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奪權


  第32章奪權

  池顏一細想,才想起是她叫管家撤走的婚紗照。

  其實拍得也沒那麼不堪,畢竟是高價請來的專業團隊,無論是造型還是風格,都透露著高級感。

  當時只不過是因為與他鬧彆扭,才嘲了兩句。

  仔細回想,照片上他不自覺冷著的臉其實還挺有味道的,清冷之餘帶幾分禁慾。

  讓人想起碎石河灘邊、獨立於山野之外踽踽獨行的白鷺鷥。

  實在是比影樓掛著的那些喜氣洋洋的照片好看多了。

  池顏沒有很強烈想要重拍的欲望,只不過心情好,很配合地點頭:「隨便啊,看你。」

  「哦,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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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頭,「你之前說的律師團還在嗎?

  借我用用?」

  沒想到他這位太太事業心還挺重,八字沒一撇,滿腦子都是她那沒到手的股份。

  梁硯成難得沒潑冷水,眼神下滑睨她一眼:「隨便,看你。」

  呵,木頭還會學人說話了?

  池顏在心裡嘖了一聲。

  畢竟還是拿人的手短,乖乖巧巧道了謝。

  ……

  池顏找梁硯成要律師團是為了以防萬一。

  她沒有選在借款一到期限就發難,而是靜靜蟄伏,等著大池的季度分紅股東會。

  而池文征那,自從找池顏打了親情牌之後,確實沒再收到梁氏集團的催款通知。

  他正暗自竊喜,心想不管怎麼冷麵冷心的男人,終究要折在美人關上。

  一時風平浪靜,轉眼就到季度分紅大會。

  池顏提前拿到合同抵達大池,真到要「謀反」的時刻,她反而心生猶豫。

  臨下車前忍不住問梁硯成:「你會不會覺得這麼做太絕了?

  一想到小時候叔叔對我也挺好的,我就有點……」

  她今天這件鴉色西裝修身得體,很壓得住氣場。

  化著一絲不苟的妝,正色紅唇,絲毫不像要臨陣退縮的樣子。

  男人抬手輕揉太陽穴,看她最後釋放演技,不咸不淡道:「現在叫司機送你回去也來得及。」

  前些天送小寶去做絕育之前,池顏做過一番功課,非要在寵物醫院演一場虎口奪子。

  ——寶貝,不是媽媽要讓你失去寶貴的小球球,是醫生把你搶走的。

  放在此時再演一出,等同於

  ——我要去謀反了,你拉我一下,我掙扎完再去,走完流程就心安理得了。

  沒想木頭壓根不配合。

  池顏嗤了一聲,擺擺手:「走了。」

  她繃著臉下車,鞋跟剛落地,就聽到對面車門也響了一聲。

  再回頭,男人扣好西裝扣一身清貴站到了門邊。

  他輕蹙眉梢:「不走?」

  哦,你早說要陪我上去嘛。

  季度分紅大會近在眼前,大池沒人來得及通知樓上會議室梁氏小硯總到訪。

  連帶律師團烏泱泱一行人一路上行,伴隨清脆的抵達提示音,眾人步履匆匆魚貫而出。

  池顏目光落在走廊上,餘光卻始終能捕捉到身側帶風的衣角。

  男人穩健的腳步聲落後於她一步,但確確實實每一步都正好踩在她的餘光範圍里。

  讓通往會議室的短短几步路走得格外微妙。

  就好像今天要進去與池文征對峙的不止她一個人似的,她能肆無忌憚充滿底氣。

  行至會議室正門,池顏及時從胡思亂想中逃脫,與身後比了個手勢。

  她深吸口氣,像對身後人,也像對自己說:「我自己可以。」

  這麼久,池顏當然知道梁硯成不是個多話的人。

  只感到很輕的力道落在自己肩上,像是無聲鼓勵,而後會議室大門在她眼前緩緩被推開。

  一室目光集聚在她身上。

  池文征循聲回望,面露訝異:「小顏?

  你怎麼到這來了?

  有什麼事先去辦公室等,這馬上還要開會。」

  池顏視線掃過會議室,坦然笑道:「我覺得我找叔叔的事兒在這說好像更合適一點。」

  「胡鬧。」

  池文征斥責,「這裡在開股東會,不是你耍小性子的地方。」

  池文征畢竟是她親叔叔,板正起臉時與她父親有幾分相似。

  有那麼一瞬,池顏心中生出恍惚。

  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順著池文征的話無辜點頭:「對啊,股東會。

  正好各位都在也好有個見證。

  我今天過來不為別的,就一小事兒,來拿我的股份。」

  池文征皺眉:「什麼股份。」

  「叔叔怎麼貴人多忘事。」

  池顏嗔怪,「我連合同都帶來了。」

  她抖直了手裡的文件夾,啪一聲丟在橢圓形會議桌上。

  左起第一位剛好是翁永昌。

  正好眾人視線都好奇地移了過來,翁永昌把文件夾調轉方向眯眼瞧了一會兒,傳給下首一位:「你瞧瞧,我看這事不小。」

  池文征不等第二位看完奪手搶過,目光落在合約正文上驀地青了臉。

  竟然是他與梁硯成簽的借款協議。

  後面一眾股東一個比一個疑惑,紛紛探頭小聲探討起來。

  池顏也無所謂文件在不在她手裡,敲了敲桌檐,淺笑吟吟:「不如我給大家說說合約內容。

  我叔叔,池文征,問梁氏集團借了一大筆錢。

  條件呢就是質押了他的35%股權。

  不過現在叔叔沒還錢,那股權得任梁氏處置了。」

  話落,眾人譁然。

  同是這一批股東,誰都沒忘前段時間梁氏小硯總就坐在這間會議室,遊刃有餘地戲弄他們說,只要有他在,梁氏與大池只有收購關係,沒有併購。

  要是真讓大池35%的股份落入梁氏手裡,那不就等於被吞併蠶食了那一份麼。

  翁永昌下首第一位股東剛只來得及看了一半,幾乎確信池顏所說句句為實,脾氣頗為急躁,厲聲質問:「池總借的這筆錢又是做什麼的?」

  不等池文征解釋,池顏搶答道:「這個我也知道。

  叔叔在法國買了塊地正開發度假莊園。

  至於為什麼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們不知道,那不如你們問問池總為什麼動用大池的資金、卻以私人工程公司的名義弄下這塊地。」

  底下坐的都是聰明人,誰能不明白這其中好處。

  挪用大家的錢,賺自己一人的利潤。

  這會兒已經不是可以壓著的悉率探討,整個會議室頃刻間亂成了菜市場。

  池文征氣噎,關於這些他從沒多透露過一個字。

  即便是在梁硯成那,他也只是展示了工程的宏偉藍圖。

  猛然回神,才頓悟這個不學無術的侄女背地裡並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性子。

  他用盡最後的耐心壓低聲音:「有什麼不滿咱們可以回家說,股東會不是你玩小把戲的地方。

  況且你一個女孩子,又嫁到了梁家……」

  池顏不可置信地挑眉,故意提高聲音:「奇怪,公司哪條規定還性別歧視了?」

  她轉頭看向橢圓形會議桌那頭坐著的幾個女高層:「您聽說過這規定嗎?」

  她這邊巧舌如簧,轉頭又安撫剩下的其他股東:「您幾位先別著急,雖說叔叔欠了錢丟了股權,但我剛還忘了說後話。」

  眾人凝神:「後話?

  還有轉機?」

  「那當然。」

  池顏點頭,「那35%股份現在不在梁氏,在我手裡。」

  她拍拍手,門外律師團得令進到會議室,把手頭的協議發到眾股東面前。

  這是新擬的股權轉讓協議,梁氏小硯總已經簽了字,就等之前的欠款合同生效,股權一手轉一手,最終去向則是落在池顏手裡。

  池文征被夫妻倆擺了一道,怒從中來:「你和硯成夫妻一家,落你手裡和落梁家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

  池顏緩緩眨了下眼:「叔叔您求我幫忙的時候親口說的,我姓池。」

  她轉向會議桌,像是與眾人保證:「只要我姓池,就永遠站在大池這。」

  底下你望我,我望你,一時之間難以接受如此局面。

  池顏自顧自拉開空位坐了下來,理了下耳邊長發:「既然大家都清楚了,那今天開始我就在這同各位一起開會了。」

  她支著下頜,眸光微斂:「這樣吧,我們先聊聊大池往後的決策權在誰手裡。」

  今天自池顏出現開始,驚雷一環皆一環。

  上一環節還沒消化完,緊接著又丟出一顆悶雷。

  這下不止池文征,全會議室都炸了鍋。

  幾分鐘後,有人反應過來。

  原先池總確實在股權上占絕對優勢,但他丟了35%,又刨出一成做了股權激勵,如今真真正正握在手裡的只超過原始股本的三分之一。

  而池小姐如今,也有三分之一。

  兩人平分秋色,都沒達到對公司的絕對控制權,決策還真不好說。

  正在喧鬧逐漸平靜之際,池顏清了清嗓子,偏頭望向首座好心提議道:「畢竟關係到公司今後發展,公平點,大家都提提意見。」

  池文征被這一出奇襲弄得面色難堪,視線落在翁永昌身上,往後挪了幾位。

  「你們先說。」

  列於後位的股東滿是躊躇,往小了說是叫他們提意見,往大處講這就是選邊站位。

  往日雖然都是池總坐上位,但借款這事做得太不厚道讓人捉了把柄。

  再看池小姐,與當時小硯總的神情幾乎一致,遊刃有餘得足以讓人相信她還有後招。

  選錯方的話,弄不好以後飽受牽連。

  不過幾句話的工夫,菜市場成了刑場。

  一時之間沒人敢先開口。

  沉默之際,突然有人咳嗽一聲,沉聲:「我先說吧。」

  說話的正是被池文征刻意跳過的翁永昌。

  他垂手搭在西褲上,每一句話說的緩慢卻有力道。

  「這幾年池總領導的大池,不得不說離最初的軌道越偏越遠。

  雖然也就這麼不溫不火地過來了,但其實我想各位心裡是有意見的。」

  池文征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老翁,你想清楚再說話。」

  「想的很清楚了。」

  翁永昌毫不畏懼,繼續道:「今年的VR項目重啟,不瞞大家,最初是池小姐的提議。

  在股東會上我說的每一句話自然不會有假。

  我先表個態,我認可池小姐的眼光。

  長遠,獨到,堅守本心。」

  池顏早知道翁永昌與她站一邊,但沒想他會給自己這麼高的評價。

  眼下沒法鄭重其事感激,只好朝他點頭以作示意。

  翁永昌作為公司老人,他開口,自發與他站到同一戰線的人並不少。

  往日池文征手握大權,這些人加起來也是人微言輕。

  現在形勢有變,每一票都顯得格外重要。

  池文征原本已經給關訴遞了眼色,聽到VR重啟是池顏的想法心中猛然震動。

  再看向關訴時,眼底流露出濃濃不信任。

  果然,關副總作為新加入股東會的中堅力量,一直沉默不做聲的背後,是在等翁永昌發話。

  話剛落下,關訴毫不猶豫站了隊:「確實是池小姐提的建議。

  包括最近為在座各位技術人員謀的福利,都得感謝池小姐。」

  他朝池顏方向微微頷首:「我希望以後公司能像現在這樣持續走在正軌上。」

  代表新老股東的兩支發言人都心照不宣選了池顏。

  池顏朝池文征無奈聳肩:「這就超半數了呢。

  抱歉,叔叔。

  我說過我會掌握絕對控制權的。」

  剩下眾人雖然起不到決定性作用,但沉默不語的態度極大激怒了池文征。

  他額上青筋暴起:「你們呢?

  說話!想想清楚,你們今天選了她,就等於選了梁氏集團。

  都給我想清楚了!」

  「怎麼又回到剛才的話題了?」

  池顏冷冷回應,「我是我,他是他。

  如果梁氏要占我們大池的股,何必多此一舉把這35%轉讓給我?

  今天坐在這跟你們開會的不是梁硯成就是最好的證明。」

  「行,這樣。」

  她抬了抬手,「剩下的股東不發表意見也可以。」

  眾人還不明白她後面還打算做什麼。

  就見會議室大門開開合合,以剛才進來送文件的律師為首,團隊一眾人等西裝革履站到了她身後。

  「你什麼意思?」

  池文征站了起來。

  「我今天帶了陵城,哦不,是國內最好的律師團過來。」

  她翹了下唇角,姿態綽約:「當初叔叔登上管理層第一人的位置時,還暫代了我爸媽25%的股份。

  說好只是暫代,這不是找了律師團過來跟您清算麼。」

  池文征臉色都白了:「你手裡已經拿到了35%,那可比你爸媽原有的多了!」

  「奇怪?

  那是叔叔您自己欠債抵押出去的。」

  她垂眼撥弄著自己精緻的指甲,笑問:「這和我本該繼承的衝突嗎?

  沒聽說過有人借完東西因為自己花了就不用還的。

  你們聽過嗎?」

  今天這場戲,眾人見識了池小姐的思路敏捷和伶牙俐齒。

  人人面面相覷,有個別還挺順從地搖了頭。

  池顏滿意地勾起唇角:「哦,還有爺爺的。

  不過叔叔手裡的股份好像不夠還了。

  那我就不為難您了,看在我們都姓池的份上,我可以默認爺爺的那部分都是留給您的。

  不過,該還的一分都不可以少哦。」

  從前,她要是執意要拿回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股份,池文征也不會怎樣。

  撐死四分之一,對他的絕對控制權產生不了影響,也掀不起風浪。

  如今每一分每一厘都像在他身上硬生生摳肉一般疼。

  他滿腹怒火,氣得汗毛倒立。

  恨不能抄起手邊茶杯砸過去怒罵白眼狼。

  什麼情況說什麼話,池顏是在心裡反覆做過演示的。

  她這會兒看火已經燒到位,只偏頭輕聲與陳律師講,「當時我們是口頭協議,成年後歸還。

  不過我一直沒提這件事。

  這樣吧,如果池總不認可口頭協議,就按繼承權走。

  如果認可,那就……再好不過。」

  橫七豎八加上去,何止超過半數。

  池顏此時即便直接叫池文征下位,自己坐在首位開完接下來的會議,恐怕也沒人提得出反對聲音來。

  會議室里高談闊論不曾停止。

  會議室外,易俊探聽至今,轉身附在梁硯成耳邊:「夫人好像不需要幫忙。」

  「嗯。」

  梁硯成漫不經心敲著沙發扶手,起身:「那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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