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寓大門「吱嘎」一聲推開。
楊笑頂著滿頭的火鍋味兒,躡手躡腳地走進了客廳里。為了走路時不發出一點噪音,她剛一出電梯就把鞋子給脫掉了,她手裡拎著兩隻籃球鞋,踮起腳尖,像是做賊一樣潛進了自己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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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她把籃球鞋塞進鞋架里,她頭頂上的大燈便啪一聲打開了。
「晚上好呀笑笑。」唐舒格癱在沙發里,雙腳翹在茶几上,面前擺滿了炸雞、披薩、肥宅快樂水等垃圾食品。她把最後一口薯條倒進嘴裡,嘟嘟囔囔地說,「你回來幹嘛不開燈?」
「我這不是怕你睡了嘛。」楊笑把話題丟回去,「今天可是聖誕節,你沒出去玩?」
「有什麼可玩的?路上都是成雙成對的,有時間吃檸檬,還不如雙更呢。」唐舒格皺起眉頭,「……等等,你給我站住別動!你今天出門時,穿得可不是現在這身衣服吧?」
楊笑:「……」
她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籃球服和羽絨大衣,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有什麼理由可以搪塞過去。
「我靠!!」唐舒格卓越的聯想能力立刻讓她腦補了一場激烈而刺激的動作電影。她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用一種羨慕又含恨的語氣說,「嘖嘖嘖,看來楊小姐享受了一次小狼狗牌『馬殺雞』啊~~」
明明是好閨蜜,唐舒格卻沒有楊笑一半的男人緣,直到現在還是母胎solo。
楊笑臉色飛紅,可惜鐵證如山,只要看看她由內而外透出的好氣色,就足以明白那場「馬殺雞」有多麼舒服了。
「說起孟雨繁……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她走到沙發旁坐下,踟躕好久,終於決定和閨蜜說實話。
「什麼事?」
「我和他……我們……」楊笑噎了一下,「我們在一起了。」
「哦,然後呢?」唐舒格一邊啃著雞翅一邊說。她的反應如此淡定,完全出乎了楊笑的意料。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了嗎?」楊笑不可思議地問。之前,唐舒格一直勸她和孟雨繁在一起,但是楊笑即固執又嘴硬,說什麼也不願意接受小狼狗的示好。她本以為告訴唐舒格他們決定交往的事情後,會引來閨蜜的揶揄與嘲笑,哪想到唐舒格表情平靜,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你們不是早在一起了嗎?」唐舒格反問,「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呀。」
這次換楊笑震驚了:「你怎麼會這麼想?他直到今天才和我正式告白啊。」
……雖然,在浴室里的那番話,既不「正式」,也不像是「告白」,但總歸……咳咳咳。只要結果是好的,中間過程就忽略吧。
「咦?!」唐舒格睜大眼睛,「可是你前段時間,每天一下班就往他學校跑,經常夜不歸宿。我還在想,是不是你倆在一起之後,家裡有我這個電燈泡不方便,所以你們只能每天去外面住酒店。」
楊笑立刻解釋:「你誤會了,他那個時候在準備英語四級考試,我只是單純幫他複習英語而已。你知道像我這樣的名牌大學英專生,去外面做家教多少錢一個小時嗎?他付不出錢,我總要通過其他法子,收些『學費』吧?」
「……照你這麼一說,那你們的關係還真是很『單純』呢。」
唐舒格翻了個伶俐的小白眼,又問:「那這次他是怎麼打動你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瓶起子,而楊笑則像是一個憋了許久終於可以咕嚕嚕冒泡的啤酒瓶。
她立刻拉住唐舒格的手,和她傾訴起這一天裡跌宕起伏的經歷。
當然,她的複述是「和諧版」的,刪除了一些脖子以下不允許出現的劇情。
但即使是閹割後的版本,唐舒格也聽得一驚一乍,連手裡的披薩都顧不得吃了。
「小狼狗也太會了吧?就連吃醋都吃得這麼浪漫!」唐舒格驚嘆道,「『我想做你人生里最後一個男人』,這種情話也就只有這種二十歲出頭的小男孩能說得出來了——那你呢,有答應他嗎?」
楊笑的回答很謹慎:「這種事情,問二十歲的我沒用,等到我八十歲的時候再告訴他吧。」
「喂喂喂,你這回答也太狡猾了吧。」
楊笑和孟雨繁是兩類截然不同的人。
楊笑做事細緻、考慮周全,而孟雨繁呢,驅動他的是心中的火,是眼裡的愛。
如果時間倒退回三個月以前,楊笑肯定不會和這樣爽直笨拙的男孩談戀愛——不,更準確的說,她已經被兩個臭男人坑過了,她恨不得把戀愛這件事從她的人生里刪除掉!
但是偏偏,楊笑在三個月前的那一天,遇上了孟雨繁。
總有些人,會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修改擇偶標準,會讓你一步步退讓自己的底線……
沒有人能夠裝作看不到那樣炙熱且直白的求愛,楊笑接受了孟雨繁的愛,並且決定用同樣的愛去回饋他。
至於他們能不能走到最後——那就等到人生的最後一天來臨時,再去尋找答案吧。
……
在楊笑和閨蜜徹夜談心之時,孟雨繁也沒有閒著。
他回到宿舍後,像是傻子一樣嘿嘿嘿嘿笑著欣賞了半小時自己右手腕上的手鍊。
楊笑不太會編這種東西,她乾脆用最簡單的麻花辮編法,把三股顏色不同的彩繩編到了一起,然後兩邊打成結,就變成了一條手鍊。
它是那樣的平平無奇,又是那樣的獨一無二。
細細的手鍊緊緊貼在男孩的腕間,繩結抵著他的脈搏。青色的血管每一次跳動,繩結便跟著上下起伏一次。
楊笑把這條手鍊送給孟雨繁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他:「是不是太簡陋了?不如我給你買幾顆純金轉運珠串上吧。」
可孟雨繁卻覺得,區區轉運珠哪裡配得上楊笑親手編織的手鍊?
他忍不住摸了又摸,眼前再次出現了女孩為他戴手鍊時,那一閃而過的羞澀神態。
小皮筋滿大街都是,但是這根手鍊,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定情信物!
一米九六的大男孩就像個幼兒園沒畢業的小朋友一樣,忍不住在宿舍里上躥下跳,手舞足蹈,幸虧今天宿舍樓里空蕩蕩,大部分人都去過節了,才沒有人敲門罵他擾民。
不行,這麼快樂的事情,他必須找人分享!!
他想到就做,離開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了一圈。現在已經過半夜0點了,若貿然給同學朋友打電話肯定不妥,那就只能是——
「媽!」孟雨繁這個乖寶寶,選擇把報喜電話打給了遠在大洋彼岸的父母。「你現在忙嗎?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繁繁?你終於捨得給我們打電話了?」接電話的是孟雨繁的母親。
遠隔重洋,正在和下屬開會的孟母給下屬打了個暫停的手勢:「我先接個電話。」她捂住手機麥克風,「會議暫停五分鐘。」
「好的樊總。」秘書點頭應下。
孟母拿起手機走出了會議室,找了個僻靜角落停下。因為一直忙於工作,直到年過三十才生下孟雨繁,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但是光看外貌,根本無法看出她的實際年齡,她保養得非常好,妝容精緻,黑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緊的髮髻,她是一位非常優雅的職業女性。
孟家爸媽是做木材生意的,在東南亞、非洲等地都有辦廠,經常幾個大洲來回飛。在別人看來,孟雨繁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父母名下的工廠有近萬名工人,他即使不去打球,也能過奢侈富足的一生……但孟雨繁從小被父母教導,知道他們的工作有多麼辛苦,每一分錢都賺得不容易。所以,他身上有著很多富家子弟沒有的勤儉品德。
只不過,因為他執意打球、不願繼承家業,和父母大吵一架,他們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有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說說話了。
幾個月沒聯繫,其實孟媽媽想兒子想得要命,現在能接到孟雨繁的電話,她高興得不得了。
母子倆說了不少體己話,孟雨繁問候了爸媽的身體,讓他們不要總是拼命工作,他們年紀已經很大了,不能再像年輕人那麼拼了。
「不拼那怎麼行?」孟媽媽說,「你又不肯繼承家業,我們還不得趁幹得動的時候,多攢點錢,至少要把你兒子、你兒子的兒子、你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的奶粉錢攢出來吧?」
孟雨繁:「……媽……」他無奈,「我有手有腳,我自己賺不行嗎?」
「靠你打球賺嗎?」孟媽媽嘆氣道,「你只漲球商、不漲財商,真是要急死人了。」
一家三口,兩個精明商人,怎麼就生了個傻乎乎的兒子呢?
「好了,你打電話來要說什麼事?」孟媽媽看了看表,「我還有個幾千萬的生意要談,給你五分鐘長話短說。」
孟雨繁趕忙把事情一口氣抖出來:「媽,您給我準備好的那顆柏樹,可以用上了。」
「……什麼?」
「就是我出生那年你和我爸種下的柏樹啊。」
孟媽媽愣住了。
她是南方人,在她的家鄉有個習俗:只要家裡添丁,若是女兒就種下一顆香樟,若是男孩就種下一顆柏樹。
待孩子大了、要成家了,香樟樹砍掉做成木箱、木床,給女兒做陪嫁,帶到丈夫家;柏樹則摘下最頂端的一根樹枝,由公婆親手送給上門的新媳婦,以祝願小夫妻「百年好合」。
孟媽媽聽懂了孟雨繁的暗示,驚訝地問:「你是說……你找到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電話里傳來男孩鄭重的宣告,「是老婆。」
孟媽媽抑制不住雀躍的心情,立刻追問:「那我兒媳婦是哪裡人?做什麼職業的?你們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孟雨繁被媽媽狂轟濫炸的問題砸到頭大,無奈地說:「你不是說五分鐘後你還有個幾千萬的生意要談嗎?」
「幾千萬的生意,沒了也就沒了。」孟媽媽立刻推翻了之前的話,「我生的小豬,終於會拱白菜了——還是這件事比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