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醋意
第30章醋意
有那麼幾秒,池顏處於恍惚狀態。
她屏息聽梁硯成的下文,在「你」之後,是一大段的空白,像斷了氣似的。
不知為什麼,一顆心忽上忽下,左右亂撞,把那幾秒的空白填得滿滿當當。
她下意識跟著他重複:「……我?」
「你——」
她眼眸微嗔,然後聽到他用平淡無波的聲線說:「慢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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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就對了嘛。
「法國那塊地全補償給你。」
池顏點點頭,把自己先前調查過的內容全盤托出:「那個地方如果真開發出度假莊園確實能盈利不少。
你找人弄到資質應該不難吧?」
池顏向來不喜歡欠別人東西,尤其是人情。
如果他能接受這個補償,自然是最好的。
見他不說話,她沉吟片刻:「或者你還想要別的?」
這都是大權在握之後需要考慮的事,池顏這會兒熱火朝天做著打算,毫無防備。
沒曾想她這位時常不說人話的老公用老配方潑來一盆冷水:「想得倒遠。」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不過只換回一句「到時候再說」。
……
池文征還沒給出確切答案,但資金部透出消息說最近連夜加班核算大項目。
一猜就是在做激勵計劃。
池顏打算提前給關訴打好預防針,趁著池文征飛去法國的時機,特意叫司機把關訴接來詳談。
天氣回溫,花廊里的玫瑰枝陸陸續續抽出新芽兒,含著花苞簇擁瘋長。
客廳落地窗往外,正對著花廊景色。
叫管家請了園丁回來修繕,不過池顏很是喜歡這片花廊,怕旁人修得不合她意,親自隔著落地玻璃在室內盯著,也就順便將要談的事兒放在了家裡。
不用避著池文征,關訴來得很快。
池顏揮退管家,與他開門見山地說:「叔叔近期會放出具體的股權激勵計劃,這事兒你知道沒?」
關訴雖然一直潛心研發,但公司內部大事多少有點耳聞,聞言點頭:「知道一些。」
「我猜以他的個性,也就放出個10%股左右,只少不多。」
她揣摩著池文征的心思,繼續道:「不過說是面向全公司的,但研發部的技術人員才是重點。
你先別急著和項目人員說,自己心裡有個數就行。」
「是你幫的忙吧?」
關訴忍不住問。
池顏見他一本正經尤為嚴肅的樣子忍俊不禁,故意說:「對啊,股權我給你爭取到了,以後研發人員全體就與公司是一體的,待遇更有保障。
我說到做到吧?」
這話叫關訴想到剛認識那會兒,她在健身房開玩笑似的說過要是她有決策權,絕對以核心技術為重這樣的話。
一轉眼,玩笑話成了真。
他內心感慨,一時之間不知道知遇和感激到底是哪個先湧上心頭。
亦或是其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關訴用力咳了幾聲,咳嗽聲在偌大的客廳迴蕩開似的,趕走了心裡的奇怪想法。
他這才收了聲,只問:「你從不參與公司管理,在這件事上一直在幫我……那,我能替你做什麼?」
他終於意識到面前該有的一切不是平白所得。
但似乎對這種感覺毫不抗拒,反而接受得尤為坦然,甚至希望這樣協同共進的方式更多一些。
他就這麼靜立在她面前,等她提出要求,然後會說自己必當竭盡所能幫到底。
池顏沒接他的話,只笑著反問:「那我們統一戰線啦?」
關訴點頭:「是。」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接著道:「就算我想拿到大池決策權,你也幫啊?」
幫啊。
和池總談不到的理想與藍圖,在她這兒都能看到期望。
關訴毫不猶豫地再次確定:「我能保證整個部門都站在你這邊。」
這就是池顏要的了。
與大池科技生息相關、最重要最核心的部門。
這一刻,眼神在空中交匯,像在無聲中達成了某種共識。
不待池顏多說什麼,門外傳來低沉勻暢的引擎聲,伴隨著小狗興奮地嗚嚎。
小狗撲騰的聲音越拉越近。
她下意識往門口看,一眼見到了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影。
似乎是沒料到家裡有客人,搭在領結上的手指倏地收攏,松領口的動作就這麼停在了半空。
指節泛青,與他時常沉著的臉倒是相配。
這是池顏見到梁硯成回家時的第一反應,而後很快轉過彎來,擺出明艷笑意,像極了貼心的妻子:「你回來了?」
「嗯。」
梁硯成從嗓子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回應,目光掠過客廳里的男人,蹙起眉心:「關副總。」
關訴略感尷尬:「硯總,打擾了。」
在這之後,兩人就跟面對空氣牆似的,再沒有後文。
池顏被一打岔才突然想起,關訴從進來起到現在,似乎都沒給他倒過水。
於是趕緊打破沉寂,扭頭問:「你喝點什麼?」
關訴本來打算這就離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動作快於腦內想法先一步抿了下唇:「我都可以。」
吧檯冰箱一應俱全。
池顏轉身去取,剛碰到冰箱把手,眼前驀地多了雙屬於男人的手。
指骨修長,骨肉勻稱。
他不知什麼時候脫了西裝外套,襯衣袖口往上隨意地挽了一層,露出小臂上薄而有力的肌肉線條。
手指從她面前划過,取過手邊兩瓶冰水,砰一聲帶上了冰箱門。
冷藏櫃的風迎面撲來,裹著他身上的氣息一併,帶起了森然冷意。
池顏轉身再看時,他已經隨手拋出去一瓶精準落在關訴手裡。
淡淡道:「家裡就這個,抱歉。」
「……」
不是,那剛剛冰箱裡一排排一列列的都是什麼?
池顏慢動作似的眨了下眼,一頭霧水。
趁關訴沒注意,她找機會蹭到梁硯成身邊,壓低聲音問他:「你幹嘛啊?」
「什麼幹嗎。」
男人不咸不淡抬起眼皮。
池顏:「你是不是對關訴有什麼意見?」
「沒有。」
他冷冷道。
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私心,梁硯成轉身,很「客氣」地邀請道:「不早了,關副總不如留下一起晚餐。」
邀請聽起來是挺友好的。
就是「不早」那句話有趕客嫌疑。
關訴把夫妻倆的互動看在眼裡,目光垂落在手邊的水瓶上。
冰氣兒凝成了一層迷濛水霧,像極了他此時連自己也難以言說的朦朧心境。
半晌,婉拒:「不了,我還是……」
「哦,那可惜。」
男人掐秒打斷,不緊不慢鬆了松箍著手腕的金屬袖口,「忘了今天家裡廚師休息,還真留不了關副總。」
關訴:「……」
池顏語塞,她在家一整天都不知道今天廚師休息,他又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
她張了張嘴,條件反射就想問梁硯成是不是搞錯了。
話沒到嘴邊,他的後半句頃刻打消了她的念頭。
「我和太太今天準備出去吃晚餐,關副總到哪,順路送送你。」
啵——
木頭又開花了,懂情趣了。
兩個男人爭鋒相對,關訴的角度很容易看清梁硯成的冷峻神色,半分不像真是要邀請自己同行的樣子。
再怎麼不通人情世故,他這會兒也明白,小硯總一而再再而三冷言冷語,是嫌他在這打擾他與太太的二人時光。
甚至再細究,更像是暗含敵意。
他搖了搖頭:「不用那麼客氣。」
梁硯成輕笑出聲:「關副總平時這麼照顧我太太,才是不用客氣。
我送送你。」
男人腿長優勢大,三兩步把池顏甩在身後,自己徑直把關訴送出了門。
行至花園拱門,他一路冷臉沒再開口寒暄。
兩個男人之間保持著如此微妙的靜默氛圍。
最終關訴定力不夠,敗下陣來:「硯總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擰著眉,揣測對方心境:「不用錯怪池小姐。
每次我們相談都是大池的事情,並沒有其他。」
他在大池習慣性稱呼池顏為池小姐,壓根沒想到梁太太這一層。
卻聽梁硯成情緒莫辨地重複了這幾個字,而後冷笑:「我太太找關副總什麼事我自然知道,不會多想。
希望關副總也不要多想就行。」
他的話像尖針,毫不留情地戳向關訴秘而不宣的那點秘密,只覺得心情複雜,一時難以開口。
最後只是抿了下唇,面色複雜:「我不會。」
在那之後,梁硯成失了興趣般不再開口,只是目光始終沉沉落在對方身上,看不出情緒。
轎車起步,越行越遠,最終消失在花園圍牆之外。
梁硯成長身直立站了許久才轉身回去。
一進門,就見池顏倚著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蹙眉:「做什麼?」
「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池顏越想越反常,終於叫她找到點木頭的趣味來。
故意在這兒,笑吟吟地等著。
「誤會什麼。」
他解開手錶丟在桌上,動作失了優雅。
幾分鐘前,旁人也問他是不是誤會,幾分鐘後,她像與之默契似的問了相同的問題。
梁硯成只覺得莫名煩躁。
目光盯著錶盤上跳動的指針,面色更冷了幾分。
「誤會我和關副總的關係啊。」
池顏撐著下頜在他對面坐下,試探他:「我就是和他談大池的事情。
你這樣莫名其妙的,會讓我覺得你是在吃醋。」
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動,約莫跳了半圈。
池顏也就觀察了他這麼久。
從木頭身上捕捉到這種情緒很是難得,她覺得不僅僅是好奇心作祟,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執著想從他臉上探出點什麼。
到底是因為與她一樣的占有欲作祟,還是別的其他。
他是為了什麼吃醋——這件事本身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和一點點期待。
「你是不是在吃醋?」
她繼續追問。
男人不想正面回答似的,以拳抵住眉心。
「隨你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