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如果問孟雨繁為什麼要報名成為《午夜心路》的背景觀眾?那他肯定要回答——「我想看看笑笑姐工作時的模樣。」
都說專心工作的男人很帥,那專心工作的女人一定也很美。
抱著這樣的想法,孟雨繁偷偷報名成為觀眾,而八十塊錢的群演費則純屬意外之喜。
當然,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而隱藏在他心中的另一個理由,就不那麼光明正大了。
……雖然他理智上知道,楊笑和馮相只有工作上的關係,但是一想到馮相要以嘉賓身份參加節目,肯定要和楊笑又各種接觸……孟雨繁就覺得心裡酸溜溜的,好似恰了兩斤檸檬。
所以,他現在坐在演播室里,要用他在球場中的緊迫盯人戰術,盯著馮相!
後台里,馮相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戰:「這演播室的空調壞了嗎?怎麼這麼冷。」
站在他旁邊的主持人云嘯溫柔地解釋:「空調一直不太好。不過涼一些也沒關係,聚光燈下溫度很高,待會兒咱們到了舞台上,就會覺得熱了。」
開錄前,主持人和嘉賓一般都會聊幾句天,緩和氣氛。
楊笑見他們兩人聊得還不錯,沒有插話,悄悄溜走了。
耳返里傳出導播的聲音,這都臨近開場了,攝像居然又出了么蛾子!楊笑急匆匆趕嚮導播室,只見滿牆的監控屏幕畫面都在晃動,攝像師們正在進行突擊調試。
他們節目一共配備了六台攝像機、六個機位,等到正式開始錄製後,攝像師們會從不同方向捕捉嘉賓、主持人以及觀眾的鏡頭。
「怎麼回事?」楊笑皺眉,催促著負責同事,「這就要開場了,為什麼燈光和攝像機還沒調整好?」
同事指著其中一個監控器道:「嘉賓太高,即使坐下來,也比雲嘯老師高一個腦袋,切近鏡頭的時候,很有可能他的頭頂會出框,影響畫面效果。」
「那就趕快調啊。」
「調是調了,但幾個攝像師誰都沒拍過這麼高的嘉賓。現在只能預估效果,最好還是找個『光替』。」
「……」
看吧,做編導簡直比當皇帝身邊的太監還要操心。
光替和武替、文替不一樣,指的是在拍攝前期,幫助燈光組和攝像組充當人形模板的替身。光替一般常見於影視劇的拍攝,像他們這種小小的節目組,所謂的光替其實就是「拉壯丁」,隨便拉個身高體貌差不多的工作人員上台。
楊笑看著監控畫面,四台攝像機的鏡頭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兩張空蕩蕩的沙發椅上。她無奈地拿起對講機,按下了對講按鈕。
「我是楊笑,我是楊笑。演播室里有人閒著嗎?」
對講機里很快傳來稀稀疏疏的應答聲,節目組人少,大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好在,終於有人回復了。
「楊姐,我是劉悅月,我是劉悅月。我在演播室里呢,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嗎?」
「太好了!」楊笑立刻說,「你找個高一點的男的,讓他坐在嘉賓的位置上,我們現在要調光。」
「好的!」劉悅月乖乖地問,「多高啊,技術組有個一米八幾的,行嗎?」
「不行,太矮了。」楊笑說,「工作人員里沒有,就從觀眾裡頭找;要是觀眾里也沒有……」
「等等!」劉悅月輕快地說,「觀眾里剛好有個高個子!」
說完,她掛斷了對講機。
一分鐘之後,四台正對舞台的監控屏幕上,同時出現了一個高挑健碩的身影——
「雨繁?」楊笑怔住了。她抬手想揉揉眼,忽然想起今天畫了睫毛膏和眼線,只能又把手放下。
四台監控器中,一台遠景、一台近景,還有兩台是特寫鏡頭。而在特寫鏡頭下,男孩面容俊朗,風姿帥氣,從頭到腳無可挑剔。
這是他第一次出現在鏡頭下,男孩表現得略有些拘謹。黑黝黝的鏡頭追著他跑,他無所適從,乾脆盯著鏡頭看。看著看著,他忽然對著攝像機後面的人,露出了一個笑。那笑容從他的嘴角升起,攀升至顴骨,潛入眼眸,最終蔓延到了他整個面部。
那是一個開朗的、陽光的、讓所有人看到都會情不自禁跟著笑起來的笑容。
導播室里,盯著監控屏幕的所有人,好像都被那個笑容蠱惑了。
孟雨繁的頭頂光影變換,那是燈光組再調整燈光;特寫一點點切近,中途出現了短暫的失焦——不,楊笑忽然不確定那究竟是鏡頭失焦,還是她的理智停跳了一瞬。
「這是觀眾吧?」導播室里響起了竊竊私語,「現在隨便抓來一個男觀眾,都這麼高,這麼帥嗎?」
「誒,這男孩看著挺面熟啊……啊!」有人認出了他來,「這是小楊的男朋友吧?我記得之前他來台里接你下班。」
「對。」楊笑的嘴角噙著一抹笑,得意地宣布,「他是我男朋友沒錯。」
導播揶揄她:「呦呵,這麼黏糊啊,你錄節目他還跟著來?不過今天要是沒有他,這調光可就費勁了。」
楊笑沒接話,大家只當她是默認了。
但實際上,她心裡也有點奇怪——孟雨繁為什麼一聲不吭,跑來當現場觀眾啊?
……
舞台上,劉悅月手裡的對講機傳出了楊笑的聲音。
「小劉,你讓雨繁起來吧,光和鏡頭都調好了。」
「好的!」劉悅月應下來,示意孟雨繁可以起身離開了。
孟雨繁有些好奇地盯著她手裡的對講機,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恨不得自己拿過來和楊笑說說話。
演播室里不讓帶手機,怕電磁信號干擾攝影器材,另一個原因就是為了保密。進入演播室前,孟雨繁的手機就交上去了,他想和楊笑說幾句話都不可以。
劉悅月一路小跑,領著孟雨繁走到了觀眾席的最後一排,嘴裡輕快地說:「大孟同學,今天多虧了你呀!」
「沒事,舉手之勞。」他搖頭。
「不過……你現在這麼缺錢嗎?」劉悅月推了推眼鏡,「我聽說你們出租男友公司倒閉了,你接不到工作,現在開始當群演賺人頭了嗎?」
「……」孟雨繁語塞,「不是,我是特地來看笑笑姐的。」
「看楊姐?」
見劉悅月一臉茫然無知的樣子,孟雨繁頭一次產生了智商碾壓的感覺。他的這位前僱主……好像腦子不太好使,居然到現在都沒察覺,他和楊笑真的在一起了!
他怕她再誤會下去,趕忙說:「是這樣的,我和笑笑姐……」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隻大手從他身後伸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頸,另一手則拍了拍他的後背,狀似哥倆好的模樣:「——孟師弟,咱們又見面了!」
在那一瞬間,孟雨繁身上所有的尖刺都豎了起來。
他立刻回身看過去,只見馮相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
劉悅月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驚奇道:「你們認識?」
「我們當然認識!」馮相親熱地說,「孟雨繁是我大學的學弟,可惜他入校的時候,我已經畢業去cba了……」他拍拍孟雨繁的肩膀,笑道,「學弟啊,剛才多謝你了。」
孟雨繁不動聲色地問:「謝我什麼?」
「謝你當我的替身啊。」馮相指了指舞台,意思是剛才發生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孟雨繁覺得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馮相的語氣很奇怪。
他搖頭:「不用謝。我是為了幫笑笑的忙,即使做嘉賓的人不是你,是首鋼隊的隊長,我也會上去的。」
馮相:「……」
首鋼隊和華城隊是死敵,而首鋼隊的隊長和馮相向來不對付,兩人每年為了爭p,都斗得頭破血流。
「……小朋友可真愛開玩笑。」馮相鬆開手,沖他怪模怪樣地飛了個敬禮手勢,邁步向著舞台上走去,「不聊了,我要上台了——記得鼓掌的時候聲音大些,可別我的迷妹們嚇到了!」
望著馮相離開的背影,孟雨繁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他可真是——」他喃喃。
「——風流帥氣!」一旁的劉悅月雙手抱胸,鏡片後的兩隻眼睛閃著白光。
孟雨繁:「……」他震驚道,「你不覺得他很自戀嗎?」
「哪裡自戀,這叫自信!」劉悅月振振有詞,「現在早就不流行『美而不自知』的人設了,向他這樣明知道自己很有魅力,還利用魅力胡作非為的人,要是放在一部脆皮鴨小說里……」她推了推眼鏡,低聲喃喃,「……可是要被艹翻的。」
孟雨繁:「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劉悅月大手一揮:「沒事,你不用聽清。」她看看表,「錄製要開始了,你趕快坐下吧,一會兒就要開機了!」
……
三分鐘後,主持人進場。雲嘯一步當先,身後跟著服裝助理和妝發助理。她一身米色套裙,頭髮溫柔地披散下來,呈現一種如水般的蓬鬆感。
楊笑緊跟其後,她一手夾著台本,另一隻手拿著電腦,行色匆匆。她每走一步,胸前的工牌都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工牌的照片中,尚顯生澀的她對著鏡頭淺然微笑著。
她很忙,忙到沒有時間和孟雨繁打招呼——但是在入場的第一時間,她就從人群里找到了他。
孟雨繁實在太顯眼了,不是因為他的身高相貌,而是因為他的氣場。他坐在人群的最後一排,就像是一團太陽停在了那裡。
隔著重重的人群,他們的視線同時捕捉到了對方。
楊笑沖他微微點了點頭,在工作狀態下,她不能為任何事分心。孟雨繁把手高舉過頭頂,雙手比了個「蘋果」。
……「蘋果」?
直到楊笑坐在了監控器後,才恍然理解過來——那是個「桃心」。
孟雨繁沖她比了一顆心。
可惜那顆心,長得怪寒磣的。
楊笑豎起台本,悄悄藏住了自己的笑。
演播室和導播室各有一組監控器,在正式錄製開始後,編導坐守演播室,如果出了任何狀況,可以第一時間解決。監控器內的畫面是由六台攝像機連接過來的,如果攝像師出了問題,楊笑再通知導播室進行修改。
苗夢初手裡拿著小本子,正一臉認真地守在監控器後面。
見她來了,苗夢初一動不動,厚著臉皮說:「楊笑,我和你學學、取取經啊。」
楊笑漠然地點點頭。
她不怕她「取經」,反正取經路上可有九九八十一難呢。
楊笑拉過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後背挺直,視線落在了舞台上。
「雲老師,馮隊長,你們準備好了嗎?」她揚聲問。
「好了。」雲嘯點點頭,示意妝發助理和服裝助理離場。
「我也好了。」馮相最後喝了口水潤喉。
演播室里,觀眾席的燈光自後向前一層層關閉,最後只餘下舞台正上方的幾束光。
在光外,是觀眾,是技術組,是攝影師,是編導。
而這,就是綜藝節目的錄製現場。
楊笑按下對講機,嘴唇輕啟,發出號令,「——各部門準備——」
「三。」
「二」
「一!」
節目,開始了。