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舊事
第73章舊事
後來江源收到了來自池顏的派對邀請函。
「你去不去?
我跟我小學妹關係還不錯,多帶你一個完全沒問題。」
他問梁硯成。
大理石桌面上那張邀請函已經拆了封,鎏金色火漆封口上燙著個池字,像她的風格。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不用江源多說,梁硯成也知道是她成年派對的邀請函。
他想到早上寄到自家信箱的那張。
一樣的信封,一樣的燙金花紋。
只是那張小小的卡片上,抬頭是他的英文名,最後還用義大利斜體特意標註了他的中文姓氏【liang】。
應該不是錯覺,江源邀請他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存留在氣氛中,只有他才知道的微妙感。
「不去。」
梁硯成說。
江源感到惋惜:「為什麼啊?」
梁硯成冷著臉答:「不熟。」
「別啊,咱們馬上畢業就回國了,以後說不定沒什麼機會見我那小學妹了。
這見一次啊少一次。」
江源不厭其煩勸說,梁硯成始終沒鬆口。
於是最後嘆了口氣不再勉強。
派對當天,江源好巧不巧,在pub附近遇到了剛從博物館出來的梁硯成。
他二話不說上前勾著對方的肩就往pub方向走。
「別說不去啊,這都碰上了就是緣分。
誰攔都不行。」
梁硯成出現在這並不奇怪。
他有著所有名門貴公子同樣的特性,就算不熱衷但也會時常獨自走一走逛一逛看看藝術品。
很多時候涵養和品味是從小被培養進骨子裡的。
從博物館出來就撞見江源,如同他所說,或許是某種奇妙的緣分。
他本來就有邀請函,起碼對派對主人公來說,他的出現是很一件很正常的事。
今晚的池顏依然出挑,像群星中的皓月,讓人挪不開眼。
她對誰都淺淺笑著,很美。
嘴角笑意看起來比那天午後的笑容要真實許多,像是釋懷了。
梁硯成要了杯冰水,心想,確實比普通人要堅強得多。
他不喜歡湊熱鬧,始終游離在人群之外。
也因為總是神情寡淡,一般人沒那個勇氣強行湊過來扮熟絡。
他身邊從頭到尾似乎只有江源時不時出現說上幾句。
大概是被發現了。
她帶著一身熱鬧的氛圍找機會溜到旁邊,推了個紙杯蛋糕到他面前:「謝謝。」
他們之前能說上話的交集才那麼兩回。
第一回她把氣泡水濺到了他的襯衣,說抱歉。
第二回是在深夜pub顧影自憐。
這句道謝自然就是說的第二回。
梁硯成嗯了一聲,反應很淡:「不用。」
頓了好久,他補了一句:「你剛成年?」
英國對這方面約束很嚴,她上次又是喝酒又是抽菸的,把嚴禁的事兒幹了個遍。
池顏幾乎同時意識到他指哪件事,耳根子發紅:「你別告訴別人。」
膽子倒是挺大。
梁硯成從嗓子眼發出短促一聲回應,就當回了她。
「其實是證件登錯了。」
池顏解釋道:「證件上早就成年了。
所以……我沒使什麼手段。」
她語速很快,說完自己也愣了下,像是沒想到自己怎麼就和無關緊要的人脫口而出解釋這件事。
等了片刻,他沒正面回應,只淡淡說了句:「成年快樂。」
人群里有人發現她消失,正在喊壽星開香檳。
池顏猜他似乎喜歡清靜,怕旁人都尋過來,連忙應了一聲趕過去。
等再閒下來的時候回頭看,吧檯早就空空蕩蕩。
那個紳士、溫柔又細膩的男人不知何時走了。
……
池顏忙著適應新生活,身邊的人一年年走,一年年來,直到讀完MFA回到陵城。
最開始是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想那麼早進入家裡規劃好的軌道。
明知自己總得走上聯姻的路嫁人,還是為了逃避出去瘋玩了兩年。
世界各地走走停停,到後來嬸嬸趙竹音催促的電話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急。
池顏風塵僕僕歸來,立馬被趙竹音逮住,趁吃飯間隙拉著她的手偷偷說:「對方長輩很看中我們池家。
人家家底殷實,比大池還厲害得多。
尤其是將來還能獨掌大權,這可是天賜的好姻緣。」
池顏聽了一會兒,才知道對方那個梁竟然是梁氏集團的梁。
梁家做電商平台,生意往來上對大池多有幫助。
梁氏集團公司規模那麼大,如果真的成了她算是高嫁,實在挑不出什麼不應的理由來。
怎麼想也是家裡多方面權衡下做的最優選。
池顏記憶力不錯,時隔多年聽到梁氏集團還總有一種微妙的熟悉感。
像是透過層層迷霧,看到了活生生的人影,拼接湊出過去碎片。
有些已經很模糊了,連輪廓都淡化得看不清邊緣。
只是想起來還總覺得有人用最不算祝福的語調,一板一眼對她說成年快樂。
她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心不在焉地聽趙竹音說著,桌底下給edson發消息:【你還記得很久之前說起我們陵城的那個梁氏集團嗎?
】
edson回:【記得啊,怎麼了】
池顏:【梁氏有幾個祖宗啊?
】
edson在手機那頭氣笑了:【都祖宗了,那肯定只有一個啊!】
是啊,嬸嬸還說將來能獨掌大權的。
可不就是只有一個。
她真是昏了頭了多此一舉問這一句。
記憶里模糊的影子變得清晰了一些。
他好像不喜歡笑,神情總是寡淡無趣,但其實又藏著點小溫柔。
池顏努力回想著,他叫什麼來著。
allen Liang?
Wibur Liang?
還是其他?
陵城是她的主場,打聽個人不是難事。
很快,她不經意一提,很輕易知曉了自己要的答案。
也是第一次,知道那個人的中文全名叫做,梁硯成。
池顏是個行動派,立即打聽清楚對方行程,叫上江瑞枝蹲守。
金融中心的行政走廊上,賓客來往頻繁。
她知道今天他會代表梁氏集團來開會,一早就約了同一層的下午茶。
手機收到一條信息,她叫來蹲點的人發來消息,說梁氏小硯總已經到了樓下。
池顏慢條斯理重新描了遍唇線,從長廊那頭算著時間往電梯口走。
高跟鞋聲沒進地毯里,不遠處電梯叮一聲清響,有了動靜。
一行人皆是筆挺正裝闊步而來。
池顏只掃了一眼就認出為首那人,他偏頭聽著左手第一位助理模樣的人作報告。
好像比記憶里更俊逸一些。
數年過後更添了沉穩與內斂。
一如既往難以接近,卻迷人。
那行人目不斜視從旁而過。
池顏慢下腳步,用下頜朝為首方向點了一下,說:「就走在第一個那個。」
「行啊,你這相親對象質量很高啊。」
江瑞枝讚嘆:「看來是精挑細選過的。
我覺得行,很可以。」
「你也覺得可以?」
池顏問。
江瑞枝:「我只是說看起來可以,具體怎樣不還得你自己見過面再做決定。」
池顏看著亮起示意燈的電梯鍵,悶了聲:「我有什麼決定不決定的。
家裡都定了,我就是被迫接受而已。」
「不過我這個人也沒什麼苛刻要求,很好養的。」
她眉眼略彎,淺笑著補充道。
江瑞枝哼了一聲:「呸,你還要求低。
我看你是另有所圖。」
她往長廊盡頭望了一眼,故意提高聲音:「你是圖人家美色吧?」
「……」
池顏趕緊把她拽進電梯,瞪眼:「瞎什麼說!就我這樣的,我都沒說人家圖我美色呢。」
她心虛地趕緊按上電梯門。
心想,要真是他吧,那這場聯姻質量好像……還不錯。
……
金融中心的會議持續到傍晚,會議過後安排了商會聚餐。
梁硯成還沒到宴會廳就被江源堵住了去路。
江源神態微妙,把他攔了下來:「我聽家裡說,你們家看中了大池科技?
是定了要和大池聯姻?」
早上出門前,梁硯成也是這樣被梁霄攔了下來。
老爺子肅著臉叫停他,說:「這兩天你找時間抽空跟大池科技的千金吃個飯。」
老頭話說一半突然後悔:「算了,這樣,我叫人安排好時間通知你。
這事最重要,你調劑好手頭自己的事,聽到沒?」
大池科技。
那幾年江源絮絮叨叨什麼都往外說,江源對大池了解多少,幾乎就約等於他知道多少。
梁硯成反覆回味這四個字,倏地想到深夜酒館,她倚在牆角喝悶酒,眼神很空。
肩膀那麼纖瘦的人背負了多大的不屈。
那時他就在想,或許他們是負重前行的一類人。
江源見他出神,餵了幾聲。
梁硯成收回神思,沉默數秒,突然問:「你介意?」
要是介意的話——
他目光落在江源臉上片刻,始終沒能把後半句說出口。
江源擺了擺手:「我有什麼可介意的,這都好幾年前的事了。
再說,那是我單方面欣賞我小學妹。」
他頓了一下,反問:「還是說你介意?」
梁硯成薄唇微動,剛想說話就被江源搶了拍:「那應該不會,你又沒有心。」
他好像對八卦很熱衷,看好友表情始終如一,追著問道:「你家安排你見過了嗎?」
「沒。」
這次他答得很快。
江源點點頭:「雖然大家都在陵城,但畢竟玩的圈子不在一起。
之前幾次也就是在宴會上遠遠看了一眼,好像更漂亮了。」
他默了片刻,流露出半真半假的惋惜:「沒想到兜兜轉轉給你賺了個便宜。」
江源就吃虧在家裡世代經營酒莊,實在是和科技高新搭不上邊。
他這幾年依然與從前一樣,明明白白地渣,不管和誰戀愛都講清條約。
只戀愛不結婚,要錢可以要地位不行。
至今也沒個要安定的意思。
梁硯成察覺到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取出,是老頭髮來的消息,上面寫了和池家那位大小姐見面的時間和地址。
此時江源正在耳邊長吁短嘆,說和他這位小學妹沒有緣,同在陵城也見不上面。
梁硯成收起手機,覷了他一眼:「以後或許會常見。」
男人的眼神和平常一樣,看不出情緒。
但江源總覺得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想了想這句話,突然回過味來。
兩家聯姻真要是成了,小學妹變成梁太太,可不就常見了嗎。
那一刻,他好像突然明白梁硯成剛才那麼平淡的一眼,裡面藏著的是什麼。
那大概就是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