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混亂
辦公室里的老師恰巧都不在, 只剩夏枕和班主任在這裡，班主任雖然每一句都十分淡定, 也沒有什麼情緒, 卻讓人聽著渾身不舒服。
桌前放著個小盆栽，窗外的陽光打進來，在綠葉上印上小金點。
「你一直是個乖孩子, 我想你自己應該會有分寸, 知道該怎麼處理。」
班主任正翻著桌上的一本資料，像是在說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 連臉上的表情都匱乏。
夏枕手裡還拿著成績單, 一聲不吭。
「舉報的人不僅舉報了你, 連跟你談戀愛的人是誰也說了, 是那個……最近學校保送清華的學生對吧, 」班主任將翻看的資料隨手一闔上, 淡淡掀了下眼眸，也沒有看身旁的夏枕，「不過我也不怎麼在意, 我在意的是你的成績, 還有你的心態。」
夏枕不知道說什麼, 嘴徒勞張了張, 最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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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戀我一向不提倡, 就你們這個年紀，有多少能真正做到不被這種不成熟的感情影響, 基本上都是做不到的, 別天真。」
班主任終於抬眸看了過來：「還有, 別拿你的前途開玩笑，現在很多人都說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 但你也要有資本和實力去走別的路，然而有多少人沒有這個天賦和資本，高考本來就是大部分人出頭的唯一出路，別讓這種不成熟的感情毀了你，現在你們所認為的感情，都走不到以後。
說句不好聽的，最後有可能你只毀了自己，然而對方卻一點影響都沒有，因為他的前途現在已經一片光明了，而你不同。」
冷漠到現實的聲音挾帶著如玻璃渣子的每一個字扎進夏枕的耳朵里，毫不留情，現實又淡漠。
「行了，你先回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班主任抽過夏枕捏在手裡的成績表，瞥了眼被捏得微皺的紙張邊緣，無所謂地道，「你也別怪我，雖然我是個惡人，但作為老師，我也是為了你好。
回去吧，好好總結一下自己這次每科失誤的地方。」
……
夏枕從班主任辦公室里出來的時候，渾身就像去冰窖里過了一遍一般，直到走到走廊曬到太陽的那一刻，她才覺著自己活了過來。
夏枕走進教室里，數學課代表正在走道之間穿梭發數學試卷。
班裡有因為考好了抑制不住內心高興而嘰里呱啦的同學，也有因為考差了心情低郁的同學，氣氛高漲消沉交加。
夏枕剛走到座位坐下的時候，剛才一直找不到她的許洛洛就問：「你去哪了？」
夏枕看了眼分發在自己桌上的試卷，如實答道：「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了。」
「哈？」
許洛洛一想到班主任那猶如每個人欠了她幾千萬的冷漠臉，渾身一抖，「她叫你過去？
叫你去幹嘛？」
下一秒沒等夏枕說，許洛洛自己就反應過來了：「因為這次的成績？」
夏枕點頭。
許洛洛一時語塞，剛才她在前面看成績表，看了自己的成績也幫夏枕看了她的成績，一回到座位想跟夏枕說話才發現夏枕不見了。
許洛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安慰夏枕：「誰能保證一直考得很好，考試誰還沒有失誤的時候了。」
自從上了高中以來，許洛洛和夏枕就遇見這麼一個班主任，這將近一年來許洛洛也清楚班主任是個什麼人，平時也就那德行，說話不留餘地且十分嚴格。
看夏枕這個樣子，就知道剛才去辦公室班主任肯定沒好話。
許洛洛還想再安慰夏枕幾句，想了想還是閉嘴，夏枕現在應該不太想說話，也不想聽這些安慰。
這時鈴聲剛好打響，任課老師從教室前門走進來。
許洛洛抬手揉了揉夏枕的腦袋，也沒說什麼了，坐正身子準備聽課。
夏枕靜了幾秒，伸手翻開自己的數學試卷。
以往總是全對的選擇題這次錯了一道，後面也有大題失分。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班級里，有時候四五分的差距就能甩開別人好幾個名次。
自從跟江熾在一起以來，夏枕的成績正常情況下來說從來沒被影響過，因為兩個人都有分寸，雖然小戀愛照常談著，但絕不會影響學習。
而自從江熾參加了全國信息學奧賽得一等獎保送清華後，夏枕學習上反而比以前努力多了，她的確是一直成績好，從小到大在學習上一直是遊刃有餘，也不會抓得特別緊，但因為一個月前知道了江熾已經在前面等著她，她也有危機感了，花在上頭的時間比以前多，也努力得多。
可是，這次月考卻考不好了。
夏枕有點沮喪，怎麼越努力，反而越是考不好了呢。
她自己很清楚不是因為江熾的原因，這次成績下滑，是因為自己。
講台上數學老師在講選擇題最後一道題，火箭班的學生試卷不用一道一道仔細講，一般只講後面最難的那一道題，但這次選擇題最後一道題錯的人太多了。
數學老師怒氣不爭，但語氣卻不嚴厲：「本來我們火箭班選擇題從來不用講的，但這次你們最後一道選擇題錯的人也太多了，一個個的都掉陷阱里去了，唉你們這些孩子啊，怎麼就不能長點心呢？」
說完數學老師話鋒一轉，「不過我這題啊，出得也太有水準了。」
數學老師太過和藹，導致同學們都跟他打成一片，不害怕他。
「臥槽！原來題是你出的啊老師！我們抗議！老師你能不能也長點心，別出這麼難的題啊！」
班裡鬧騰一點的男生跟著起鬨。
許洛洛這時湊過來跟夏枕道：「你看你看，這次錯最後一道選擇題的人超多，不是你的問題，老師出題出難了。」
數學老師正一本正經跟學生討價還價：「那當然是不行的，你們還要高考，高考你們要是遇見跟我同個德行的老師，那不就慘了，肯定被虐得死死的。」
學生哈哈大笑。
「好了上課上課。」
夏枕盯著選擇題看，悄無聲息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筆仔細聽老師講題。
.
下午高一一班有一節體育課，正好是最後一節。
夏枕從廁所回來，班裡鬧哄哄的，男生都在呼朋引伴，拍著籃球往樓下走。
今天排到許洛洛值日，正在講台上擦黑板。
夏枕想回座位抽個紙巾擦手，抽紙就放在桌底下，她坐位置上，手伸進去摸那包抽紙。
抽紙還沒摸出來，倒是一張紙先掉了出來，紙張是反蓋著的，透過背面隱隱約約能看到黑色字跡。
夏枕動作一頓，拿抽紙的手收了回來，把紙拿了起來。
下一秒，一個個有力清晰的字映入夏枕的眼睛裡，刺得夏枕腦袋一陣發疼。
——你說，人品有問題，會不會影響被保送清華的資格？
清華還會不會收這種學生？
早戀是沒問題，但我分分鐘能偽造他人品有問題，清華都讀不了。
來人用的雖然是疑問句，但字裡行間卻是無比挑釁的態度，夏枕看到的瞬間呼吸一緊，整個人一整天高度緊張的思緒再次緊繃。
直到許洛洛擦完黑板洗完手回來，夏枕還沒反應過來。
許洛洛奪過她手裡的紙張：「看什麼呢？」
許洛洛目光過了一遍上頭寫的字：「臥槽，這哪個傻逼，嚇唬誰呢。」
中午夏枕是和許洛洛吃飯，許洛洛是夏枕最好的朋友，最後她還是跟許洛洛說了早上她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的事。
「肯定是那個舉報的傻逼吧，臥槽有病啊，見不得別人好紅眼病。」
許洛洛氣得直罵。
這時體育委員從教室後門探進頭來：「快上課了啊，趕快到操場集合，體育老師要點名，不准留在教室。」
夏枕拉了拉許洛洛的袖子：「算了，我們先去操場吧。」
許洛洛叉腰呼了一口氣，目光巡視了一圈班裡的人，剛才她罵人的聲音不小，很多人都聽到了。
要準確找出舉報的人真的不容易，學校里知道夏枕和江熾談戀愛的不在少數，高一到高三年級都有人知道，不一定就是班裡的人。
……
兩個人來到操場的時候，許洛洛還在罵那個舉報的人。
「這人有病呢，別人談戀愛關他屁事，簡直了，人家兩個學霸談戀愛礙著他了？
這種人是一直在後頭盯著別人看吧，怎麼這麼可憐，只能從打擾別人生活上找存在感，有病。」
夏枕這一天下來心情也不太好，根本沒注意到不遠處的江熾一群人。
小賣部就在操場對面，一群少年正從小賣部出來，勾肩搭背說說笑笑。
江熾今天其他額外習題做完了，自習課想打個籃球放鬆放鬆。
高三最後一節課是自習課，男孩子們在班裡也都坐不住，跟著江熾背著老師曠了自習課出來打球。
江熾正咔噠擰開一瓶水，仰頭往嘴裡灌了一口水，下巴線條流暢好看，喉結滾動。
「誒誒熾哥，」旁邊有人手肘輕撞了撞江熾，「你小女友。」
江熾一聽立馬停止了喝水，順著那個人指的方向望去。
夏枕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時旁邊的同班同學突然說了聲老師好。
許洛洛暗暗臥槽了一聲，班主任開著車，正坐在駕駛座里，校道上下課學生多，她車正停著等學生過去。
聽見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微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老師再見啊。」
有人朝班主任揮手。
夏枕現在看到班主任沒有好心情，靜靜待在許洛洛身邊。
「枕妹！」
一道聲音猝不及防在對面響起。
夏枕一愣，朝對面望了過去。
校道上喬木茂綠，高大蔽日，下午的陽光斜照在校道上，給少年們的身影蘊上一層光圈。
幾乎個個都長得好看，年輕氣盛肆意不羈，讓過往的人都移不開眼。
一群人笑著朝她們這邊看過來。
林希芋笑著調侃夏枕：「枕妹是來看我們熾哥打籃球的嗎？
記得來給我們熾哥送水啊，再來個愛的啵啵。」
江熾笑著踢了林希芋一腳，淺軟的目光落在夏枕臉上。
像是在等著她過去。
旁邊的人見站操場出口那邊的夏枕沒有動作：「哎不會吧，熾哥你小女友居然不理你哈哈，不會不過來了吧。」
江熾笑罵：「滾，不可能。」
夏枕聽不到那邊在說什麼，目光凝視著江熾，思緒還停在剛才在教室看到的那張紙上，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枕枕，」旁邊的許洛洛碰了她一下，「學長好像在那邊等你呢，還沒上課，你要不要過去一下？」
說這話的時候許洛洛一邊還不忘看一眼校道上正準備啟動車子的班主任。
「班主任馬上就要走了，你等她走了趕緊過去。」
夏枕回過神來，猶豫了幾秒。
「不了。」
說完夏枕挽著許洛洛轉身進了操場，沒回頭。
對面的江熾眸光霎時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