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路燈下,身影交疊。
楊笑望著孟雨繁赤誠的雙眼,無數話翻湧在心頭,想說什麼,卻又發現沒有任何詞語能夠形容現在的心情。
這是頭一次,有人如此鄭重地告訴她,「我想要保護你」。
她從小要強,仿佛從剛學會走路那天起,就學會一切靠自己。但是現在,一個年紀比她還小的男孩,卻說要「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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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袋被孟雨繁攥在手裡,也不知他從哪裡找來的破爛貨,還散發著一股臭氣。
楊笑覺得現在的自己非常矛盾,一邊覺得他幼稚又衝動,一邊又無法抑制地被他的這份心意所打動。
她只能撇過頭,做著無謂的勸說:「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孟雨繁握緊了拳頭,認真地說:「是男人,當然要堂堂正正打一架!」
「套麻袋可不算堂堂正正打架。」
「……」男孩噎住了,臉上的尷尬定格住,囁嚅道,「他是老師,我是學生,如果我讓他看到我的臉,我怕影響我之後的比賽。」
「算你還有點智商,分得清輕重緩急。你要是真傻乎乎的衝上去揍他,我可不負責去局子裡撈你。」話沒說完,楊笑又捂著胸口低聲咳嗽起來,孟雨繁趕忙走近一步,用身體為她擋風。
她一邊咳嗽著,腦袋一邊飛速轉動起來。她雖然還在發燒,但並沒有燒糊塗,相反,太陽穴的脹痛反而讓她的思維更加清醒。
楊笑說:「你之前問過我關於前男友的事情,我那時候不想說,因為不知道怎麼開口。」楊笑知道,自己的性格說好聽點是「要強」,說直白了,就是「過分驕傲」,要讓她承認自己被於淮波那種人騙得團團轉,實在是太丟人了。她狠狠道:「我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結果他呆了三天就出來了;我把他送進派出所,警方又說感情糾紛不予立案;說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想痛揍他一頓,但光是揍他不夠解氣!」
孟雨繁聽出了她的畫外音,趕忙追問:「那要怎麼才解氣?笑笑姐,你來指揮,我保證百分百執行!」
楊笑看著他手裡的麻袋,又看看陰暗的小巷。
這條小巷直通那家燒烤店的後門,因為店裡還沒有收拾好,所以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堆在巷內:店主自己釀的白酒、未來得及收拾的廚餘垃圾、還有一個髒兮兮的二手電冰箱。冰箱轟隆隆作響,插線板接在牆上,和頭頂的電燈泡連在一起。
楊笑立刻走到冰箱前,拉開門翻找起來。
這隻冰箱裝得都是沒來得及穿成肉串的半成品,有大塊的羊腿肉,還有什麼雞爪雞胗雞心雞脖雞翅等等部位,被不同的塑膠袋裝起來,全部堆在了冰箱裡。
楊笑翻找了一陣,很快注意到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塑膠袋。
她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立刻拉開塑膠袋,借著燈光看去。
待她看清塑膠袋裡的東西後,她滿意的點點頭:「我就知道,於淮波會來的燒烤店,絕對少不了這個東西的。」
……
公廁里臭氣熏天,於淮波拉上拉鏈,搖搖晃晃的正要往外走,結果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犯上了喉嚨。他趕忙回身沖向了隔間,「哇」的一聲吐了個翻江倒海。
店主釀的酒實在上頭,後勁太大,於淮波喝了大半瓶,現在都快把胃液吐出來了。
他一邊吐,一邊慶幸沒有讓學生陪著他上廁所——怎麼能讓學生看到英明神武的自己,酒後失態的樣子?
不知蹲在那裡吐了多久,於淮波終於扶著牆站了起來,他對著鏡子整理好儀容,嗯,鏡中的三個自己還是這樣的英俊瀟灑。
他走出公廁,向著小飯館走去。
巷子幽深,頭頂有個黃色的老舊電燈泡,它閃了閃,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滅掉了。
四周陷入了黑暗。
於淮波咒罵一聲,摸出手機,眯眼看著屏幕,正要調出手電筒模式——突然,一道陰影從背後襲來,重重的把他推倒在地!
下一秒,一個充滿腐臭味的破爛麻袋從天而降,把他整個上半身都套了進去!麻袋在他的腰上收緊,他雙手拼命掙動,卻無論如何無法掙脫開!
「你……你是誰!鬆開我!鬆開我!」於淮波的酒意瞬間就嚇清醒了,「你們這是在犯罪,我警告你們,放開我!否則我會報警的!」
可他一句話還沒喊完,一道掌風襲來,重重的巴掌落在他臉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這一掌,瞬間把他打得眼冒金星,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完全失去了叫囂的力氣。
「於淮波,閉嘴。」一道沙啞慵懶的女聲響起,「要說犯罪,你玩弄了那麼多無辜的女孩子,你難道就不覺得虧心?」
那一道嗓音百轉千回,即使於淮波看不到她的臉,也能通過她的嗓音,腦補出女人的性感與妖嬈。
「你是誰?」於淮波一聽綁架他的人是女人,原本提心弔膽的心情就落了下來。「我認識你嗎?」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女聲幽怨,好似隱含了無數哀愁。
「……」可問題是,於淮波真的聽不出來啊!
他的女朋友實在太多了,預備女友更是多如天上繁星,他思來想去,實在回憶不起來有哪個女朋友,聲音沙啞如斯。
「你是……靜靜?不,是田田?額,還是芸芸?」他先試著猜了幾個有抽菸習慣的女朋友,可不管他報出來哪個人名,對方都沒有回答,四周越來越靜,靜到只剩下遠處野貓的叫聲。
「好呀,沒想到你的女朋友居然這麼多。」女聲埋怨道,「幸虧我看清了你的面目,不再愛你了!」
「寶貝,寶貝,快把我鬆開!讓老公看著你的眼睛,好好和你道歉!」於淮波忙道,「我和那些女人都是逢場作戲,只要你才是真的!」
「可你連我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你還說對我是真心的?」女聲越來越幽怨,到後來忽然哭了起來,「果然,還是大勇說得對,這世上最愛我的人,只有他一個。」
「……大勇?」於淮波茫然了,大勇又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人?
像是在回答他的疑問,一隻大腳突然踹在他胸口,把於淮波踹道在地!一道故意壓低的男聲惡狠狠道:「我就是大勇!」
於淮波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綁架他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也對,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把他按倒、又給他套上麻袋呢?
「你們想做什麼?」於淮波心驚膽戰地說,「我再警告你們一次,你們現在是在犯罪,我,我,我會報警的!」
可他迎來的,卻是那個「大勇」更猛烈的一頓暴揍,大勇打人時,是隔著他身上的外套打的。拳頭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掌握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力度上,讓他疼痛,卻不會傷筋動骨,骨折血崩。
於淮波畢竟是個瘦弱書生,哪裡經得起「大勇」的鐵拳毆打,幾下猛錘,他就痛到像只蝦米一樣蜷著喘氣了。
「於淮波,」那道沙啞的女生再次開口,「我在你身上耗費了青春,你準備怎麼償還?」
於淮波重重吸了口冷氣,心想:我都挨了你男朋友一頓暴揍了,還不夠償還??
他奄奄一息道:「我……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當然不行。」女聲冷笑。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和他做過的櫱事相比,遠遠不夠。「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要醫生幹嘛?」
「……?」
等等,那句話不是「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要警察幹嘛」嗎?
她話音剛落,於淮波突然覺得屁股一涼,整個大腿都涼颼颼地暴露在了12月寒夜的空氣當中——「大勇」居然把他的褲子扒下來了!
「介紹一下,」女聲輕笑,「我男朋友大勇,醫生,專長……泌尿科手術。」
「???」
「他最擅長的,是給豬牛羊絕育。」
於淮波脫口而出:「這t個獸醫啊!!!!!」
「大勇」再次抬腳踹到他胸口上,粗聲粗氣道,「給你絕育,獸醫就夠了。」
於淮波大驚,終於明白這對男女打得什麼主意!他上半身不停地在麻袋裡掙動,可大勇力氣巨大,把他壓得死死的,甚至更進一步,把他的內褲都一起拽了下來。
女聲嘲諷地從他頭頂落下:「許久未見,於淮波,你還是這么小啊。」
於淮波顏面大失:「你……!」
「我什麼我?」女聲說,「看來你迫不及待,想見識一下獸醫絕育的手段了?」
女聲幽幽地笑:「於大教授,你一定不知道,農村都是怎麼給動物絕育的吧?沒人會給動物打麻藥,他們直接把動物的兩隻後腿綁上,再把高濃度的酒精噴灑在那裡,麻痹動物的知覺……」
隨著她的解說,「大勇」真的像處理動物一樣,把於淮波的兩隻腳綁在一起,露出了他的下體。緊接著,有個什麼瓶塞開啟的聲音在於淮波耳畔響起,下一秒,冰涼的酒液就落在了他的雙腿之間,酒氣漫延,濃濃的酒精味充斥在了小巷中。
於淮波已經叫都叫不出來了,驚恐的嗓音抵在喉間,他像只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起來。
「不……不要……」他涕淚橫流,被他喝進胃袋裡的酒精再次翻湧了上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事情發生?「滾!你們放開我!我他媽要殺了你們!」
可是,放狠話根本沒用。
他又改變策略,大哭著求饒,說以後絕對不會再禍害女孩子,絕對不敢了!!!
他一會兒罵髒話、一會兒又趴在地上求饒,醜態做盡,實在滑稽。
可女聲不曾有一絲遲疑,還在繼續往下講著:「除了用來消毒的酒精以外,獸醫還會準備冰塊,達到陣痛和麻痹的作用。」
如她所說,「大勇」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些冰塊,全部扔在了他的兩腿間。冰塊實在太涼了,於淮波凍得渾身上下直打哆嗦。
女聲:「就在動物凍得瑟瑟發抖時,獸醫拿起小刀,手起刀落,在生殖器官下劃上一道——這隻動物,就將永遠的,失去交、配、能、力。」
就像是在驗證她的話一樣,於淮波感受到有一個什麼鋒利的東西在他的雙腿之間狠狠划過——「啊!!!!!!!!!!」
他一聲尖叫,被活生生嚇暈了過去。
……
「教授!於教授!!!」劉方舟和其他幾個隊員急切地聚在小巷裡,圍在於淮波身邊。
二十分鐘之前,於淮波說出來上廁所,可半天不見人回來。劉方舟叫上幾個隊員,一起出來找他,哪想到剛一走出巷子,就見到於淮波暈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衣服好端端穿著,身上瀰漫著一股酒氣,臉上鼻青臉腫,像是被誰揍了一頓似得。
劉方舟生怕於淮波出事,趕忙蹲下身拍了拍他。
好在於淮波只是暈倒,並沒有出事,在幾個男孩的喊聲中,他漸漸甦醒過來。
而當他看到自己被十來個人高馬大的男孩圍著時,當即嚇得驚叫出聲!
「別打我!別打我!我道歉,我道歉!!!我以後再也不敢玩弄女人了!!」他護住頭,身子弓起來,臉上滿是驚恐。
劉方舟被他的一驚一乍弄暈了,趕忙說:「教授,是我啊,我是劉方舟,我們都是籃球隊的!」
於淮波這次從雙臂的遮掩中,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們。
一張張熟悉的臉龐縈繞在他周圍,確實……確實都是他的學生!
但很快的,他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他雙腿之間濕漉漉的,冷到他牙齒打顫!
他驚慌地喘著粗氣,不顧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立刻扒掉了自己的褲子。
卻見,他的內褲紅彤彤一片,完全被血水浸透了!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
於淮波雙手顫抖,整個人抖如篩糠,一狠心,終於脫掉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只見兩團血粼粼的東西掉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啊!!!!」於淮波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多虧劉方舟從身後扶住他,才沒讓他癱倒在地。
他……不再是男人了嗎???
於淮波又恐懼又害怕,他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後悔過玩弄了那麼多女人的感情。
如果不是他花心濫交,他怎麼會在深夜小巷裡被人堵住,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卷上了他的大腦,他從嘴邊擠出了最後一句話:「叫……救護車…………」
然後,他就閉上眼睛,再次暈了過去!!
所有人亂成一片,這群男孩哪裡見過什麼世面啊,他們雖然早就知道這位教授亂搞男女關係,但是他們沒想到會親眼見到他的jj被剁啊!
劉方舟大叫:「快、快叫救護車,送去醫院!!」
「……等等。」黃曉柯制住了大家匆忙的腳步。他拿起一根樹枝,扒拉了一下落在地上的兩團肉塊,又看看於淮波的雙腿……「兄弟們,於教授的jj好端端的長在他身上呢。」
「啊???可這、可地上的是什麼啊!」
黃曉柯撓撓頭,遲疑地說:「我覺得……這好像是咱們剛剛吃過的鞭和寶。」
所有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巷子的另一端出口,楊笑裹緊身上的羽絨服,鎮定地離開了小巷。
她變動了孟雨繁的計劃,給於淮波上了終身難忘的一課。還好她今天因為生病,聲音沙啞到聽不出來原聲,才能讓計劃順利實施。在報復完成後,她離開了小巷,孟雨繁也趁著大家不注意回到了飯桌旁。
那些冰塊、高濃度酒、新鮮的鞭寶肉塊,都是從小飯館後門的冰櫃裡拿來的。她利用強烈的心理暗示,讓於淮波相信,自己被他們閹割了。
其實,如果於淮波沒有喝這麼多酒,就不會被他們輕易騙到,但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於淮波居然真的被他們坑進了陷阱里。
至於那個用來「閹割」他的東西……呵呵,只不過是從地上撿的硬樹枝而已。
真正「閹割」他的,是他的大腦,是他的做賊心虛,是他做過的那些噁心事,是他曾經欺騙過的三十多個女孩子。
想必他以後再也不敢,也沒有「能力」玩弄無辜女孩的感情了。
而這,可比單純揍他一頓,要解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