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森林
第82章森林
建議養孩子的家庭不要養狗,挺廢狗的。
這句話一點沒錯。
池顏眼疾手快把小森林從小寶身上抱了下來。
她板起臉:「梁逸松,誰讓你騎到小寶身上去的?」
小森林悄咪咪往爸爸方向看了一眼,委屈道:「叭叭。」
「梁硯成!」
池顏不可思議地轉過臉去。
梁硯成:「……」
現在說是個誤會還來得及嗎。
小寶也是個戲精,看到偏愛來到了自己一方,立馬躺到翻開肚皮朝著池顏可憐巴巴地嗚嗚哼唧幾聲。
池顏蹲下身,一下又一下揉著小狗肚子,嘴上安慰著「小寶真可憐,小寶不生氣」,給父子倆留了個冷漠背影。
這邊安慰好狗哥哥,池顏眼刀刮過去,小森林立馬挺直腰杆站得像棵松。
看他認錯態度良好,池顏軟了語氣:「媽媽平時怎麼告訴你的?」
小森林抬手勾了下爸爸垂在腿側的手指,想尋求幫助。
友軍還沒開口,又被池顏瞪了回去:「有沒有和你說不可以欺負小動物?」
「……嗯。」
小朋友低低應了一聲。
「那你騎在小寶哥哥身上對不對?」
小森林小聲:「不對。」
雖然不知道具體哪裡不對,但惹媽媽生氣了就是最大的不對。
他垂下小腦袋:「我chuo了。」
「錯了要怎麼樣?」
池顏耐心引導。
小森林慢吞吞轉身,對著翻肚皮的小狗認真鞠了一躬:「小寶哥哥對不起。」
梁逸松看著是個很乖的小朋友,其實心裡大有主意。
這會兒池顏手機響了,等她出去接電話不在餐廳的空檔,他不動聲色挪到梁硯成身邊:「叭叭。」
「怎麼了?」
梁硯成垂眸,視線落在他腦袋上那個小小的旋上,抬手揉了揉。
小森林吸了吸鼻子:「叭叭騙人。」
小傢伙還會秋後算帳呢。
梁硯成在心裡低笑一聲,溫聲解釋:「可以騎馬,但小……狗不是馬。
不可以騎。」
小森林不服:「小寶哥哥大。」
梁小寶不知是什麼品種的串兒,中等體型偏上。
黃偏棕的毛色,耳朵耷拉。
如果沒有那根驢牌logo的狗繩,走在外面十有八九會被當成一條田園犬。
但實際上它就是。
只是因為毛色發亮,腿部肌肉線條流暢。
再加上是梁家牽出去的,總會碰到有些人自以為是地說一句:「哦,您家這個狗我知道,就是那什麼國外很有名的品種。
叫什麼來著,具體我說不上來。
我就知道挺有名的。
這挺貴的吧?」
管家總是樂呵呵地笑一聲:「是吧,我也不清楚。」
唯一嚴謹對待這個問題的梁氏小硯總這時候可能會木著臉說一句:「不貴,田園犬。」
但他親自帶小寶外出的機會少之又少。
因此在外人眼裡,小寶就是條很不得了的名犬。
這條「名犬」已經長到了狗生中年,體型確實比小森林要大一圈。
也不怪小森林會把它當馬騎。
小森林繼承了從爺爺到父親骨子裡的固執,對這個問題堅持自己獨到的見解。
他覺得能騎就一定要試試。
梁硯成同他解釋完第二遍,見他神情鬆動似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了正確的見解,沒再往下說。
小壞蛋其實是看到池顏舉著手機進來,才乖乖點頭接受批評:「噢。」
這件事因為小森林主動承認錯誤暫時被拋之腦後。
沒過兩天,池顏某天從外面回來。
剛從車上下來,高跟鞋還沒完全落穩,就見小寶撒丫子沖了出來。
尾巴搖得和雨刮器似的,狗臉兼容了興奮和委屈。
它遠遠就看到池顏穿著裙子,乖乖坐在原地不敢上前,前腿隔著空氣勾勾搭搭,像要討好她來握個手。
池顏剛打算彎腰摸一摸它的小腦袋,就聽後面噠噠噠小鞋子踩地的聲音愈來愈近。
小森林跑得飛快也跟了出來,後面還跟著育嬰師。
如今是換季,他跑得滿頭大汗,風稍微一吹就容易感冒。
池顏原地叫住小森林:「怎麼跑這麼快啊?
是不是聽到媽媽回來了?」
小森林愣了一下,重重點頭:「嗯!」
腿邊小狗還在虛空握手,哼哼唧唧地甩尾巴,急得就差開口說人話了。
池顏看一眼小狗,再看小森林,突然頓住:「梁逸松,你是不是又騎小寶了?」
小寶撒嬌和告狀有套自己的辦法,就是不停用前爪去搭主人的腿,以示我梁小寶有話要說。
加之剛衝出來時,它一副幽怨的樣子,很能證明些什麼。
小森林沒想到自己瞬間被識破,固執搖頭:「沒有。」
池顏招了招手:「來,你過來站到媽媽這邊。」
他不情不願往前挪了一小步。
池顏指著他的褲襠:「那你告訴媽媽,你褲子上的毛是哪裡來的?」
小森林低頭,嘴一癟差點哭出聲來。
正值小寶的掉毛季,犯罪證據還留在褲襠上。
他抹了抹眼尾,垂死掙扎:「小寶哥哥送森林寶寶的。」
池顏:「……」
小孩稚嫩的謊言在成人聽來其實是有點可笑的。
池顏閉了閉眼,在心裡掐著算帳。
欺負小動物是一條,做錯事說謊逃避責任又是一條。
她從懷孕開始,讀故事聽音樂胎教一天不落。
當下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給梁硯成發了個消息。
池顏:【你家梁逸松,屢教不改,還學會撒謊騙人了】
那邊回了個問號。
她繼續打字:【我們回來談談,是不是教育方針出了什麼問題?
我現在氣得都不想和他說話,小混蛋可比剛結婚時的你還氣人】
梁硯成:【……】
因為兒子犯了錯,他最初那些冷言冷語又被翻出了舊帳。
回家對梁逸松少不了一頓教育。
但大木頭對著小木頭的教育方式天機不可泄露。
旁人看到的就是書房門一關,裡邊悄然無聲。
聽不到動靜,池顏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裡邊說些什麼。
兩小時後。
小森林蔫兒吧唧地站到主臥門口,無比真誠地和池顏道歉:「麻麻對不起。
小寶哥哥對不起。」
小寶靠著歐式立柱睡得四仰八叉,聽到聲音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沒搭理。
得不到小寶哥哥的原諒,小森林舉著手裡的紙送到池顏眼皮子底下:「麻麻我錯了。」
他會的詞不多,會寫的字更少。
一張A4紙上七歪八扭鬼畫符似的爬滿了字跡。
開頭就是一句用全拼音寫的:mom,wo chuo le。
中間被紅筆劃了一道,屬於男人的遒勁筆力在邊上批註正確讀音——cuo。
整張紙上黑的紅的相間,密密麻麻的狗爬字。
池顏看得眼睛疼。
她一個一個字符讀過去,花了許久才把這份情真意切的檢討書看完。
靠小森林自己必然寫不出這麼多字,多半就是某人在書房裡邊教邊學。
尤其是檢討書末尾還像簽署文件似的,像模像樣列了三條橫槓。
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梁硯成」已經簽在了上面。
再往下是兩條,一條屬於mom,一條屬於bao。
大概其意思是簽了名就代表原諒他了。
池顏看著小朋友的眼睛反覆與他確認:「以後真的不欺負小狗了?」
「不了。」
小森林怯怯地答。
池顏:「拉鉤?」
小森林:「嗯嗯,拉鉤鉤。」
池顏消了氣,接過筆把自己的名字填好,還給他:「你是個男子漢,你要自己去和小寶哥哥道歉。」
被賦予男子漢稱號的小森林神色凜然踱到小寶面前,蹲下。
「小寶哥哥,對不起。」
狗正睡得雲裡霧裡,伸了個懶腰翻身繼續。
小森林被無視絲毫不氣,繞到另一邊。
肉手倏地箍住狗脖子,很是親熱地蹭了蹭:「小寶哥哥,對不起。」
小寶睡夢中被猛地箍醒,差點狗命不保。
它保持著仰躺在地的姿勢,乍看就像小人小狗親密抱在了一起。
「和好了。」
男人在一旁淡淡地說。
——沒有啊不是啊爸爸!你聽我說我是被逼的!
小寶在心裡瘋狂吶喊。
小寶察覺到狗生艱難瑟瑟發抖,滿肚子委屈在小森林興致勃勃去書房取印泥的那刻翻來覆去。
它聽到動靜遠去,上一秒還想鑽床底下躲起來。
下一秒就看到小森林捧著印泥歡快地再次出現。
剛才四仰八叉睡覺時把爪子邊有個兒童凳被它踢歪了。
小森林跑得飛快,快到面前時忽然被凳腿兒絆了一跤。
咚的一聲,兩條蓮藕似的腿直接跪倒在了羊毛毯上。
摔倒的那瞬間,小朋友有點懵。
維持著高高舉起印泥的動作跪坐在地。
這道歉禮行得很大。
小寶從床底下爬出半個已經藏進去的身體,重重冒出鼻息。
——算了,好朋友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