久,又下暴雨,冷風吹,不禁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生病了?」

  被流年這一關心,初末覺得更窘了起來。她害羞的搖了搖頭,使勁的想將自己臉上的紅暈給退卻下來,不禁轉移話題:「流年,你怎麼來的?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還好意思問!流年將她扯到一邊,將帶來的雨衣幫她穿上,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時,俊臉上的不悅更明顯了,他冷著一張臉教訓:「楊初末,要是你以後再敢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再也不會來找你,放你自生自滅!」

  剛才還柔情款款的人忽然變得這麼凶,初末一時間接受不了,她嘴巴習慣一扁,辯解道:「我以為你被困在裡面,所以才跑來救你的……」

  「救我?」現在究竟是誰救誰啊?流年簡直哭笑不得。

  「我承認自己是沒用,但是你也不能看不見我有多擔心你啊!一句話不說就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你都不知道我聽說這裡發生了泥石流那種擔心的快要死了的心情。」

  什麼是惡人先告狀?估計楊小姐已經練就的如火純青了。

  見流年沒說話,初末也有些自知自明,她想到之前的事情,抱歉地說:「你跟墨以然之間,我都知道了……你們並沒有……反正,對不起,是我蠢才會上了墨以然的當。現在我終於能體會當時我被墨以然冤枉的時候,你不出來幫我的心情了,是我活該,我應該承受的。」

  她巴拉巴拉的道歉了這麼多,對方卻始終沉默,讓她有些心涼,想著流年是不是還在怪她?

  應該是的吧?畢竟受了那麼大的冤枉,要原諒的話,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只能怪她沒有大腦!

  就在初末在腦袋裡構思,以後要努力對流年好,要努力把流年追回來,做個有大腦,不能一碰到流年就智商失常的女人的時候,流年問:「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她疑惑的瞅著他。

  流年看了一眼天氣,道,「有話回去再說。」

  初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天還是黑壓壓的,她剛才只顧著說話,完全忘記了他們現在的處境,張了張嘴嘴欲說什麼,然後又忽然扭頭跑到塌了的泥人旁邊,彎腰將泥人給扶了起來。

  流年不贊同地問:「你在做什麼?」

  初末說:「我好不容易滾出來的泥人,你給我一分鐘,我把她恢復原樣就可以走了!」

  「……」

  一分鐘後,初末看著和方才一模一樣,修補的未有任何漏洞的泥人,微笑的對流年說,「我只是看不得它塌在這裡的樣子,也許我們走了之後,它最終還是會被雨水衝掉,但至少在我最後的印象里,它是完整的。」就像他們的感情,如果能修補的沒有任何隔膜,那該有多好。

  流年沉默的看了她幾分鐘,最後,道:「要不要我幫你跟泥人合個影?」

  「……」初末嘴角抽了抽,明明是這麼煽情的一個場景,為什麼流年如此不配合。

  當初末因為流年的出現而忘乎所以的時候,沒有發現不遠處,手上拿著幾個果子的羅子嘉站在那裡許久,那眼底的失落,是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表述而出的情緒。

  當初末看見他並且叫了一聲的時候,他眼中的失落很快便被抹去,恢復過來的眼中是如往常一般的清明沉靜,他微笑的走過來,將果子遞給初末:「這裡沒什麼吃的,將就一下吧。雨停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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