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男朋友
畫男朋友
中考如約而至。
中考這天天氣很熱, 太陽熱辣辣地烤著嶼城這座城市。
早上的科目夏枕考完，被這天氣熏得胃口都沒了。
考點就設在明廉中學內, 初一初二級放假, 教學樓二三四樓都是考場，剩下一樓給走讀生中午的時候休息。
內宿生午休回宿舍休息。
夏枕是走讀生，連著兩天中午都是在教室里睡覺, 醒來就直接趕赴下一場考試了。
中考就這樣悄無聲息消失在熾熱的盛夏里, 沒有轟轟烈烈，結束得平常安靜。
夏枕走出考場的時候, 往日縈繞在自己身邊的那種初三學習的緊張氛圍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周遭鬧哄哄的, 同學們短暫卸下學習的包袱, 氣氛十分輕鬆。
校門外來來往往都是車子, 都是來接自己家孩子回家的父母, 宿舍區前也停滿了小車，住宿生都忙著搬行李下樓。
校道兩旁的樹高大茂盛，深綠色的葉子在頂上簌簌作響。
正午陽光直射, 水泥校道上光影斑駁。
夏枕出校門的時候, 校門外人影重重, 聲音噪雜。
早上江熾送她來考試的時候, 說等她考完了會過來接她。
夏枕背著書包墊腳尖探頭望, 剛向左邊望去，就聽見右邊一道聲音傳來。
「這呢。」
夏枕一下子便聽出這是江熾的聲音, 一側頭就看到江熾抬臂朝她招手。
夏枕立馬背著書包跑過去：「你在這等多久了？」
江熾：「沒多久, 剛到。」
江熾說完問她：「餓不餓？」
夏枕搖了搖頭：「不餓, 現在才十點多，早上吃挺多的。」
江熾本來想著夏枕餓了帶她去吃點東西, 但現在她不餓，江熾朝后座抬了下下巴。
「上去，先回家，這外面太熱了。」
夏枕顛顛點了幾下頭，坐上后座後，唇角耷拉：「我覺得我快要融化了，真的好熱啊。」
江熾聞言唇角彎了彎。
……
江熾沒有走人多的馬路，帶著夏枕穿小巷和小路。
老舊的居民樓，陽台上晾滿衣服，電線桿繁多，綿延的電線上停著一兩隻小麻雀，路邊不知道躺著誰家的狗……
巷口盡頭望過去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這一帶是居民區，遠處還隱隱傳來小販的吆喝聲。
這是嶼城的夏天。
江熾騎著騎著突然問夏枕道：「中考完了，現在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夏枕坐在車后座上，景象從自己的眼眶中快速退後溜走。
「想做的事情啊？」
她自己吶吶地默念了一遍。
幾秒後她不假思索道：「我現在就想買個冰鎮西瓜，然後家裡開個電視，邊吃邊看，就這樣坐上一下午。」
「這樣就挺好的。」
夏枕雖然成績好，但初三那段時間也特別自律，幾乎沒有過這麼閒暇的時光。
前面的江熾聞言笑了聲：「然後呢？
你是不是還想放個小學和初一時聽的歌來聽聽？」
夏枕驚訝：「你怎麼知道？
！」
江熾哼笑了聲，沒說話。
她的興趣和愛好他一向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想要聽誰的歌麼？」
夏枕兩條腿不安分地輕晃蕩了下。
江熾：「你說。」
夏枕調皮了一小下，聲音軟綿綿的，卻又帶著點小得意。
「不告訴你。」
江熾被她逗笑了：「挺皮的啊，孩子。」
夏枕不好意思地嘻嘻笑了聲。
.
夏枕的暑假生活正式開始，江熾則不同，因為現在快要上高三了，高二的假期大大縮水，放假放得比別人晚，上課卻上得比別人早。
學校音樂、美術等課程都取消了，不過體育課倒是沒取消，意欲學生們在刻苦學習之餘要強身健體。
這對於男孩子們來說的確是個好消息，還能在體育課上打打球。
這天上完體育課，高二八班一個個都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大汗淋漓。
江熾一般在體育課當天會從家裡帶衣服過來，今天也不例外，體育課打完球之後就拎著衣服到洗手間換了。
回來的時候班裡鬧哄哄的，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邊的蘇岸轉過頭來說：「物理老師剛才來教室說要收昨天晚上讓我們做的試卷，給我一下，我一起去交。」
江熾聞言彎身從桌里翻出了試卷，遞給蘇岸：「謝謝啊。」
前面林希芋也立馬將試卷扔了過來：「找到了！」
這幾個人經常誰交作業就扔給誰一起交，以前林希芋交作業的時候也會捎帶上沈辰的那一份，但今天沒有。
蘇岸順便問了下坐前面的沈辰：「沈辰，你交嗎？」
沈辰似乎是愣了一下，估計是以前試卷林希芋總會自己翻出來後幫他一起交。
他翻出自己的試卷，往後遞給了蘇岸：「謝謝。」
蘇岸拿著就起身去交了：「不用。」
江熾靠在椅背上，一邊長腿伸在過道。
外頭陽光刺眼，江熾眼睛微眯，瞥了眼便收回目光。
看著都覺得熱。
回過頭來後才發覺今天氣氛跟往常有點不一樣。
林希芋今天的話安靜了不少，連帶著江熾都覺得周圍跟著安靜，莫名有點不習慣。
剛才在籃球場上，林希芋和沈辰也是這樣，平常關係好的兩個人今天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江熾桌底的手機振動了下，連帶著桌子跟著嗡了一下。
江熾將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
是夏枕發過來的消息。
[我剛醒。
]
江熾看見她的消息，唇微彎，剛想回消息。
夏枕消息又發了過來。
[我睡了一下午。
]
江熾按下發送鍵，把消息發了過去。
[我還有一節課。
]
[上完課回去找你。
]
夏枕那邊還沒回消息，估計是放下手機去做別的事了。
上課鈴打響，江熾把手機收了起來。
.
夏枕小的時候，夏母讓她去學過畫畫，夏枕畫畫倒是畫得挺好的，但無奈最終敵不過她對小遊戲和數學的熱愛，夏枕最終也沒成為一名藝術生。
這幾天實在閒著無聊，夏枕平常刷刷幾個遊戲，時間也剩下一大把。
所以夏枕就經常在房間裡拿著筆塗塗畫畫。
以前她閒來無事畫畫的時候，出場的幾乎都是卡通人物，一個個萌萌的長相和外表。
但最近夏枕的風格大變，她自己也發現了。
最近出場的不再是那些卡通動物，而是人物形象，具體來說，是江熾。
江熾好看的眼睛，筆挺的鼻子，弧形漂亮的唇角。
一筆一畫，夏枕能勾勒好久，也能在房間裡耗費一下午的時光。
睡醒了之後，她又開始坐在書桌前開始畫，畫得太入神了，專注到江汐進她房間來找她了都不知道。
江汐湊到她桌前才知道她在畫畫。
「哇喔，我的小枕枕，畫男朋友呢。」
夏枕猝不及防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手趕忙往畫本上一遮，有點慌亂。
「姐、姐姐。」
江汐抱手倚在桌沿邊，看著她笑。
看她這樣子，實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緊張什麼？
畫男朋友有什麼？
誰還不能畫個男朋友了。」
夏枕臉微紅。
「來來來，給姐姐看看，」江汐說，「我保證不跟江熾說。」
江汐就是個美術生，畫畫相當於大神階級，在網絡上已經是小有名氣。
夏枕更不好意思了：「我畫得不好看。」
雖然這樣說，但畢竟她跟江汐好，而且都是女孩子，手也沒遮住了。
江汐拿起她的畫看了眼：「你去看過江熾打籃球？」
上頭畫的就是江熾躍起的畫面，手懶懶一投，籃球微微從手中脫離。
畫得很好看。
江汐盯了一秒江熾的側臉，嘖了一聲：「你不說，我這一刻突然覺得我弟有點帥，挺像的。」
夏枕臉微微發熱。
說到這江汐移開紙張看了夏枕一眼，開玩笑道：「對了小枕枕，你可千萬別讓江熾看見這些畫，我跟你說他肯定會嘚瑟上天的。」
「他應該不會的吧，就是一張畫。」
夏枕說。
江汐聳了下肩：「可別小瞧你對他的影響力。」
夏枕臉頰一熱。
不過雖是聽江汐這麼說，但夏枕也沒有很大的認知，畢竟她以前是真的不知道江熾喜歡她，對江熾喜歡她的程度沒有很深的認知。
「在家待著不無聊嗎？」
江汐問她。
夏枕想了一會道：「還行，有事做就不無聊。」
「要跟姐姐出去玩嗎？」
江汐問她。
夏枕這幾天白天天氣太熱，也很少出去，今天天氣稍微涼快了點，她有點興致。
「去哪？」
「一個美術展，要去嗎？」
夏枕剛想說好，江汐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江汐接聽了電話放到耳邊：「陳凜你到了？」
「啊行，我馬上下去。」
江汐收了手機，把夏枕畫的畫放到桌上：「小枕枕走吧，陳凜在樓下了。」
夏枕以前對感情的事不敏感，但自從跟江熾談戀愛後，她對這些事情的察覺力上升了好幾個層次。
這幾天來，來嶼城這邊玩的那個哥哥一直找姐姐一起玩，每天不落。
饒是夏枕再怎麼遲鈍，也能看出陳凜喜歡江汐。
她趕忙擺擺手：「姐姐我不去了。」
江汐是個聰明人，知道夏枕在想什麼，笑了。
「我跟陳凜又沒在一起，你擔心個什麼？
又不是電燈泡。」
夏枕被拆穿，說：「我瓦數太大了不行。」
江汐撲哧一下笑了：「真不去了？」
夏枕嗯了一聲。
「好吧，」江汐笑，「那姐姐先走了啊。」
夏枕：「拜拜。」
.
轉眼就到了星期六，江熾需要補課，早上跟平時一樣上同樣節數的課，下午就比平常要少一節，可以早一點放學。
以前江熾是一放學就趕去初中部，現在則是一放學就立馬回家。
這天江熾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夏枕坐在客廳沙發上搗鼓手機里的什麼。
她一做事就很認真，經常渾然不覺旁邊發生什麼。
江熾走了過去：「看什麼呢？」
夏枕趕忙把手機往身後一藏：「沒什麼。」
「緊張什麼？
我又不會吃了你。」
江熾笑。
夏枕不把手機拿出來，還好沒被江熾看到她在做什麼。
最近夏枕開了個微博，平時把自己畫的小東西放到上頭做記錄。
要是這種事情讓江熾知道了，她還真的有點羞。
她這邊在想著自己的小心思，江熾那邊卻是在想著剛才自己說的那句話，改口。
「哦，不對，我挺想吃的。」
夏枕聽見他說話，但剛才走神，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問了一下。
「什麼？」
江熾笑了聲：「沒什麼。」
他說著把書包扔一邊，在夏枕旁邊坐了下來。
坐著也沒個正形，手臂搭在了夏枕後頭的沙發椅背上。
江熾歪頭看著她，突然朝她湊了過去。
「想我了沒？」
江熾的眼睛弧形帶著一種英戾，好看到令人移不開眼。
夏枕盯著他黑色的眼瞳看，他的目光直白又不羈，讓夏枕莫名心尖發顫。
驀地就像被蠱惑了一般，她低下眼眸，眼睫微顫了下。
幾秒後夏枕小聲地道：「想了。」
江熾唇角一掀。
夏枕和江熾談戀愛了以後，反而越來越敏感，要是換做以前，她肯定接收不到江熾的意思，現在則是一個小動作都能臉紅了個透。
江熾一天不逗她就心痒痒，追問。
「怎麼想的？」
夏枕聽他這麼問，懵了一下。
她總不好意思說，自己幾乎整個下午都在想吧……
江熾唇角微勾：「怎麼？
你一個下午都在想我？」
夏枕被猜中心事，急得結巴了一下。
「才沒有。」
她說著覺得不夠有說服力，補了一句，「我就想了你一秒。」
江熾挑眉：「一秒？」
夏枕看著他的眼睛，有點心虛，眼神亂飄，在想說多少好。
「想清楚了再說啊，」江熾語氣又頑痞又霸道，「說少了看我不親你。」
夏枕搞明白他這句話後，瞪大了眼睛。
說少要被親，說多不好意思。
她委屈地癟了下唇。
最近江熾總會時不時親一下她，而且越來越靠近唇邊，每次都鬧得夏枕小臉通紅。
她覺得丟臉死了。
夏枕尋思了幾秒後，選擇了後者。
她十分保險地說：「我整個下午都在……想你。」
後面語速頗快，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掉進了他的坑裡。
她話音一落，江熾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來，一瞬間將她攬了過來。
夏枕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江熾微歪著頭，猛地朝自己湊過來。
柔軟落在自己的唇角邊，輕啄了一下。
緊接著夏枕就聽見江熾十分無賴道。
「我覺得，」他喉嚨深處漾出一聲笑，「想我一個下午太少了。」
夏枕腦子瞬間一嗡，臉羞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