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家人
第66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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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顏打算回家好好拷問拷問,什麼叫既然這樣。
車行到花園門口,突然停了下來。
沒拉隔音擋板,池顏從前擋風往外,看到少年瘦長的身影直挺挺站在花園門口。
多日暴雨,空氣里還沾著濕氣。
在傍晚橘色的半邊天下,那一圈輪廓也像帶著微濕的水汽。
「池碩?」
她愕然,「你怎麼來了?」
車窗緩緩下移,池碩看到她回來,再往側邊看沒發現第二個人,倏地鬆了口氣:「……姐,找你有點事。」
池碩是第一次來,一進門就被一雙小黑眼睛直勾勾地盯上了。
他有點怕狗,杵在門口沒動。
小寶也伏低上半身,隔開三四米虎視眈眈與他對視。
直到池顏打了個響指,小寶屁股一蹲,徹底趴倒在地上打了個滾兒,把圓鼓鼓的肚皮露給來人看。
似乎在表達,別怕,我只是只弱小無助又可憐的小狗勾。
池顏上樓換了身衣服的時間,管家已經泡好了茶送到客廳。
兩張單人沙發那,池碩盤腿像打坐,小寶歪著屁股坐在他腳邊。
一個不太想被舔腳心,一個眼巴巴地等著對方的腳底落地。
池顏路過揉了把狗腦袋,問:「怎麼突然想到來看我了?」
少年兩手抓著背包,指節泛青:「有點……正事。」
池碩以前可沒這麼拘謹,池顏尾音上揚嗯了一聲,就見他從包里拿出個U盤放在茶几上。
「姐,這是我在公司拷的。」
他抿了下唇,「想了好久,還是想和你說一聲。」
白天關訴已經拿過備份給她看。
她還笑說池碩是派去監督研發部考勤的。
對U盤裡的內容,她和關訴都不明所以。
池顏盯著那枚金屬U盤看了一會兒,裝不知道白天的事,抬眼:「這什麼?」
「你看看就知道了。」
少年侷促地抓了下背包。
取了筆記本再插上U盤,裡邊的內容與白天看到的一樣,都是些公司無關緊要的東西。
池顏翻完,推開滑鼠:「嗯,看過了。」
她的語氣稀疏平常,但耐不住小寶的眼睛黑黢黢盯著他。
池碩莫名心虛,說一句緩一口氣。
「我爸說……只要有技術,我們可以有第二個大池。」
「我不理解為什麼要有第二個大池。
就像我們家一樣,從小到大伯伯和我們都是一家,爺爺也在,為什麼現在就要變成你家我家。」
「這些天我在家想了很久,想到小時候伯伯對我特別好。
家裡有什麼好玩的,要是兩份咱倆一人一份。
要是只有一個,總是跟你說要謙讓弟弟先玩。」
「我記得咱倆還為了一個航空公司的飛機模型打了一架,你把我頭給砸破了,我把你辮子拆了。
現在想想那破模型有什麼好的。」
「我也不明白。」
池顏說。
池碩:「但那模型我還留著,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就想留著。」
「進公司實習這段時間,我拷了這些出去。」
池碩握緊手指,像背負了很大壓力:「姐,我是來認錯的。
這些東西我也不知道拷出去對公司會不會有影響,思來想去還是打算來自首。」
池碩才剛成年,沒那麼多成年人的心思。
又被叔叔嬸嬸慣得想法單純,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他說出自首兩字的時候,池顏沒忍住笑了一聲,看他滿臉緊張安慰了一句:「你在小看公司嗎?
這點東西當然不會有影響。」
池碩初來乍到,根本不知道研發部哪些東西涉及核心,只覺得自己往外拷東西就是錯的。
真正聽到池顏說沒有影響,他才算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松下緊繃的神經,腿也順勢往下垂。
被底下盯著的小寶抓了個正著,逮著機會就舔了下腳心。
少年裝了彈簧似的又蹦起來,全部縮回沙發,撓撓頭,很突兀地問了一句:「那飛機模型,你還要嗎?」
小時候和池碩吵鬧次數是不少。
但是越長大越不願意計較,到現在很多吵架原因早就忘了,包括這架引得兩人大打出手的飛機。
池顏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臨山別墅的那一大家子,房子裡的角角落落點點滴滴,都遺落在了時光縫隙里。
她沉默不語期間,池碩因為沒了負擔,恢復了半點從前的樣子。
他抱腿防備著虎視眈眈的小寶,說:「現在我爸在大池不管事,其實我覺得挺好的,上個月我們去了海港度假,再上次一起出去玩都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池顏:「嗯。」
「這樣挺好,對我來說其實都沒什麼改變。
大池原先就是爺爺和伯伯管著,現在還是回到姐姐你那裡。
就算物歸原主。」
「哪有什麼物歸原主,也有屬於你的那份。」
池顏提醒。
「姐,我沒那麼大野心。」
池碩搖頭,「這麼說吧,我就想當個快樂的富二代。
你賺錢,我花錢,哪有比這更好的日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說的不錯。
池顏被逗笑了,嗯了一聲:「確實。」
池碩推了推擺在桌上的U盤,「這U盤我不要了啊。
這個暑假實習真的是我過的最憋屈的日子,希望這輩子,以後每一天,我就是個鹹魚富二代。
我沒別的夢想。」
池碩為以防萬一,雙手合十請求:「還有個事情,姐你一定要幫我。」
「什麼?」
「下次要是還有人提讓我去公司實習,你一定一定一定要拒絕,我真的不想去了。」
池顏萬分理解他的鹹魚心態,點了點頭。
他說了這麼多,不經意露出了最柔軟的地方。
也像很多年前爺爺說過的那樣,兄弟不分家。
上一輩走歪了的路,他們這一輩,或許還能再走回來。
……
池碩認完錯急著要走。
池顏打算留他吃晚飯,他一個勁地說回家晚了少不了一頓訓。
池顏還狐疑,家裡什麼時候管那麼緊了。
邁出大門時,汽車引擎聲從花園那頭隱隱傳了過來,沒多會兒停在正門門口。
車門打開,先露出一截筆挺的西褲腿兒,男人單手搭在車框上徐徐下車,見到姐弟倆抬了下眼。
「池碩來了?」
「……啊,嗯。
姐夫。」
池碩腰杆繃著筆直。
「嗯,那留下用晚飯吧。」
他把搭在臂彎上的西裝外套遞給管家,幾步走到池顏身邊,側身低頭:「新到的燕窩怎麼樣?」
「還沒嘗呢。」
池顏順著他的腳步往前走了兩步,赫然行到池碩還停在原地沒動。
她剛想回頭,就見身側的男人先頓下腳步,眸光淡淡落下:「不進去?」
池碩:「……」
別問,問就是不敢動。
他怕極了姐夫。
面冷心善這個詞是不是真實存在他不知道,姐夫的臉,冷是真的冷。
只要不徐不緩瞥他一眼,就跟來了一圈南北極單人游一樣,很考驗心理素質。
池碩不敢拒絕,硬著頭皮留下吃晚餐。
吃飯期間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更別提說話了。
落在池顏眼裡,原本挺好的小少年就被硬生生培養成了小木頭。
沒有她調節氛圍,這頓飯就是木頭和小木頭在線競技,比比誰更沉默。
直到送走池碩,她靠在門框上好笑地看著他:「你幹嘛跟一小孩兒過不去?」
「我?」
梁硯成不明所以,「什麼時候。」
池顏抬手戳了戳他唇角:「一直啊,你這個表情,真的得改改。」
他偏過一點角度,薄唇碰了碰她的手背,說:「好。」
還好池碩不在場,要是在了,肯定會搖著頭萬分拒絕。
壓根無法想像姐夫對他噙著淺笑的模樣,一想背後就是一層雞皮疙瘩。
池顏如今不怎麼藏心事,轉頭就跟他說了今天池碩過來的目的。
自嘲一笑:「我還以為池家早就把我這個池當做仇人了。」
她嘆了口氣:「還是小朋友好。」
她孤單了很久,驕傲又自卑,自信又敏感。
說這話的時候,梁硯成突然想到剛結婚的那段時間,她一個人獨自謀劃著名要拿回股份。
舉目望去四面坑坑窪窪,舉步維艱,連個可靠可信的人都沒有。
他不懂怎麼安慰人,默了半晌,說:「你不也是個小姑娘。」
這話說得很中肯,池顏年紀確實不大,到過年也就二十七周歲。
她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和剛成年的池碩比,才顯出年齡鴻溝來一口一個小朋友。
但梁硯成說她是個小姑娘,這就歪打正著戳了每個少女的敏感心。
生活給了你很多角色,但很少有人會永遠把你當成一個長不大的少女。
前後才一句話的工夫,她就開心了。
轉身撲進了男人懷裡,捧著他的臉狠狠親在下巴上:「木頭,你怎麼這麼好啊。」
哦,說仙女她會高興。
說小姑娘,她會更高興。
梁硯成默默記下,抬手揉了揉她額前散發,「少想心事。」
「我沒那麼愛折磨自己。」
她仰著頭,忽然想到:「我其實還算好的,大不了就是沒人管更自由。
還是你比較慘,做什麼都要被爺爺挑刺。」
「嗯。」
池顏:「爺爺對你的態度,是不是還挺畸形的?」
梁硯成不置可否,指骨下移,輕輕捏了捏她的後頸。
確實如她所說,愛和期待都是畸形的。
他沒說話,又聽她自己一個人嘀嘀咕咕說開了:「不過總不會害你。
吵吵鬧鬧也是一種相處方式。
以前在老宅沒搬出來的時候,他還給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聽她繼續說:「沒看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小時候那麼可愛,就那麼點高。」
池顏趴在他懷裡抬手比了下:「還穿背帶褲,戴小黃帽,要不是爺爺說我都不敢認。」
越往下說,他太陽穴越跳。
「還有一張,是趴在石獅子上的,像這樣——」
她還演了起來:「比了個V。
那張也超可愛。
你現在怎麼就……」
「長歪了呢。」
夜風從門廊穿堂而過,拂動裙邊。
池顏像樹懶一樣半掛在他身上,低聲引誘:「木頭,要不我給你生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